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半分温柔》江诉零

5、风吹樟叶，心思难藏 月考终

　　月考终场的铃声刺破校园的沉寂，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考场里紧绷了数日的窒息感。

　　原本死寂的教室骤然炸开声响，笔尖停落的脆响、桌椅挪动的吱呀声、考生们长舒的气声交织在一起，有人瘫在椅上长吁短叹，有人对着答案懊恼惊呼，也有人垂着头满脸疲惫，连日来被试题填满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松懈。

　　风终于敢重新吹动窗外的香樟枝桠，细碎的绿叶簌簌摇晃，清浅的樟香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油墨味与压抑气息，连午后的阳光都变得温柔慵懒，不再带着考场上逼人的压迫感。

　　林疏辞收拾好笔袋，起身时动作轻缓，周身的冷杉气息褪去了考场上的锐利，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漠。他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明明知道两人不在同一栋考场，却还是忍不住期待，能在转角撞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温景然则要随性得多，慢悠悠地将试卷叠好塞进桌肚，单手插着口袋走出教室，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目光径直朝着林疏辞所在的考场方向望去。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清冷的背影，脊背挺直，在熙攘的人流中显得格外突出。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林疏辞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风卷着樟香在两人之间穿过，将温景然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吹向了林疏辞。

　　林疏辞耳尖瞬间泛红，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一旁的香樟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方才考场上压在心底的所有念想，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冷静的心绪，瞬间乱了分寸。

　　温景然却像是得了奖赏一般，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少年身上耀眼的气息靠近，清冽的冷杉与清甜的柑橘交织缠绕，在初秋的晚风里，晕开一片温柔的暧昧。

　　“考得怎么样？”温景然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独有的温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林疏辞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不敢与他对视，“还好……你呢？”

　　“自然是，没什么问题。”温景然笑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毕竟，有人在心里陪着，做题都顺手多了。”

　　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混在风声里，林疏辞恍惚间听见，脸颊瞬间也染上薄红，脚步顿了顿，更加沉默地往前走。

　　香樟叶在头顶簌簌作响，夕阳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极长。考场上各自藏匿的心事，在考试结束的这一刻，终于顺着晚风，悄悄露出了一角。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直白热烈的心意，只是并肩走在香樟树下，沉默着，却又心照不宣。

　　可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裹着初秋的晚风，终究藏着林疏辞不肯言说的、近乎执拗的占有欲。

　　他向来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对周遭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独独对温景然，有着连自己都克制不住的执念。他习惯了身旁的位置只属于温景然，习惯了少年的温柔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习惯了那抹清浅的柑橘香，只围绕着自己周身的冷杉气息缠绕。这份在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长成了隐秘又霸道的心思，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温景然的温柔，哪怕只是片刻。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夕阳把影子揉在一起，难分彼此。林疏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路面，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身旁的温景然，不肯移开半分。他贪恋着此刻的独处，贪恋着只有两人的安静，连风拂过樟叶的声响，都觉得是这份温柔的点缀，心底暗暗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些，再慢一些。

　　温景然依旧是那副温柔阳光的模样，眉眼弯着，周身裹着暖融融的霞光，时不时侧头跟他说着话，讲考场上的小插曲，讲窗外晃动的樟叶，语气轻快又和煦，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独有的耐心与温柔。

　　林疏辞听着，心底原本是满溢的欢喜，可这份欢喜，却在转角处骤然被戳破，化作一股淡淡的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几个同班的女生抱着书本迎面走来，看见温景然，便笑着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少女的羞涩：“温景然，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们都没思路，能不能跟我们讲讲呀？”

　　阳光开朗的温景然本就人缘极好，向来对人温和友善，从不拒绝旁人的求助。他当即停下脚步，眉眼依旧带着笑意，毫无防备地应道：“可以啊，那道题其实不难，我给你们说下解题思路。”

　　说着，他便微微侧身，朝着女生们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指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写写画画，耐心地讲解起来。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笑起来眉眼明亮，语气温和，全然是平日里待人的友善模样。

　　可这一幕落在林疏辞眼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冷杉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原本柔和的眉眼微微沉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温景然对着别人微笑的侧脸，盯着他耐心为旁人讲解题目的模样，心底的占有欲瞬间翻涌上来，夹杂着止不住的醋意，还有一股浓烈的怅然若失，狠狠裹挟了他。

　　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原来他对谁，都是这般温和友善。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那些心照不宣的对视、不经意的触碰、放慢的脚步，是两人之间独有的秘密，可此刻才恍然发觉，不过是自己太过贪心，把少年与生俱来的阳光温柔，错当成了唯一的偏爱。

　　风依旧吹着，樟香依旧弥漫，可林疏辞却觉得周身发冷，原本萦绕在鼻尖的柑橘甜香，此刻也变得有些刺眼。他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温景然，看着少年脸上从未褪去的温和笑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硬生生闯入了属于温景然的、热闹耀眼的世界，却终究无法独占这份光芒。

　　心底的欢喜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酸涩。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听温景然对别人温柔说话，可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挪不开分毫，只能僵着身子，冷着脸站在一旁，眼底翻涌着不甘、吃醋，还有藏不住的怅然。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小气、敏感，带着不该有的占有欲，可他控制不住。他只想温景然的目光只看着他，只想那抹柑橘香只属于他，只想所有的温柔，都独他一份。

　　温景然讲解完题目，送走女生们，转头便看见林疏辞孤零零站在香樟树下的模样。

　　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透着疏离的冷意，原本清浅的冷杉气息，变得沉寂又落寞，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的怅然里，与方才并肩行走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景然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疏辞，怎么了？是不是等久了？”

　　林疏辞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吃醋的委屈，有占有欲被触碰的不悦，还有深深的怅然若失，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没什么，你人缘很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藏满了压抑的情绪。

　　温景然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别过脸不肯看自己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底先是一怔，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又带着满满的心疼。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家清冷的同桌，是吃醋了。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自己只是顺手帮忙，想说自己的温柔从来只对他与众不同，可看着林疏辞落寞的侧脸，看着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却忽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太过苍白。

　　夕阳渐渐沉下去，霞光褪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香樟树下的光影变得斑驳模糊。林疏辞转身，不想再面对这份让他心慌的失落，语气冷淡：“我先回家了。”

　　他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在温景然面前泄露所有的狼狈与在意。

　　心底的怅然若失越来越浓，占有欲与吃醋的酸涩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这般敏感小气，会因为他对别人的一点好，就觉得全世界都空了，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失落。

　　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还有深深的动容。

　　他知道，那个清冷寡言的少年，看似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却把所有的偏执与占有，都给了自己。

　　晚风再次卷着樟香吹过，带着少年人暗恋里的酸涩、悸动、吃醋与怅然，在香樟树下久久不散。方才还心照不宣的温柔，转眼便被占有欲搅起波澜，可这份带着小脾气的在意，却让这份青涩的喜欢，变得愈发真切，愈发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