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28、第 28 章 紫色洋桔梗

　　五月中的余潆气温适宜，太阳悬在天上却不觉得晒，风柔柔地吹在皮肤上还不觉得冷，秦其书觉得这样的温度就只适合睡觉，压根儿不适合上班。

　　“说的是啊。”解雨坐在秦其书边上，脸上是和秦其书一样的生不如死，“为什么才刚刚放完假，我就觉得已经上了一个世纪的班呢？”

　　“谁不是？”秦其书翻着手机，从相亲结束之后裴方途就跟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每天也就只有晚上下班那阵儿才有时间回消息，他也一头砸在桌子上，“下个假期到底是什么时候？”

　　解雨的声音崩溃地响起：“六月份的端午。”

　　两人就差抱头痛哭。

　　忽然，秦其书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秦其书立马松开解雨，裴方途终于从测试间出来回他消息了：[我终于出来了T^T]

　　裴方途：[里边空调还坏了，我的天，我差点儿被蒸出油来。]

　　秦其书笑着回他：[新鲜的五花肉一块钱三斤。]

　　裴方途：[亏死你。]

　　解雨看秦其书对着手机笑个不停，觉得此人最近真是不正常大发了：“老秦，你没事儿吧？我咋觉得你最近不太正常？”

　　没事儿就抱着个手机傻笑，一下班那腿跑得飞快，晚上发信息也找不着人，解雨脑回路疯狂发散，惊恐道：“你不会被传销了吧？”

　　秦其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才没事儿吧？什么传销，我是……最近交往了个对象。”

　　秦其书觉得或许他应该坦诚一点，两个人的关系就算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那起码在自己亲近的同事面前，自己应该是一个有对象的身份。

　　“真的啊！”解雨比秦其书还要激动，他可太清楚自己这朋友万年老光棍的德行了，连狗都只摸公的居然也能有对象？

　　只摸公狗·且交了个男的对象·秦其书：“嗯。”

　　“哎什么人啊，我认识吗？长得好看不？哎不对，不好看的你也不能要啊。那他对你好不？有瑶瑶对我好吗？哎不对，肯定没有，瑶瑶对我特别好……哎这是啥？”

　　秦其书发现解雨正拿着自己放在一边的纸袋子仔细观摩，一把抢过来：“别动，这个是我要送给他的礼物。”

　　上次五一假期自己错过了裴方途的生日，确实之前没想过要问，就这么错过了秦其书觉得心有愧疚，所以一直想给裴方途补上这个生日，起码要送个礼物。本来已经选好了那款香水，又因为叶皖的关系，秦其书只好重新挑。

　　还好他非常迅速地选到了更好的礼物，正好今天自己能早下班，还能去接个裴方途下班，秦其书觉得自己安排地极好，一推椅子和解雨挥手：“再见！”

　　到三旗分公司门口的时候裴方途开会还没结束，门卫大爷已经和秦其书熟了，热情地想让秦其书进去坐一会儿等着，秦其书却想晒晒太阳，委婉地拒绝了门卫大爷的邀请。

　　临近下班裴方途还赶上了一个开会，秦其书在门口坐的无聊，随手拍了一张路边的照片并深情配文：想你了。

　　正满意自己最近这个谈恋爱的情商进步格外神速的秦其书满意地点点头，路边一个人忽然走了过来：“是秦先生吗？”

　　来人似乎刻意哑着嗓子说话，鸭舌帽也压得格外低，秦其书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不能吧，我应该不会认错。”男人打开手机，上下扫了扫，举到秦其书面前，“这个人不是你吗？”

　　秦其书看向男人的手机，顿时呼吸一紧。

　　那是在蘅洱机场，秦其书被明星的粉丝挤倒，裴方途过来扶他的照片，看着应该是从粉丝接机的视频里截出来的，正好是裴方途抱着他的那一幕。

　　那就是熟人了。

　　秦其书想到这儿反而放松了下来，男人看秦其书没说话，继续道：“照片里你边上的这个人是这个公司的吧？如果我拿着这张照片去找他的领导，你觉得……”

　　男人没有继续说完，秦其书已然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

　　既然来，那就有目的，秦其书一反常态，用缓慢而阴沉的语调开口：“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男人见秦其书还算识趣，收起了手机，向远处点了点头：“这儿说话不方便吧，咱们去那儿聊。”

　　“可以。”

　　秦其书站起身，走到门岗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纸袋子递给门卫大爷：“麻烦您，一会儿裴方途出来把这个给他，就说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门卫大爷经常见秦其书来找裴方途，平时眼前这个年轻人都得看着裴方途出来了俩人才一起走，怎么今天要提前走了？

　　但大爷还是接过了纸袋子，年轻人又笑着问他：“大爷，您有烟吗？借个火。”

　　开完会已经六点，裴方途看着半个小时前秦其书发给自己已经到公司门口的照片，和李智匆匆告别后连忙往门口赶，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已经走了？裴方途开始给秦其书打电话，一连打了三四个都没人接。

　　“哎小裴，你出来了啊。”门卫大爷从小憩中睁开眼睛，发现裴方途已经出来了，“正好，这个给你。”

　　门卫大爷把纸袋子递给裴方途，告诉他这是那个经常来找他的年轻人给他的，他有点事要先走了。

　　“走了？”裴方途皱眉，秦其书绝不是那种不告诉自己一声就走了的人，担心地追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门卫大爷仔细回忆了一下，犹豫道：“没有吧，就有个人来找他，然后两个人就走了，也没见怎么样，哦，就是借了根烟。”

　　裴方途忽然没来由地心慌，他拆开手中的纸袋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紫色的钻石拼成洋桔梗的花瓣，裴方途已经能想象到秦其书发现这枚胸针时的惊喜和激动。

　　那是象青项目组每个人配发的工服上的绣花图案，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是秦其书的一见难忘。

　　裴方途攥紧了手中的胸针，拿出纸袋子里的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纸上的字迹潦草，门卫大爷说这是那个年轻人临走前从自己这儿随手扯了张纸写的。

　　这是秦其书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既然是生日礼物，那秦其书绝不可能让别人转交，这朵紫色洋桔梗秦其书应该是想亲自交到自己手上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秦其书出事了。

　　一瞬间裴方途心里一空，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要失去秦其书了。

　　突然想到什么，裴方途重新打开手机，翻出那张秦其书拍给自己的大门口照片，里面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从照片的一角向秦其书走过来。

　　裴方途死死地盯着男人露出的一节手臂上的胎记，眼睛红的像要杀人。

　　裴建兴。

　　临近六月的余潆仍然没有升温，还会是不是来一场雨降降温告诉所有人：想入夏？做梦去吧。

　　裴建兴站在水坑里，不深不浅的水漫过他的鞋底，他厌恶地往边上甩了甩，再看下面前正靠墙站着的秦其书。

　　年轻人慵懒地倚墙站着，双手放在裤兜里，唇角一点星火忽明忽暗，像是进入了舒适圈一样自在，这种毫不在乎的姿态又让裴建兴心里打鼓。

　　但他还是乍着胆子开口：“你是我儿子的……朋友？”

　　秦其书嗤笑一声，吐出一串划着圈的烟雾：“错，我是他的情人，上次见面你就这么说的，忘了？”

　　裴建兴当然记得上次在裴方途家里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可那个人在裴建兴眼里稚嫩胆小，从头到尾都没露过头，他实在很难想象把这两个人对上号。

　　但说话的内容编不出来，于是裴建兴上下打量了两眼，说道：“就是你啊，那更好了。”

　　秦其书等着他的下文。

　　“老子现在手头不太宽裕，我那个儿子给我的钱不够啊，我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的，应该也不缺钱吧？”

　　裴建兴说的直接，顺手拿过一边的棍子在手里晃悠着，在他眼里秦其书这样看着文弱不堪一击的样子，没有裴方途在，自己稍微动动手这人就该害怕地缩在墙角然后乖乖地把钱交出来。

　　可秦其书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烟都没掉，笑出声道：“你就打算拿这个破棍子威胁我？”

　　裴建兴看他这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就生气，这下听了更是火冒三丈，一棍子打在秦其书小腹上，看着对方弯腰蹲下去，裴建兴才觉得气顺了一些：“就跟你说，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别谈什么恋爱，现在乖乖把钱叫出来，要不然，你就别想跟我儿子在一起了！”

　　秦其书虽然身体下意识弯曲，完手没动，脸上也毫无痛苦的样子，咳了两声之后反而低声笑了出来：“那我还得谢谢你？”

　　裴建兴啧了一声，巷子拐角应声走出来几个人，各个活动着手腕面相凶狠，走在最前头的手里一把短刀泛着冷光。他又两棍子下去，秦其书终于没了他最讨厌的那副慵懒姿态，坐在墙角低垂着头。

　　“知道我的厉害了？”裴建兴可没忘他此行的目的是要钱，而不是要弄出人命，他蹲到秦其书面前，低声开口，“你挺喜欢我儿子的吧？我看见在机场你们那样子我就知道，只要你给我钱，我就在他们面前保密，否则我说出去，你俩都完蛋。”

　　秦其书始终低着头，声音听上去很痛苦：“就算你说出去，顶多丢工作，也不能怎么样。我，我没有钱。”

　　就知道秦其书不会这么容易妥协，裴建兴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顺着这张照片把秦其书的人生履历查了个遍，还真从寥寥无几的只字片语中查出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他俯身在秦其书耳边说道：“你挺喜欢他的吧？要是他知道你曾经差点杀过人，你觉得他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看到眼前年轻人听完出现的身体颤栗，裴建兴信心大增：“或者我干脆把这件事告诉你的领导，你的朋友，你还能混得下去？”

　　正准备继续耐心劝诱，就见秦其书忽然抬起头看向自己，带着此时听着诡异不已的笑容，眼角甚至还笑出了眼泪：“我就说，你怎么会忽然找上我。”

　　裴建兴心里咯噔一声。

　　“第一次出来威胁人？”

　　秦其书踉跄着站起身，嘴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末尾，他一把攥在手里熄灭了火光，像个平静的疯子。

　　“知道我杀过人，还来威胁我？你不如拿这个去威胁裴方途，让他离开我。”

　　裴建兴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就看见秦其书随手抄起边上的酒瓶子，轻轻俯身，像回望深渊的恶魔。

　　“你威胁人功夫不到家，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