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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刁民完全是 ...

  •   下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处有一片很大的湿地公园,天使湖是其中最著名的景点,这里不仅能看见珍稀的飞鸟走兽,还能看见一具矗立在湖中央的巨大黄铜天使雕像。

      它足有五十米高,仰头望着天空,双手渴望的朝天空伸去,振翅欲飞。因为现在是夏季,暴雨频繁,水位上涨,雕像的腰部以下都被湖水淹没,浑身上下都是长期被水汽侵蚀的铜绿锈迹。

      它的脸部也有着明显被雨水侵蚀留下的痕迹,几行铜绿的锈迹顺着天使无神的双眼往下延伸,仿佛这一大片碧绿冰冷的湖泊都是它的眼泪汇聚而成。

      天空不知何时落下了绵绵细雨,湿地公园逐渐弥漫起一层冰冷的雾气。铁锤帮的几辆车停在了天使湖边,阿魁等人捧着骨灰盒走下车。

      天使湖墓园的一个普通位置就需要十万点,寻常人根本买不起,下城区人可不会浪费这笔钱,把人火化后装进骨灰盒,沉入安静的天使湖,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下葬方式了。

      云绯夜倒是不介意阿魁动用那一千万给那几个骨灰盒买个墓地,但阿魁拒绝了,她表示铁锤帮之前死去的同伴们都葬在了这里,想来铁锤老大他们肯定也想要和那些同伴们再次相见。

      湖边的小木屋提供租船服务,众人租来几艘小船,然后坐船来到湖中心,将所有骨灰盒沉入了湖水中。云绯夜作为新接任的老大,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坐在船上面色肃穆的看着仪式进行。

      这其实是违法行为,但木屋的店主对此视而不见,淡定的坐在躺椅上看报纸。

      湖中心的不远处还飘着两艘船,船上的年轻人正在开心的划船聊天,完全不在乎湖中心有人正在丢“死人”,只是时不时有人疑惑的看一眼云绯夜。
      毕竟来天使湖丢“死人”的人很多,但cos成死神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她甚至还带了足有一人高的长柄镰刀,哪怕她已经很努力的板着脸了,但那奇葩的气质依然和周围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像是狼群里混入了一只哈士奇一样,好怪,再看一眼……

      无法跳过剧情的云绯夜正觉得无聊,察觉到不远处船上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立刻板着脸瞪过去。因为葬礼上不方便说话,她只能用眼神凶巴巴的示意,你瞅啥?!

      铁锤帮二十几号人个个气质凶悍,一看就不好惹,船上的年轻人们当即移开视线,假装他们什么也没看。

      云绯夜本来还以为可以打一架呢,没想到那几位俊杰这么识时务,好在这场简单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并没有让她无聊太久。

      众人回到岸上后,泰叔等人开车离去,而云绯夜和阿魁则走向最后剩下的那辆车。

      刚走到车门处,云绯夜就看见车后座的钱多多正在打伊桑。伊桑双手拽着车门想打开,钱多多压在伊桑的身上,使劲掐他的脖子。

      伊桑本就浑身是伤,现在更是被掐得翻白眼吐舌头,看着好不凄惨,但即使这样他依然身残志坚的一只手去推车门,一只手疯狂肘击钱多多的肋骨,痛得钱多多眼睛都闪泪花了。

      “不许跑!”
      “我不跑就死定了!”
      “但是你跑了我就死定了!”
      “我管你死不死,反正我不死就行!”

      钱多多气急了,直接一个膝顶正中伊桑的男性脆弱部位。伊桑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伸向车门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

      云绯夜啧啧叹息:“嘶……嘞个怕是有点痛哦。”

      阿魁看不下去了,一扒拉开车门怒斥两人:“你们又在闹什么?”

      钱多多看见云绯夜和阿魁就像是见到亲人一样,立刻坐起身,指着自己乌青的左眼告状。
      伊桑刚刚想要趁机逃跑,多亏了他的英勇阻拦,这才没让人跑掉。老大,阿魁,你们可要为他做主啊!

      阿魁眼角一抽:“所以你就被一个重伤的伤患打成了这样?他全身骨头断了才接上没几天,脆得和玻璃一样,我一出手都怕把人打死,结果你一出手……自己差点被打死?你还有脸告状?”

      本来高昂着脑袋的钱多多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呆毛也萎靡的耷拉下来。

      云绯夜拍了拍钱多多的脑袋,好心安慰道:“阿魁,别这么说,虽然钱多多又弱又胆小,还爱哭,但他这不是成功拦住了伊桑嘛,还是值得嘉奖的,来,老大给你糖吃。”

      又弱又胆小还爱哭的钱多多更伤心了,吸吸鼻子抬手接过那颗糖,结果敢吃到嘴里就发现味道不对劲,吐出来一看,更是差点哭出来……“老大,这是蟑螂药!QAQ”

      云绯夜淡定自若的掏了掏口袋:“啊?哦,这是我之前买的蟑螂药,搞错了。这个口香糖给你。”

      钱多多拿着那只剩半盒的口香糖,立马认出这是云绯夜之前从老山羊派出的三个打手身上摸到的战利品,上面甚至还沾了一枚云绯夜的血指印,放进塑料密封袋完全可以作为证物使用。

      “……谢谢老大,我会一直珍藏的。”

      伊桑捂着脖子发出嘲笑的气音,注意到云绯夜的视线后,又吓得往车内缩了缩。
      “有话好好说,别电我。”

      天枢迅速冒头:【谁在说电?】

      云绯夜:……

      云绯夜拒绝了天枢的电一电服务,毕竟伊桑的机械腿本就出现了损坏,再这么电下去,机械腿就要彻底坏了,到时候伊桑怕不是要爬着给他母亲扫墓?这听起来也太惨了吧?

      阿魁开车带着众人前往墓园,墓园位于一处矮山的山顶,那里是湿地公园的最高点,站在那可以看见整个湿地公园的美景,算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
      但也因此,这里的墓地售价都很贵,而且每次来扫墓的话还要交参观湿地公园和墓园的双份门票。

      “市政局的人都是捞钱的鬼才。”
      阿魁冷着脸付了四个人的门票钱,然后将车停好,四个人一齐进了墓园。

      这里有不少都是感应式墓碑,随着众人从旁边走过,有些墓碑会突然投射出一段虚拟文字、虚拟图片或者全息录像。虚拟文字写的基本是墓志铭,虚拟图片和全息录像则记录着墓碑主人生前的情形。

      “哈喽,有人吗?这里好黑,放我出去。谢谢。”
      “转我一万点,我买个复活卷轴用用。”
      “什么年代了,还复活卷轴?老土的家伙,等我六十秒,我看个广告就能复活。”
      “有帅哥愿意和我一起合葬吗?长得帅,八块腹肌,一夜八次的来,丑的敢来你就死定了。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清晨的墓园原本很安静,此刻却热闹得有些嘈杂,云绯夜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人来人往的集市,一群性格各异的人在谈笑风生,但定睛一看,周围哪有人啊,分明是一座座安静矗立的墓碑以及一个个半空中的虚拟投影。

      【芜湖,是游戏彩蛋,真不错啊!】
      云绯夜第一次见这样的墓园,好奇的东张西望,甚至还会有意绕路多在几个墓碑前走过,触发这些小彩蛋。而阿魁和钱多多对此却不以为意,注意力都在伊桑身上,以防他再次逃跑。

      伊桑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就在阿魁和钱多多警惕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座样式普通的墓碑前面。
      墓碑的上面只贴着一张褪色的女人照片,既没有彰显个性的墓志铭,也没有热闹的全息投影,安静得有些乏味。

      伊桑将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然后坐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面色恍惚的陷入了回忆之中。阿魁和钱多多并没有过去打扰他,只是像两个沉默的门神站在他后方不远处。

      然而玩家可没有这个眼力见,云绯夜溜溜达达的就过去了,她先是在墓碑前的台阶踩了踩,发现无法触发“彩蛋”后,她好奇的看向还在缅怀母亲的伊桑。
      “这就是你母亲的墓碑?她是怎么死的?”

      钱多多听得露出牙疼的表情,就连阿魁的表情都微妙起来,泰叔之前总说她不会说话,真该让泰叔来看看到底什么才叫不会说话。她就算学习一百年,都想不出这么讨打的话。

      伊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低声道:“她是因为肝癌死的。”

      “肝癌?”
      云绯夜疑惑:“不能换一个仿生肝脏吗?”

      这个游戏里的机械仿生技术已经很全面了,之前她在花开奶奶地下室看见的那些内脏就是机械仿生内脏,可以用来替换人体坏掉的内脏,延长人的寿命。

      “换了。”
      伊桑抬手摸了摸母亲的照片:“当初我不顾我妈的阻止借了一百万的高利贷,在黑市买了一个仿生机械肝脏替换了她坏掉的肝脏。”

      “做完替换手术没多久,她就能下床走路了,当时我以为一切都会好的,结果才过去了三个月,她的身体就开始急速恶化,后来我们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她体内的是个已经报废的二手仿生肝脏,根本无法支持人体运转。我遇到了黑心骗子,买到个分文不值的假货。”

      “最开始我气得恨不得杀了那个骗子,后来我想着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就行,但无论我怎么找都再也没见过那个骗子。”

      “于是我就想着再次去借高利贷,但是我妈坚决不同意,她大概是太痛苦,也太害怕拖累我,所以选择了在家上吊自杀,那天我又在外面找那个骗子的线索,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才看见……也不知道她在那挂了多久……”

      伊桑抹了一把脸,然后咧嘴大笑:“她以为那样就能阻止我,结果你们知道我干了什么吗?”

      “我还是去借了高利贷,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个药剂师,那个借高利贷的帮派可喜欢我了,一直想要我加入他们,帮他们配置盗版的神经兴奋剂售卖。对了,那个时候红海药业的最新版神经兴奋剂还是快乐三号呢。”

      “所以我把自己抵押了,借了足足五百万,当时我都没想到我自己能值这么多钱。哈哈。”

      “然后我把我妈葬在了这里,花了三百万买了更好的全新款仿生肝脏,就在这……”

      他指了指自己放花的位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把那个仿生肝脏当着她的面砸得稀巴烂,烧成了一坨废铁。那是我感到最痛快的时候,再也没有比那更痛快的了。”

      “以前我总是想凭什么穷人得不到幸福,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的资源只刚好够一部分人幸福,偏偏所有人都想获得幸福,于是欺骗、抢夺、杀戮出现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获得幸福。”

      “穷人不幸福,富人也不幸福,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幸福,所以我们只能在不幸中找快乐。”

      “等想明白这一切后,我就拿着剩下的钱跑路了,十几年来我欠的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高,上次他们追杀我的时候,说我已经欠了他们八千万,我不知道这钱怎么算出来的,不过我也不在乎。”

      “反正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我活着就是为了不还钱!”

      钱多多和阿魁闻言沉默的看着伊桑颤抖的背影,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老赖行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但想到伊桑的遭遇,这话似乎也可以理解。

      云绯夜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她拍了拍伊桑的肩膀:“没错,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还。我支持你。”
      天枢:【我和你一起支持他。】

      坐在台阶上的伊桑又抹了一把脸,眼眶微红的仰头看着站在一边得到云绯夜:“你真的支持我?”

      云绯夜:“没错。”

      伊桑:“你也觉得我做得对?”

      云绯夜:“对得很。”

      伊桑眼眶更红了:“你也觉得我很惨是不是?”

      云绯夜认真的点头:“是。你是我目前见过最惨的人了。”

      伊桑一噎,随后期期艾艾道:“既然这样,其实我妈死前还有一个遗愿,那就是希望我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老到路都走不动了再缓缓闭眼,死后埋到她身边。”

      “另外她之前还花一个信用点在网上进行过数字算命,说我四十岁有一劫,四十岁那年千万不能靠近警察局。所以你看……”

      云绯夜:“不行。”

      伊桑:“我还没说完呢。”

      云绯夜面无表情:“反正就是不行,想都别想,死心吧。今天你要是敢不去警察局,我就把你埋这里,直接送你和你母亲团聚。”

      伊桑猛地站起来,气得整个人都红温了,光滑的脑袋像个红壳蛋。
      “你你你……我都这么惨了,你竟然还这么冷酷无情,你还是人吗?你就没有一点怜悯心吗?”

      云绯夜单手整理衣领,顺便晃了晃自己的大镰刀:“我是死神,冷酷无情是我的行事准则,没有怜悯心是我的座右铭。”

      伊桑:……
      这个油滑的光头大叔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崩溃的捂住脑袋:“去警察局我会死的!”

      如果是之前,云绯夜会直接说不去也得死,但现在她看了眼伊桑母亲的墓碑,还是缓和了语气:“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话间让天枢入侵了伊桑的脑机,然后又让天枢假造了一个数字算命的网页,十个信用点算一次。

      “看到了吧?它说你四十岁有一劫,但遇到姓云的人就可逢凶化吉,喜大普奔。活得比千年王八都长。我这个要十点一次,你那个只要一点一次,肯定是这个算得更准。信它,没毛病。”

      伊桑:……我信你个邪,你个糟老太婆坏得很!

      伊桑跑又跑不掉,说又说不过,最后只能无力的瘫坐在台阶上:“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和我妈说会话。”

      云绯夜皱了皱眉,不太满意伊桑的这个态度,玩家也是第一次这么费心思的哄一个光头大叔好不好,他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敢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真是不像话!

      天枢听着云绯夜的心里蛐蛐,也觉得这光头不像话,并再次提议:【需要我帮你电他吗?】

      云绯夜不耐烦了:【你除了电他还能干点什么?】

      天枢表示祂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能做的有限。
      【如果你不想电他的话,不如用靴子狠狠踹这个愚蠢土拨鼠的屁股?这似乎是人类很喜欢的惩罚方式。】

      云绯夜觉得这个提议好,当即抬起脚偷偷瞄准伊桑的屁股。然后就在她比划着准备给这个愚蠢的土拨鼠来一脚的时候,一旁的钱多多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住她的斗篷袖子,把她拉到了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
      “老大,既然伊桑都答应了,你就暂且放过他吧。他妈妈的墓碑就在面前,死者为大,给他妈妈一个面子吧。”

      阿魁看了一眼,见云绯夜没有生气要拿镰刀砍钱多多的意思,也就没跟过去阻止。继续站在原地监视伊桑。

      云绯夜瞄了一眼墓碑上的女人照片,嘴硬道:“我又没干什么。”

      “我都看家你抬脚瞄准他屁股了。”
      钱多多感伤的表示:“要是他妈妈在天上看见心爱的儿子被你踹飞,她该有多伤心啊?”

      【这个游戏有鬼魂设定吗?】
      云绯夜沉思了一秒,认真的承诺:“我可以飞上天给她也来一脚。”

      正试图以爱感化云绯夜的钱多多:……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好在这时天枢说话了,祂表示这是个科学的世界,并没有鬼魂存在,所以……请云绯夜放过那位可怜的母亲吧。

      云绯夜惊奇:【你还有怜悯这种情绪?】
      天枢:【我并没有安装感情模块,本身也没有怜悯这种情绪,不过根据我学习到的数据,只要是情感健全的人都会怜悯这位母亲的,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疑似情感不健全·云绯夜:……她怀疑天枢在骂她,可惜没有证据。
      【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也不知道之前是谁雷电法王附体,三番两次的想要电伊桑。】

      【是我】天枢诚实的承认:【我是个没良心人工智能。】

      云绯夜听到这话倒是开心了,嘴角微微上扬:【算你有自知之明。】

      钱多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了,但这似乎是件好事,接下来的时间里云绯夜没有再对伊桑做什么,只是让阿魁和钱多多看着伊桑,而她自己则是在墓园里到处溜达,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彩蛋”,自娱自乐的很开心。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一直到绵绵细雨停下,林间的薄雾彻底散去,众人才回到了车内。

      云绯夜潇洒的打了个响指:“走吧,我们去上城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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