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入局：双生执棋者》云止若

8、红衣禁视，林中小影 惨白的

　　惨白的微光下，密密麻麻的白校服身影铺满了操场，如同潮水般缓缓推进。他们动作僵硬一致，双臂下垂，头颅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神采，却精准地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最前方那抹红色身影格外刺目。
　　红衣校服沾着斑驳的暗色污渍，长发垂落至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得很慢，却像一把锁死退路的钥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陆清许心脏狂跳，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校刊。
　　校规第四条铁律一般浮现在脑海——不可对视，不可答话。

　　“进树林！快！”
　　谢砚知低喝一声，牵着陆清许率先朝侧边茂密的树丛掠去。

　　江辰宇、温惜月立刻护着苏晚璃和几乎吓软的许知言紧随其后，一行人猫着腰钻进浓密的树荫下，尽量压低身形，屏住呼吸。

　　树林枝叶繁茂，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也暂时将他们的身影隐匿起来。

　　白校服人群渐渐走近，穿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游荡。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树林不远处经过，沉闷而规律，像是一曲催命的节拍。

　　许知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能清晰地看到，几步之外，一个个白校服身影面无表情地走过，有的脸扭曲变形，有的脖颈歪成诡异的角度，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步伐。

　　苏晚璃紧紧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能感知到，这些“学生”没有自主意识，只是按照固定的规则巡逻，一旦发现外来者，后果不堪设想。

　　温惜月将短刃藏在身后，全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围，只要有白校服身影靠近，她便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江辰宇则守在最外侧，用身体挡住后方的视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大批白校服人群缓缓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暂时离开了这片区域。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心脏却再次猛地一沉。

　　那道红色身影，没有走。

　　她停在了树林边缘，背对着树林，静静伫立。
　　红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与周围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

　　谢砚知示意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指尖轻轻按在陆清许的手腕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道：
　　“她在找人，不是靠眼睛，是靠气息。别乱动，别呼吸太重。”

　　陆清许点点头，尽量放缓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无形的感知，正从红衣女生身上散开，如同蛛网般在树林里扫过。

　　只要被扫中，就会被发现。

　　红衣女生缓缓抬起手，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撩开一丝垂落的长发。
　　一丝漆黑的眼缝露出来，朝着树林的方向，微微一瞥。

　　许知言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浑身僵硬如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忽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响起。

　　一只毛色灰败的流浪猫，慢悠悠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停在红衣女生面前，仰头望着她。

　　众人瞬间脸色煞白。

　　校规第六条——校园内的流浪猫不可喂食，不可驱赶，不可对视。
　　他们没惹猫，可猫自己出现了。

　　红衣女生的目光，缓缓落在流浪猫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清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触发连锁死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
　　红衣女生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向树林。

　　流浪猫在她脚边蹭了蹭，便慢悠悠地转身离开，消失在草丛深处。

　　又过了片刻，红衣女生缓缓收回目光，拖着缓慢的脚步，朝着白校服人群离开的方向走去。

　　红色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众人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般靠在树干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死定了……”许知言松开捂住嘴的手，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那只猫是救了我们吗？”

　　“算是。”江辰宇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它吸引了红衣女生的注意力，不然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温惜月皱眉：“这所学校的规则太诡异了，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总不能一直躲在树林里。”

　　天色依旧是深夜，距离清晨六点还有漫长的几个小时。
　　一直躲藏，迟早会被巡逻的“学生”再次发现。

　　苏晚璃轻声道：“校刊里应该写了安全区域吧？我们可以看看有没有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清许怀中的校刊上。

　　陆清许点点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翻开校刊，继续往下翻阅。
　　之前看到了校园惨案与钟楼的记载，后面几页，写满了校园怪谈与隐藏安全点。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实验楼三楼器材室，曾是惨案唯一未被波及的房间，夜晚不被“学生”侵扰。】
　　【旧医务室有安神药味，可暂时遮蔽外来者气息。】
　　【钟楼后侧的废弃花园，是流浪猫的聚集地，一般存在临时安全规则。】

　　“实验楼器材室。”谢砚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做出选择，“那里是永夜高校公认的临时安全区，只要不碰里面的化学药剂，不打开最里面的柜子，就不会触发规则。”

　　“你连这个都知道？”陆清许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讶异。

　　谢砚知低头一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我说过，这个副本我很熟。”

　　那语气自然又亲昵，落在旁人耳中，却没人觉得突兀。
　　一路生死与共，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早已显而易见。

　　江辰宇当机立断：“那就去实验楼。趁着现在学生走远了，我们尽快转移。”

　　“走的时候记住，”谢砚知收敛笑意，语气严肃，“不要跑，不要抬头看教学楼窗户，不要踩路上散落的书本。这是三条没写在校规上的隐藏规则。”

　　众人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行人压低身形，悄悄钻出树林，沿着围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实验楼的方向移动。

　　夜色浓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偶尔传来白校服人群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教室中模糊不清的朗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清许跟在谢砚知身侧，一边走，一边快速翻看校刊，试图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夹在书页中的旧照片，忽然滑落出来。

　　照片泛黄陈旧，边缘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陆清许下意识捡起，低头一看，浑身骤然一僵。

　　照片上，是一群学生在校园钟楼前的合影。
　　背景，正是这座永夜高校的钟楼。
　　而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校服、眉眼张扬俊朗的少年，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那张脸，分明就是少年模样的谢砚知。

　　和亡钟楼里那张几十年前的旧照片一样，他再次出现在了另一张老照片上。

　　陆清许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谢砚知，眼神震惊到无法掩饰。

　　谢砚知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问的，我都知道。”
　　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等我们安全进入器材室，我全部告诉你。”

　　陆清许握紧照片，心脏狂跳不止。
　　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即将抵达实验楼门口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再次从前方拐角传来。

　　这一次，不是白校服学生。

　　而是几道穿着不同服饰、神色慌张的人影，显然也是误入副本的轮回者。
　　他们显然也在躲避追杀，慌不择路，直接朝着实验楼跑来。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人，因为过度慌张，直接奔跑了起来。

　　“别跑！”温惜月脸色骤变，低喝出声。

　　晚了。

　　教学楼方向，瞬间传来整齐的转身声。
　　原本远去的白校服人群，如同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奔跑声传来的位置，快速逼近。

　　红衣女生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几名轮回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他们引过来的！”许知言声音发颤。

　　谢砚知眼神一冷：“别管他们，我们先进楼。一旦被卷入，我们也会暴露。”

　　“可是……”陆清许下意识顿住。

　　“没有可是。”谢砚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轮回场不相信心软，我们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凄厉的惨叫。
　　那几名奔跑的轮回者，瞬间被白校服人群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红衣女生停在原地，漆黑的目光，缓缓朝着实验楼门口的方向，扫了过来。

　　“进去！”

　　谢砚知不再犹豫，牵着陆清许，一把推开实验楼虚掩的大门，一行人迅速闪身进入。

　　大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死寂与恐怖，暂时隔绝在外。

　　实验楼内弥漫着浓重的化学药剂味与灰尘味，光线昏暗，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教室与器材室。

　　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声。
　　这里，真的暂时安全。

　　众人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

　　陆清许握紧手中的校刊与那张旧照片，抬头看向谢砚知，眼神认真而坚定。

　　“现在，可以说了吗？”
　　“谢砚知，你到底是谁？”

　　谢砚知望着他清澈而执着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桃花眼中的散漫与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跨越时光的沉重与温柔。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我不是轮回者。”
　　“我是被困在轮回场里的人。”
　　“或者说，我是这些副本的一部分。”

　　陆清许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拐角，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

　　是林小满。

　　她竟然，跟着来到了永夜高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