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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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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其书抵达象青时是三月下旬,余潆的桃树与杏树刚开第一枝花,满树粉白搭着澄澈纯粹的蓝天,终日都是让人舒适的晴朗天气。
可南方的象青却恰好相反,花开没开秦其书不知道,但凡正天是阴的,而且还是不是要给你来一场小雨,让你拿伞嫌费劲,不拿伞就浑身湿透回酒店。
比天更阴的,是秦其书的心。
“要不先坐这儿?这两天汪老师出差还没回来,我们可以暂时蹭他们的座位。”游方途兴高采烈地给秦其书安排工位,整个人兴奋地不像话。
是的,非常不像话,秦其书这样想。
但秦其书对此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用只待两个星期来安慰自己,只在心里轻声叹气,脸上还是友好的笑容,挪开桌子上的零食和座机电话,再把网线插在了自己的电脑上:“我都需要干什么?”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吧。”
两人在02办公室里并排坐下,一开就是一个战壕的苦命兄弟俩。游方途一开口,秦其书就掏出手机开始记,时不时还得让游方途停下来等他把字敲完。
“象青这边算是整个项目的大本营了,一共两个办公区,可可湾这边是一个,另一个在屏水湾。我就是在屏水湾办公的。”
谈起工作,游方途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认真的状态,看上去比秦其书还要小几岁的年纪突然就好像长了两倍,让秦其书直想喊哥。
但秦其书是个脑回路随时都能跑偏的人,于是听到这一句他抬头看向游方途:“那你怎么来这儿了?”
游方途瞬间从稳重靠谱的专业助理变成苦命的打工牛马:“还不是因为程昭走了吗,替他的人又一直不来,汪老师就把我喊过来了。”
“哦这样啊”,秦其书顾不上同情他,刚才游方途讲的分组项目交叉领域他还没大听懂,“那这个06组的……”
“然后他们就给我扣这儿了!”游方途的情绪在一个神奇的点位一时下不来,也顾不上秦其书才刚来第一天,“我在屏水湾待得好好的,结果到这边所有活都得我干,程昭走了也不来补位的人。”
游方途看着十分苦恼,眉毛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看得秦其书不自觉地想笑,可这个时候笑又好像不太厚道,只好抿抿嘴:“好可怜。”
“是啊。”游方途前一句还靠在椅背上绝望看天,下一句就眼睛放光地看向秦其书,“还好你来了!”
秦其书:“……”不是很想听懂。
“总之,你这次主要就是接程昭的工作。”游方途揉了揉脸,把一脸的愁眉苦脸揉开,“现在正好就有个活。”
秦其书一脸茫然地抬头:“嗯?”
这还是到象青第一天的下午,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吗?
游方途十分自然地忽略了秦其书茫然的眼神,直接打开电脑上的文件:“这个就是今天晚上开会用的材料,我们在象青比较多的其实就是办会,程昭之前在可可湾也主要干这个。”
秦其书把脑袋凑过去,文件里花花绿绿地黄色绿色的标记,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名,看起来和天书一样的句子,他直接转过头,直视游方途:“所以,我需要干什么?”
请给一个简略版,速。
秦其书的长相是那种斯斯文文的好看,整张脸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乍看上去倒更像个学生,尤其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像淬了繁星的墨汁,猝不及防地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游方途不禁愣了一瞬,偏过头咳了一声:“先通知高工开会吧。”
秦其书没有注意游方途的神情,他只在心里庆幸通知大家开会这个任务好在不算太难:“都找谁?”
无人注意下,游方途悄悄松了口气,手指向电脑屏幕:“就这一列,所有人都得通知到。你用的是程昭的手机,联系方式应该都有,没有的告诉我,我发给你。”
“好。”
不就是发短信吗!谁还不会打字儿了!只要不是打电话都……
“如果短信没回的就打电话,得确保都通知到。”
秦·重度电话恐惧症·其书捂住脸,游方途歪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秦其书在出差之前其实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只被打击了两秒就抬起头,“开始吧。”
紧接着,从下午两点半坐到游方途身边开始,秦其书就开始了马不停蹄地工作。从接手会议材料,到挨个给参会人员发短信打电话,再到跟着游方途学怎么打印,会议室安排,打印桌签。
短短三个小时,再次坐上回酒店的班车时,秦其书觉得恍如隔世。
“怎么了?”游方途坐在秦其书旁边,两个人从肩并肩坐在电脑前边变成肩并肩坐在回酒店的班车上,他伸出手在秦其书眼前晃了晃,试图把对方从某个绝望的深渊拉回来。
这人是怎么了?
“没什么。”秦其书的回答和下午一样,但他此刻已经没力气过多解释,“晚上的班车要坐几点的?”
秦其书他们要办会,所以晚上必然要来加班,而游方途此刻在秦其书眼里已经相当于半个领导加带教老师,秦其书不喜欢加班,但他听领导的话。
“第二趟吧。”游方途怕他给秦其书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好不容易来个人可别给吓跑了,所以提出了充满团结友爱的建议,“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晚上来了直接打印就行,第二趟来得及。”
“好。”
可可湾这边有一个大食堂,就在酒店旁边,因此吃饭十分方便。秦其书是新来的,直接在一楼就排了队,游方途则跟着认识的人上了二楼。
一边吃饭,秦其书一边和程昭交换信息。
程昭不愧在象青待了四个月,对这边了解十分全面,他详细地给秦其书讲了在哪里取快递、上班车发现所有人都不认识也不要怕被赶出去之类十分有用的建议,还贴心地问秦其书邮寄的衣服到了没有。
秦其书:[到了到了,上午就到了。]然后想了想,补充道:[芜平人不能信呐。]
程昭:[哈哈哈。]
秦其书懒得很,平时连小区门都很少出,更别提坐飞机去外地了。因此在秦其书出差之前,程昭十分贴心地给他写了一大篇攻略,然后告诉他:“听那边的人说象青很冷,你记得带两件厚衣服啊。”
秦其书点头说好,然后突然福至心灵,向程昭探出一个脑袋:“他是哪儿人啊?”
程昭想了想:“芜平的。”
芜平,著名的最南边城市之一,以飞天大蟑螂这一特产闻名遐迩。
于是秦某人果断舍弃了这一条建议,往本来就不大的行李箱里硬塞了一件半袖,但在程昭的孜孜建议下套了件冲锋衣。
秦其书和程昭又聊了两句,然后想起白天听王涛说起程昭,果断在中间传话:[王涛说你的时候用的都是:程昭跑了。]
秦其书:[但他好像也要走了,他们分部也派人过来了。]
程昭却好像看岔了:[游方途啊?他是跟我说他要走了。]
秦其书满脸震惊,连敲字儿的手都飞舞起来:[啥?游方途要走了?]
程昭:[是啊,不过他应该能待到你走。]
可恶啊!说好的并肩作战呢!
从来没说过这话的游方途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举着手机连打了两个喷嚏,把被子又裹紧了点。
不过秦其书也并没十分往心里去,象青嘛,位置偏远交通不便,想跑的人真要拉出去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游方途想跑?有什么奇怪的。
秦其书不想跑吗?
两个人又唠了一阵有的没的,秦其书就再次坐上了晚上去上班的班车。登记进场之后,秦其书陷入了一种苦恼。
白天待的办公室按理来说不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但是他的电脑还在里边,为了防止一开门和一串领导四目相对,秦其书果断地拨打了那个亲切的号码。
“你在哪个屋?”
“白天那个,02。”
“好嘞,我过来了。”
真是让人踏实的对话。
秦其书推开02的门就看见游方途正站在桌边,一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看笔记本上的文档,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可整个人却不见颓废,反而有种舒服的美感。
于是秦其书成功地在门口愣了两秒,直到游方途看见他来了,合上电脑拿过秦其书肩上的包放到椅子上,秦其书才回过神。他正想解释一下刚刚的表现,但游方途显然没给他解释的时间,直接把人拉到打印室打印开会材料,游方途则直接去了会议室布置会场。
等秦其书到的时候,参会的人都还没来,游方途已经摆好了桌签,又让秦其书一起帮忙分好材料,然后俩人又一起肩并肩坐在了会议室的小角落。
秦其书表面认真,但心思已经开始神游,就听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我明天就要跑了哦。”
秦其书如同见鬼一样看过去:“你说啥玩意儿?”
游方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能为了顾及秦其书的心情,没有笑出声:“我都待这么久了,可以走了啊,接替我的人也马上要到了。”
秦其书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全是星星:“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快接受现实吧。”
秦其书这口气缓过来,定定地看着他,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碎星更加明亮,他在纠结是直接威胁还是苦苦哀求,最后心脏还是先叹了气:“那你走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没问题。”游方途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他发现自己一对上秦其书的眼睛就除了好好好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心跳都直逼独自上台演讲。
这正常吗?趁着开会间隙,游方途躲避着秦其书的目光在手机上搜索了二十分钟的心脏健康保健疗法。
这个会不长,最主要的领导不在可可湾参会,所以会议只开到九点就结束了。晚上下班的第一趟班车在九点半,秦其书抱着电脑和材料回了02,等游方途也坐下来,他试探开口:“明天就走?”
“嗯。”
“不再考虑考虑了?”
“有什么好考虑的。”游方途先笑了笑,然后变成苦笑,“七个月啊,我已经遭了七个月的罪了,可以走了。”
秦其书又听到了心脏的叹气声,平常还只是偶尔叹一叹,听到游方途要走之后频率更是直线飙升:“行吧,那你走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没问题。”游方途和开会前答应得一样爽快。
“这的人我都不认识,你要是走了,我咋办啊?”秦其书是个遇事先想到最坏情况的人,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游方途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飞机,音讯全无。
游方途笑笑:“其实今天白天我就和汪老师提过了,让你去接他,正好让他也见见新人,没想到他拒绝了,等他回来给你安排工作你就能见到他了。”
秦其书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眼睛里的点点碎星全是对人心险恶的惊恐:“你说什么?”
为什么暗害我,小贼!
或许是感觉到了秦其书的愤怒,游方途举起双手投降道:“他没答应啊!”
秦其书一声冷笑:“他要是答应了,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认识一天下来,游方途也看出来秦其书这人脾气挺好,总是笑眯眯的,因此这突然一生气起来,眉眼都不见笑意看上去还挺严肃。
但不知怎的,游方途却清楚,这人没有真生气。于是他轻轻撞了下秦其书的肩膀:“我错了,成不成?”
男人的声音很轻,秦其书莫名从中听出了两分讨好的意味,他本来就没真的生气,毕竟对游方途而言自己只是个同事,还远远算不上朋友,游方途想走所以把秦其书推上去也不奇怪。
但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秦其书却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偏着头摸了摸鼻子,躲闪着游方途探过头来的目光,最后在外面一声哨音中如蒙大赦:“下班了,快走!”
秦其书虽然没把游方途背地里出卖他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还是在手机里和程昭吐槽了这件事,程昭自然和秦其书统一阵线同仇敌忾,然后便提到了游方途听说程昭休假十分暴躁的事情。
程昭:[他自己公司不给力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也比他强不了多少,我这不还得回去?]
程昭:[他走了也好,要不然我回去了也要被他骂。]
秦其书笑了笑:[他可能前两周被压迫得不轻,我们才第一天见面,他就开始跟我吐槽了。]
程昭:[他性格挺好的,像小朋友。]
这一点秦其书也颇为认同,回复程昭:[我觉得他岁数不大,不过我也没敢问。]
美其名曰,尊师重道。
这次秦其书等了等,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程昭一次发了三条信息,秦其书连忙点开看。
程昭:[他好像比我小。]
程昭:[图片.jpg。]
程昭:[他就是!]
秦其书点开程昭发的图片,是他和游方途的聊天截图。程昭问他多大了,游方途说他二十五。
不知道为什么,秦其书现在忽然想抽根烟,只可惜他从来不抽烟。
于是二十九岁的秦其书只好摸了摸下巴,回了一句:[小小小弟弟。]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推开02办公室大门的秦其书,在看见那张熟悉的眼睛眉毛愁苦地皱在一起的脸时,秦其书想到昨天晚上和程昭的聊天,莫名地就笑了起来。
“早啊,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