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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呔,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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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其书抵达象青时是三月下旬,余潆的桃树与杏树刚开第一枝花,满树粉白搭着澄澈纯粹的蓝天,终日都是让人舒适的晴朗天气。
可南方的象青却恰好相反,花开没开秦其书不知道,但凡正天是阴的,而且还是不是要给你来一场小雨,让你拿伞嫌费劲,不拿伞就浑身湿透回酒店。
比天更阴的,是秦其书的心。
“要不先坐这儿?这两天汪老师出差还没回来,我们可以暂时蹭他们的座位。”裴方途兴高采烈地给秦其书安排工位,整个人兴奋地不像话。
是的,非常不像话,秦其书想。
秦其书的长相看上去很随和,但实际上心里像住了个八十岁的老头,裴方途说一句他就要在心里叹一口气,但他手上没停,挪开桌子上的零食和座机电话,再把网线插在了自己的电脑上:“我都需要干什么?”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吧。”
两人在02办公室里并排坐下,秦其书虽然觉得这距离有点近,但裴方途已经开始讲课,他也只好拿出手机开始记笔记。
“象青是整个项目的大本营,一共两个办公区,可可湾这边是一个,另一个在屏水湾。我之前就是在屏水湾办公的。”
谈起工作,裴方途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认真的状态,看上去比秦其书还要小几岁的年纪突然就好像翻了两倍,让秦其书直想喊哥。
但秦其书是个脑回路随时都能跑偏的人,于是听到这一句他抬头看向裴方途:“那你怎么来这儿了?”
裴方途瞬间从稳重靠谱的专业助理变成苦命的打工牛马,眉毛眼睛鼻子都愁眉苦脸地皱到了一起:“还不是因为程昭走了吗,替他的人又一直不来,汪老师就把我喊过来了。”
“哦这样啊”,秦其书顾不上同情他,刚才裴方途讲的分组项目交叉领域他还没大听懂,“那这个06组的……”
“然后他们就给我扣这儿了!”裴方途的情绪在一个神奇的点位一时下不来,也顾不上秦其书才刚来第一天,“我在屏水湾待得好好的,结果到这边所有活都得我干,程昭走了也不来补位的人。”
秦其书不自觉地想笑,可这个时候笑又好像不太厚道,只好抿抿嘴:“好可怜。”
“是啊。”裴方途前一句还靠在椅背上绝望看天,下一句就眼睛放光地看向秦其书,“还好你来了!”
秦其书:“……”不是很想听懂。
“总之,你这次主要就是接程昭的工作。”裴方途揉了揉脸,把一脸的愁眉苦脸揉开,“现在正好就有个活。”
秦其书一脸茫然地抬头:“嗯?”
这还是到象青第一天的下午,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吗?
裴方途十分自然地忽略了秦其书茫然的眼神,直接打开电脑上的文件:“这个就是今天晚上开会用的材料,你就负责办会,程昭之前在可可湾也主要干这个。”
秦其书把脑袋凑过去,文件里花花绿绿地黄色绿色的标记,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名,看起来和天书一样的句子,他直接转过头,直视裴方途:“所以,我需要干什么?”
请给一个简略版,速。
秦其书的长相斯斯文文,整张脸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乍看上去倒更像个学生,尤其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像淬了繁星的墨汁,猝不及防地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裴方途不禁愣了一瞬,偏过头咳了一声:“先通知高工开会吧。”
秦其书没有注意裴方途的神情,他只在心里庆幸通知大家开会这个任务好在不算太难:“都找谁?”
无人注意下,裴方途悄悄松了口气,手指向电脑屏幕:“就这一列,所有人都得通知到。你用的是程昭的手机,联系方式应该都有,没有的告诉我,我发给你。”
“好。”
不就是发短信吗!谁还不会打字儿了!只要不是打电话都……
“如果短信没回的就打电话,得确保都通知到。”
秦·重度电话恐惧症·其书捂住脸,裴方途歪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秦其书的心理强度很容易就能碎成渣,但好处是这些碎片仍然能保持主体同一性进行工作,“开始吧。”
紧接着,从下午两点半坐到裴方途身边开始,秦其书就开始了马不停蹄地工作。从接手会议材料,到挨个给参会人员发短信打电话,再到打印材料,预定会议室,打印桌牌。
短短三个小时,再次坐上回酒店的班车时,秦其书觉得恍如隔世。
“怎么了?”裴方途坐在秦其书旁边,两个人从肩并肩坐在电脑前边变成肩并肩坐在回酒店的班车上,他伸出手在秦其书眼前晃了晃,试图把对方从某个绝望的深渊拉回来。
这人是怎么了?不是很顺利吗,一教就会,比上周海春来的人强多了。
“没什么。”秦其书的回答和下午一样,但他此刻已经没力气过多解释,“晚上的班车要坐几点的?”
秦其书他们要办会,所以晚上必然要来加班,而裴方途此刻在秦其书眼里已经相当于半个领导,秦其书不喜欢加班,但他听领导的话。
“第二趟吧。”裴方途怕他给秦其书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好不容易来个人可别给吓跑了,所以提出了充满团结友爱的建议,“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晚上来了直接打印就行,第二趟来得及。”
“好。”
可可湾这边有一个大食堂,就在酒店旁边,因此吃饭十分方便。秦其书是新来的,直接在一楼就排了队,裴方途则跟着认识的人上了二楼。
一边吃饭,秦其书一边和程昭交换信息。
程昭不愧在象青待了四个月,对这边了解十分全面,他详细地给秦其书讲了在哪里取快递、上班车发现所有人都不认识也不要怕被赶出去之类十分有用的建议,还贴心地问秦其书邮寄的衣服到了没有。
秦其书:[到了到了,上午就到了。]然后想了想,补充道:[芜平人不能信呐。]
程昭:[哈哈哈。]
秦其书懒得很,平时连小区门都很少出,更别提坐飞机去外地了,因此程昭在他出差之前十分贴心地给他写了一大篇攻略,然后告诉他:“听那边的人说象青很冷,你记得带两件厚衣服啊。”
秦其书点头说好,然后突然福至心灵,向程昭探出一个脑袋:“他是哪儿人啊?”
程昭想了想:“芜平的。”
芜平,著名的最南边城市之一,以飞天大蟑螂这一特产闻名遐迩。
于是秦某人果断舍弃了这一条建议,往本来就不大的行李箱里硬塞了一件半袖,但在程昭的孜孜建议下套了件冲锋衣。
秦其书和程昭又聊了两句,然后想起白天听王涛说起程昭,果断在中间传话:[王涛说你的时候用的都是:程昭跑了。]
秦其书:[但他好像也要走了,他们分部也派人过来了。]
程昭却好像看岔了:[裴方途啊?他是跟我说他要走了。]
秦其书满脸震惊,连敲字儿的手都飞舞起来:[啥?裴方途要走了?]
程昭:[是啊,不过他应该能待到你走。]
可恶啊!说好的并肩作战呢!
从来没说过这话的裴方途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举着手机连打了两个喷嚏,把被子又裹紧了点。
不过秦其书也并没十分往心里去,象青嘛,位置偏远交通不便,想跑的人真要拉出去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裴方途想跑?有什么奇怪的。
秦其书不想跑吗?
再次登记进场后,秦其书推开02的门就看见裴方途正站在桌边,一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看笔记本上的文档,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整个人反而有种舒服的美感。
这让秦其书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裴方途用作头像的那张照片。
“裴哥问你个事儿呗?”
裴方途是知道秦其书比自己年纪要大的,此时一声哥直接给他喊懵了:“你……你说?”
秦其书放下包:“你见过南迦巴瓦吗?”
“谁?”
裴方途看见那双比夜星还好看的眼睛里多了些茫然和无语,才反应过来:“啊,你说西藏的南迦巴瓦峰?”
“嗯。”秦其书点点头,“你工作手机的头像是这张图片,你去过?”
裴方途最后确认了一遍晚上开会材料,把文件发送到打印室,看了看时间离开会还有一会儿,有时间和秦其书聊这个:“去过一次,大学毕业和同学一起去的。”
终于进入正题,秦其书眼睛亮亮地凑过来:“什么感觉啊?”
是被高耸入云的群峰征服的震撼,还是被日照金山那金子一般的雪景洗礼?
裴方途缩了缩脖子:“挺冷。”
秦其书差点儿当场气晕过去。
裴方途看他捂着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问:“你想去西藏?”
秦其书答应得有气无力,但听起来莫名的坚定,裴方途想来想去想出这人垂头丧气的一个理由:“公司不放你休年假?”
“是我还缺一个征服它的机会。”秦其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头,晚上看得裴方途有点害怕,“现在先去征服这场会议吧,裴哥。”
会议七点半准时开始,这一场是和海春分部的视频连线,象青这边是二把手严灼薪坐镇,海春则是他们总务办的顶头上司汪澄溶亲自督导。
严灼薪是汪澄溶的师弟,但看着比汪澄溶要严肃很多,坐在摄像头前头不苟言笑,听着手底下人的汇报一口一口地灌茶,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大半缸。
裴方途和秦其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前者悄然推门出去回办公室拿热水壶,后者自动接过了会议记录的工作。
秦其书不是头一次做会议纪要,但不清楚象青这边的要求,于是只能他们说什么记什么,正十指翻飞地敲键盘的时候,忽然听见严灼薪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小裴,刚才三水磨坊那边说测试遇到什么问题了来着?”
裴方途正要往椅子上坐,忽然就停在了一个扎马步的姿势:“……”
他以为刚刚给他倒水的人是谁?
裴方途正准备解释,旁边的人忽然咳了两下,轻声道:“那边说测试数据太杂乱,测试组分起来太费劲,建议我们先出一套标准。”
严灼薪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盯着电脑屏幕,压根儿没注意说话的人是谁,跟汪澄溶说道:“他们事儿怎么这么多,干脆把饭喂到他们嘴边算了!”
汪澄溶将近五十岁,却张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慈祥,但张开嘴一点也不慈祥:“你听他们放屁,干脆我替他们干得了。”
两位大佬一拍即合,裴方途悄悄倒满了秦其书面前已经空了的水杯:“谢了。”
象青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秦其书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暖,轻轻吹散了升腾的雾气:“客气。”
会议结束,秦其书和裴方途留下来回收会议材料,严灼薪走在最后,刚要出会议室忽然又迈了回来,走到裴方途面前:“刚刚那个……”
“标准。”秦其书提醒道。
“对,标准。”严灼薪看了秦其书一眼,接着叮嘱裴方途,“那个标准你先做一版,然后给老汪看看,别直接给三水那边答复,省得他们三天两头找事儿。”
裴方途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干,应付走了严灼薪,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秦其书,后者把一摞子纸质材料一股脑放到裴方途手上,自己拿起两个轻飘飘的笔记本电脑:“回去发你。”
裴方途笑笑:“恩人啊。”
会议开完就已经九点多了,秦其书刚把会议纪要发给裴方途,下班的哨声就吹响了,裴方途只好把这项工作无奈又喜悦地推给了明天,和秦其书一起坐上了回酒店的班车。
也是这时候秦其书忽然想起来程昭说的裴方途要走的事,正好直接问问本人,本人喜悦地点点头,丝毫不顾秦其书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忐忑心理:“我都待这么久了,可以走了啊,接替我的人也马上要到了。”
秦其书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全是星星:“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快接受现实吧。”
秦其书又听到了那个八十岁老头的叹气声,晚上听着身体更差了,连带着他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和刚刚开会时精力充沛的样子截然相反:“那你走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没问题。”裴方途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他发现自己一对上秦其书的眼睛就除了好好好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心跳都直逼独自上台演讲。
这正常吗?裴方途躲避着秦其书的目光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心脏健康保健疗法。
裴方途正好也住在十七栋,两人下了班车还要顺着一起走一段路,秦其书是个遇事先想到最坏情况的人,此时此刻他心里的裴方途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飞机并且音讯全无:“这的人我都不认识,你要是走了,我咋办啊?”
裴方途早有准备:“其实今天白天我就和汪老师提过了,让你去接他,正好让他也见见新人,没想到他拒绝了。”
秦其书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眼睛里的点点碎星全是对人心险恶的惊恐:“你说什么?”
为什么暗害我,小贼!
或许是感觉到了秦其书的愤怒,裴方途举起双手投降道:“他没答应啊!”
秦其书一声冷笑:“他要是答应了,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认识一天下来,裴方途也看出来秦其书这人脾气挺好,总是笑眯眯的,人还靠谱,这突然一生气起来,眉眼都不见笑意看上去竟然还挺严肃。
但裴方途不知道为什么清楚这人没有真生气,于是轻轻撞了下秦其书的肩膀,温声道:“我错了,成不成?”
秦其书瞥了他一眼,虽然表情还冷着,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温度:“下不为例啊,裴哥。”
裴方途心道这人还挺好说话,笑着答道:“好嘞,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