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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杉迷雾,橘香缠绕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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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初秋的雾漫过香樟树梢,把整个校园都裹得朦朦胧胧。
林疏辞踏进教室时,周身的气息比雾气还要冷几分。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挺拔的模样,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可周身散发出的阴郁感,却明晃晃地写着——他还在生气。
昨天傍晚温景然被女生围住讲题的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里扎了一整晚,越想越闷,越想越不甘心。他明明知道温景然只是性子温和、不懂拒绝,可心底那点强烈的占有欲就是不肯罢休。凭什么他的温柔,可以那样轻易分给别人。
他走到座位旁,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温景然,放下书包就抽出课本,低头盯着纸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翻书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周身的冷杉气息沉得像雾,拒人千里。
温景然一早就守在了座位上,显然也惦记着昨天的事。
他看着身旁浑身写着“别理我”的少年,心里又软又慌,阳光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他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悄悄把温热的牛奶往林疏辞那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易碎的瓷器。
林疏辞眼角余光瞥见,却没动,依旧绷着脸,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完全不想理会的模样。
他不是真的生气温景然乐于助人,他气的是自己会这么在意,气的是温景然的好太耀眼,人人都能分得一份,气的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早读课上,教室里只有朗朗读书声。
温景然时不时偏头看他,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心里盘算着怎么哄才好。他太清楚林疏辞了,外表冷淡阴郁,内里却敏感又偏执,看似在闹脾气,其实是在不安。
终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温景然轻轻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温柔哄劝:“还生气呢?”
林疏辞指尖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昨天就是顺手帮个忙,”温景然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我以后不随便跟别人讲题了,只讲给你听,好不好?”
一句话,轻轻巧巧,戳中了林疏辞心底最隐秘的占有欲。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心底的阴郁像是被撕开一道小口,漏进一丝暖光。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口,依旧冷着一张脸,装作毫不在意。
温景然见状,低低笑了一声,又悄悄把自己整理好的重点笔记推到他面前,纸上还特意用浅色笔圈了他容易错的地方。
“别不理我,”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一不理我,我课都听不进去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樟香,搅乱了室内的气息。
冷杉的沉郁,一点点被柑橘的温柔包裹、融化。
林疏辞依旧没说话,可垂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松开了紧绷的拳头。
他还是不高兴,还是有着强烈到偏执的占有欲,还是会因为温景然对别人的一点好而耿耿于怀。
可被这样认真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哄着的感觉,又让他心底那片怅然与酸涩,慢慢被暖意填满。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桌面上。
一人冷着脸别扭,一人温柔耐心地哄。
少年人的心事,在清晨的教室里,悄悄软了下来。
而林疏辞的心,在此刻也软的一塌糊涂,不过还是有些小傲娇,心想:他居然会为我道歉吗?不过面上却不显:“噢,知道了,要上课了”声音依旧冷淡,但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是高兴的。
心底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那些积攒了一整晚的阴郁、醋意,还有患得患失的怅然,在温景然这句认真的承诺里,瞬间塌了一角。可他骨子里的清冷与别扭,让他绝不肯把这份动容摆在脸上,依旧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出青白,连眼神都没分给身旁人半分,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初秋的风,不带一丝波澜:“噢,知道了,要上课了。”
语气疏离又平淡,仿佛方才闹情绪的人根本不是他,可微微颤动的眼睫、不自觉放松的眉心,还有唇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极淡的上扬,早已把他心底的窃喜与心软,尽数暴露。他只是固执地维持着自己的冷漠,不肯承认自己被这一句哄劝,轻易抚平了所有戾气。
温景然将他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明明心软如泥,却偏要硬撑着冷淡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阳光又温柔。他太懂林疏辞了,这人看着阴郁寡言、占有欲强,实则敏感又缺安全感,所有的别扭生气,不过是怕自己的温柔分给旁人,怕自己不是唯一。
他没再出声多说,怕惹得这人又缩回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是悄悄把温热的早餐奶往林疏辞手边推了推,指尖刻意轻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瞬温热的触感,随即飞快收回,坐姿端正地看向讲台,可余光却始终牢牢黏在林疏辞身上,满是小心翼翼的宠溺与在意。
林疏辞手背被触碰的地方,像是窜过一丝细微的电流,僵在原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他没有挪开手,任由那盒温牛奶停在自己手边,鼻尖萦绕着温景然身上清浅的柑橘香,一点点盖过心底的阴郁。
他依旧盯着课本纸面,眼神却没有聚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温景然方才的模样——少年眉眼弯着,语气放得极软,满心满眼都是在哄他,全然没有平日里对旁人的客气疏离。
原来他真的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的酸涩尽数化作暖意,连周身冷冽的冷杉气息,都柔和了几分。他依旧绷着脸,不肯露出半分欢喜,可握着笔的手,却慢慢松开了,不再是之前那般紧绷的姿态。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不绝于耳,温景然坐得笔直,认真听讲,却会在老师讲到难点时,悄悄用铅笔头,轻轻点了点林疏辞课本上对应的位置,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他。
林疏辞垂眸,顺着他笔尖的方向看去,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是没有再维持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他沉默着拿起笔,跟着标记重点,笔尖落下的瞬间,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把温景然的温柔、林疏辞的隐忍,都揉进细碎的光影里。
一个表面阴郁冷淡,心底早已暖意翻涌,占有欲被妥帖安放,满心都是安稳;一个周身阳光和煦,全程小心翼翼,把所有耐心与偏爱,都给了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人。
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懂了彼此所有的心事。
别扭的小冷杉也有属于自己的柑橘,而小柑橘总是包裹着这颗易碎的的小冷杉,下课铃声刚一响起,周遭便炸开了喧闹的说笑声,可这份热闹始终浸不透两人课桌旁的小天地。
温景然看着身旁依旧绷着脸、却没了此前阴郁戾气的林疏辞,索性微微侧身,彻底转向他,阳光的眉眼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拿过林疏辞桌上的笔,指尖避开对方的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把笔帽盖好,动作轻柔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底的珍视藏都藏不住。
林疏辞指尖微顿,垂着眼没动,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能清晰感受到温景然的目光,滚烫又温柔,直直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清冷疏离。心底那些藏了许久的、带着偏执占有欲的欢喜,终于彻底安稳下来,不再焦躁,不再酸涩,也不再患得患失。
他一直是那颗裹着尖刺、冷硬又易碎的小冷杉,习惯了独自待在阴暗的角落里,对想要独占的东西,只会用别扭和冷漠伪装自己的不安。可直到温景然出现,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带着清甜的柑橘香,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包容他的坏情绪,小心翼翼护着他所有的敏感与脆弱,从来没有嫌他阴郁,也没有嫌他偏执。
原来他这颗孤僻冷硬的小冷杉,也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被旁人分走的小柑橘。
温景然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思绪,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放得极低,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只对你不一样。”
他从小就是自带暖意的柑橘,习惯了用阳光面对所有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爱、所有小心翼翼的哄劝,全都给了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易碎的少年。他愿意守着他的阴郁,护着他的偏执,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他一人,不让他再有半分不安,不让他那颗敏感的心,再受到一丁点伤害。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满校园的樟香,将清冽的冷杉气息与清甜的柑橘香紧紧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疏辞终于缓缓抬眼,看向温景然。
少年的眼底盛着阳光,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疏离,只有满满的宠溺与守护。他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阴郁彻底散去,只剩一片柔和,尽管依旧没说什么亲昵的话,可看向温景然的眼神,却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冷漠,多了几分独有的依赖。
小冷杉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柑橘,从此不再孤单,所有的敏感偏执都有了归宿;而温暖的小柑橘,也始终守在冷杉身旁,用全部的阳光,呵护着那颗易碎又敏感的灵魂,岁岁年年,不曾远离。
温景然看着他眼底的软化,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这一次,林疏辞没有躲开,任由两人的指尖相触,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在喧闹的课间,拥有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又治愈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