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SunRiver

7、【无人爱我渡一生】 忘川河，遗

　　“是人，总会死的。”

　　这是他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是他的28岁生日，我打算最后一次去看看他。

　　走了近一年了，也没想着托个梦什么的。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怕麻烦，什么苦恼都自己憋着。

　　就算是想人了大体也是不会说的，他呀就是太倔了，不过幸好他还有我。

　　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应该能这么说，因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名分，他的父母朋友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今天我穿了一件皮夹克，休闲牛仔裤，看着一副青春阳光的气息，他喜欢这样的我。

　　我路过了他家门前，他的父母早早便升起了炊火，这时正坐在门堂前吃饭。

　　人啊，总是要向前看的。

　　或许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过活下去。

　　我知道他喜欢清净，所以我就带了自己和一块四寸的草莓小蛋糕。

　　他最喜欢吃草莓了，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我想他见到了一定会喜欢，不免幻想起他两眼弯弯笑着的样子，没准还能感动的掉起小珍珠。

　　或许被我说准了吧，我让他吹蜡烛时天上下起了雨，细细密密不淋人，只灭了烛火。

　　我将伞往前探一些，给他的墓碑也遮住，明明已经不是人了，我为什么还是担心他淋雨会生病。

　　大抵我也是病了，竟想着如今在地下谁能给他买感冒药呢？

　　要不要给他买一盒放在这里，哪怕没生病留着预防也行。

　　我摇了摇头，算了，多陪陪他吧。

　　微风吹起碎发，像他的吻轻轻拂过，我看着眼前半人高的碑。

　　他立着，我也立着。

　　雨水顺着伞骨落在我的皮夹克上，再落到地。

　　恍惚间，我又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段时间我近乎疯狂地爱上了他，这份感情发自骨髓，不可遏制。

　　我觉得他就该是我的，我尽我所能的爱他，保护他，给他所渴望的一切。

　　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了。

　　他给了我机会，也慢慢接受了我的存在，于是我陪在他身边，一天又一天。

　　尽管他没能给我任何名分，哪怕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在乎。

　　有什么关系呢？他爱我就足够了。

　　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相爱了。

　　每一天虽然平淡却也是充满爱的，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充实，每天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般相爱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找不到他了。

　　医生说他生了病，带走了他。

　　我没法去探望，我只能默默守在一旁，看着他流泪，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开揉碎了一地。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让我再也无法忍受他一个人，我控制不住又一次找到了他。

　　可是并没能好转。反而，他被关了起来，为什么？

　　不是说他只是生病吗？生病了好好治不就行了，为什么给他关起来！

　　我看着他在角落里拿头撞着装上海绵垫的墙，明明撞墙的是他，钝钝的冲击却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我冲过去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直到他平静下来。

　　可是医生又一次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又找不到他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从未想过——

　　我再一次见到他，他却要死了。

　　他说让我别担心，“是人，总是会死的……”

　　可是我怎么舍得他走，我还想着要和他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我哭着求他，留下来，活下去。我这般哀求着，可我比谁都清楚，谁也留不住他。有些东西一旦种下，就再难除去了。

　　他说他不想走的很难看，所以他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带着一抹笑的。

　　我没能见到，这都是我打听到的。

　　他像是极光一样出现在我身边又离开了。

　　漫漫一生，终将极夜。

　　我给他撑着伞，恍惚间我又见到了他，小小的脸上一抹淡淡的笑，眼中还是一洼深潭，装得下世间最苦的海。

　　那是我的忘川，映照着奈何桥上的人啊。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我看着自己的墓碑，雨水早已淋透上方的字迹。

　　身形渐渐淡去，哪有什么伞和蛋糕。

　　这里空空如也，来的也只有清风。

　　我看着奈何桥上的自己，他看着我笑着，淡淡的，或许去世时就是这般模样。

　　我朝着他走去。

　　他看着我说，“我说的没错吧，是人，总会死的。”

　　“你瞧，你也来陪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