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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有人在黑夜 ...

  •   自从喊了那声秦哥,裴方途直到晚上都没再和秦其书说过话,甚至晚饭的时候秦其书连人都没看见,这让他不禁心里有些犯嘀咕,试探性地问正如狼似虎吞咽食物的程昭:“裴方途呢?”

      程昭正跟一块羊排较劲,蘅洱的羊排做的是整个一条的款式,而且意外地非常入味,还很多肉,所以他啃的津津有味地回答道:“啊?他要测系,汪老系在那盯着,走不开。”

      秦其书一口咬上西兰花,很想问问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想到程昭白天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关系,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并不在乎两人的关系对自己的影响,只是担心裴方途身边的氛围或许很难接受这种关系。

      他比裴方途年长几岁,多看了几年雨雪,多听了几年闲话,已经无甚追求的他可以做到对这些评判心无旁骛,甚至兴趣来了还能一起讨论一下。

      但裴方途还要走到更远的地方,而那个地方还能不能有秦其书,他不知道,但他并不介意在裴方途的影子里和他一起走一段路。

      现在这样做,就算有一天裴方途醒悟了,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值得,那对裴方途的影响也是最小的。

      秦其书权衡了利弊,也称量了自己的感情,他习惯性地想把这段感情留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局,哪怕要心痛,也别太痛。

      但同时他也发现,他已经比预想的要投入更多,当他为裴方途考虑结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接下来一连两天,秦其书都几乎没跟裴方途朝过面。项目联测一开始就要一股气做完,更何况汪澄溶亲自在这儿盯着,更是不能马虎。所以,本可以正常放假的裴方途只好也跟着一起连轴转。

      于是秦其书的生活就变成了白天窝在房间打裴戏,到了饭点定个外卖,晚上打完裴戏直接睡觉,和在余潆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晚上迷迷糊糊地好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进怀里,秦其书简直怀疑前两天看见的裴方途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真没良心,跟我不熟,还自己先睡不等我。”

      秦其书睡梦之间听到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好梦被扰般皱了皱眉,想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吵。”

      “睡吧。”裴方途团吧团吧,将人团成一个被卷儿,安心地抱在了怀里。

      假期第四天,秦其书照例睡掉大半个上午才醒过来,伸出手想拿手机看看消息,然后忽然发现……他伸不出手了。

      我残疾了?

      秦其书低头才发现自己被裹成一个大春卷给包了起来,而罪魁祸首正在被子外面睡的正香。这被裹的严实的很,秦其书压根儿动都动不了,索性瞪着眼珠子等裴方途睡醒。

      等裴方途手机响过五个电话,本尊终于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被卷儿粗声道:“你觉得我能知道吗?”

      我连手都伸不出来!

      裴方途想起这几天秦其书在程昭面前装着跟自己不熟,顿时半分心虚都没有了,揉了揉秦其书软乎乎的头发,温声道:“让你说跟我不熟,没良心,还不等我就睡了。”

      裴方途将人从被子里救出来,转身去拿手机,秦其书一脱困就抗议:“我昨天等到一点你都没回来。”

      “好,我的错。”裴方途好脾气地应着,给手机里的未接联系人回消息。

      秦其书探头,发现裴方途回的都是“没时间”“下次”,甚至程昭也发消息来问他今天还来不来盯测试,裴方途也是回没时间。

      “你今天还有别的工作?”

      “有。”裴方途推掉所有工作消息,然后把刚从被子里爬出来热气腾腾的人拉近自己,“陪男朋友,算不算?”

      秦其书拍掉裴方途的手,自顾自爬下床去洗漱,嘴里还不忘嘟囔:“谁是你男朋友,不要胡说。”

      裴方途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委屈委屈让秦老师包养我了。”

      秦其书瞳孔地震: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演的?

      秦其书的出行计划很简单也很好执行,压根儿就用不上五天,所以可见这人出门压根儿就是走到哪算哪,说有规划也就是说说而已。裴方途不禁很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顺利活到这么大的。

      临仙桥边,秦其书和裴方途并肩坐在桥旁的长椅上,两人在等着八点的烟花表演。秦其书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他坐在长椅上等着某个活动,身边坐着自己的亲人或朋友,他们带着对彼此的亲情或友情互相微笑。

      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疯狂幻想,也在无数个寂静的凌晨呆呆地看着还没睡的月亮恐惧难安。他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也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他怕自己做不好那个优秀的演绎者,给不了和对方期许等值的感情,可他又放不开自己的手,也放不开自己的心。

      “裴方途,我们谈谈。”

      于是秦其书选择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裴方途忽然有些紧张,隐约能感觉到秦其书要说的事的重要,但他还是如常道:“好,谈什么?”

      “我从六岁开始一个人过日子,也不能说是过日子,就算活着吧,走哪算哪。我的父母呢,你也算见过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虽然未必是他们想要的,但也从来没想起来过我。”

      裴方途垂着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那你怎么生活?”

      “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管我,偶尔也会给我转点儿钱。”秦其书说的云淡风轻,将二十几年的一个人生活一笔带过,“只不过我不惜得用,我也能赚钱,打工啊,有时候也跑跑比赛什么的。”

      想起秦其书那不要命的开车技术,裴方途的眼神里就止不住地担心,这个人始终走在悬崖边上,但从没有人过去拉他一把。

      秦其书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从前过的不好,反而笑着安慰他:“干嘛这副表情,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谁都会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不过就是对谁更有利而已。”

      八点,烟花准时升空,在漆黑一片的深邃中炸开绚烂一团,笔笔直直冲上天,再洋洋洒洒落下来,像一场彩虹的雨。

      “我输了,我认。”

      裴方途觉得秦其书很理智,理智得有些不像个活人,他将生命中的一切精准量化,包括自己,都放在了与别人连接的那杆秤上,达到标准就留下,达不到标准就连自己也能果断舍弃。

      他的这套标准公式践行得太久,久到活在零下寒冷中的秦其书乍一看见太阳,却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融化。

      裴方途出现在秦其书身边,他总想给裴方途些什么,哪怕他仅仅只是出现。但其实裴方途只想这个人活在温暖里,活在春天,活在阳光下,活在他身边。

      秦其书的目光始终落在烟花上,如果不注意看他颤抖的指尖根本发现不了他的不安,绚烂地烟花炸开在天上,也炸开在他深邃的眼底。

      “所以啊,裴方途,我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这个人很冷漠,也不懂怎么去爱人,可能你付出了很多,最后发现一点儿也不值。”

      裴方途很想把秦其书的嘴堵上,让他不要用这么冰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秦其书很温柔,连剖开自己这种流血流泪的事情也是。

      “然后你就会失望,热情消失,理智回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其书直视着裴方途,他一向习惯躲避,这种直面问题的勇气他从来不曾拥有,除非像现在一样冲动。

      “这样的事我经历过无数次了,从第一眼开始,我就看得到结局。”

      上小学,上初中,乃至高中,所有的同学朋友其实都和秦其书关系不错,上课的时候互相借笔记,课间休息的时候偶尔一起聊天。可是等放了学,等毕了业,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秦其书的生活里骤然消失,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也要打工挣钱,把这些时间留出来多挣十块钱也是好的。

      秦其书安慰自己或许是年龄还小,对于感情该如何维系尚不成熟,也或许人都是这样,本就脆弱的感情哪怕一天的分开也经不起。可等上了大学,身边的人谈了恋爱,有了成群结伴的好友,而秦其书却还是自己一个人。

      可这时候他也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大学毕业的时候,秦其书宿舍四个人都读了本校的研究生,一向没什么话跟秦其书说的舍友破天荒地问他要不要跟导员商量研究生也一起住,大家这么熟了住一起也方便。

      二十二岁的秦其书带着黑框眼镜,眉眼温柔疏离:“算了吧。”

      舍友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回去,秦其书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或许他会和其他舍友说秦其书这人真不好相处,都这么主动了居然还会被拒绝。

      秦其书忽然有些羡慕他,因为他没有人可以说他再也不想帮人无数次下楼走几百米去取外卖,也没有人可以在晚自习后的路上一起看着舍友的背影走那段安静的路。

      工作之后的秦其书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加班,甚至不喜欢和人说话,可他为了合群都做了,但可能做的还是不够好,公司领导、前辈同事还是从细枝末节中流露出的对他的不满依然明目张胆,但他依旧照单全收。

      连认识时间最长的程昭有时候也会说他:“老秦你怎么不爱跟我们一起玩呢?你错过了很多精彩的生活啊!”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没有埋怨,没有挑剔,只带着一腔纯粹的爱与热情来到秦其书身边,融化掉他的冷漠和不安,一点一滴地入侵,无声无息地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从终日安静的手机到这人一天十几条的生活分享,从习惯一个人睡觉到这人温暖的怀抱更吸引人。这样的人,秦其书接受不了那个必须离开的结局。

      所以秦其书一直都不敢回答裴方途的那些问题,因为他惯行二十九年的理智告诉他,如果必须离开,那就不要开始。

      “我,秦其书,二十九岁,脾气差,不会爱人,喜欢飙车不怕死,还有重度睡眠障碍,有一点声音都睡不着,说不定精神还不正常。”

      秦其书的坦诚就是全部的坦诚,他不介意让别人看清楚完整的自己,所有决定都必须出于绝对理智,同时具备落子无悔的决心。

      “这才是真实的我,你确定想要吗?”

      绚烂的烟花还没停,身边的男男女女不时发出惊呼,小孩子更是激动地又蹦又跳,吵着爸爸要放汽车里的烟火棒,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与美好。

      裴方途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秦其书。

      在秦其书以为裴方途或许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对方开了口:“今天其实是我生日。”

      靠。

      秦其书忽然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应该脑子一热就什么都往外说,有些话其实也不必非得破坏原本应该甜蜜美好的气氛,他要是早知道今天是裴方途的生日绝对会死死管住自己的脑子。

      但话已经说完了,秦其书只能心虚地摸摸鼻子:“对,对不起哈。”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我今天可以许愿。”

      秦其书看过去,裴方途脸上带着笑,一如每一次秦其书见到他的时候,让人踏实安心。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裴方途和在象青时的裴方途的笑有些像,那时候的秦其书不懂,只知道这人笑起来挺好看,此时的他才明白,那其实叫做喜欢。

      他听见这个人用温柔的声音说:“秦其书,我许愿,想要你一辈子。”

      灿烂烟火下,有人欢呼快乐,有人赞叹美丽,有人感慨幸福,有人在黑夜的光里交换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和一场孤注一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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