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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生从此悔长生】 魂也飞,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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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们口中的长生种,是里克那佤族人百年来意念的产物。
我生在大祭司的伏案边时,他正在念诵经文,为族人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他缓缓睁开眼睛,蓝紫色的眸子说是世上最美的景色也不为过。
我本来是要死的,因为里克那佤族的传说里写过,长生种违背了天地规律,是不应该存在的。
是他保下了我,他说祀堂里常年冷清,我正好能添些活气。
我那时还是婴儿体,吃喝拉撒都是他在操劳。他一个健壮的男人,竟也干得了这么细致的活儿。
好在我与常人不同,一月便可讲话,两月便可跑跳,三月便与少年无异。
那时我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祀堂的神龛,殿外的草木鱼虫,和整日端坐诵经的男人。
那些日子殿内不仅多了些活气,更多了些乱头。为了指正我的行为他没少罚我。
他生的健壮,偏古铜色的皮肤一半袒露在外,肌肉的弧度拉伸出的线条恰到好处,不罚人时,倒是赏心悦目的一个存在。
罚人时就是另外一说了。
就这样我在这里活了近二十年,我容颜依旧可他眼角却多出了些许纹路。
他说时间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
可是我不一样,我除了记性差,每年冬天睡的久一些,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他口中说的时间这个东西。
我每年睡醒都会忘掉一些事情,不过他教给我如何写字,把事情记录下来,这样就算忘也能凭借这些来记起来一些。
我看着他蓝紫色的眼睛,那里确实没有骗人。那我就勉为其难信你吧!
于是我记下了很多关于我们两人的事情,每次睡醒我都会看一遍就能想起他是谁。
这样,真好!
我有时懒得自己翻看便会缠着他,让他给我讲我们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有安抚力,我听着格外舒心,不知不觉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也不诵经了,就这样抱着我。
我真的好喜欢他,我猜他也一定是喜欢我的。
我这次入睡前在本上写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是他交给我的诗词里我最喜欢的一句。
这次之后我将彻底进化为成年体,以后再也不会忘事儿了。
我今年还酿了两坛桂花酒。
我和他约定好等醒了一起喝,话本里都说,两人同心无论是生死契阔还是与子说成,都是要喝酒的。等他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
可是今年冬天我睡醒之后祭祀堂空无一人。
我翻遍了屋子,只找到了一个本子,我记起来了,我是长生种,我被养在殿里,负责祈求里克那佤族的安康。
我看着案台上的经文,我认得每一个文字,看来确实是,要是能不忘就好了。
我看着身后的衣架,上面的袍子松松散散搭着,这是我的衣服吗?
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么熟悉……
大殿里来的族长,他告诉我我是这里的神明祭祀,说了些许事宜。
我穿上袍子,半边胸膛袒露在外,这里肌肉总觉得没有很饱满有些撑不起来衣服。
我以前到底是怎么穿的,我一边嘟囔一边用针线缝了衣服。
可是我为什么会针线活呢,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我有些记不清了。
我翻到本子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酒酿好了,记得和他一起喝。
他?他是谁?
我走到桂花树下,将酒坛刨了出来,细细清理上面的泥土,好香啊!
不管了,我先尝尝味。
我下意识到了两碗,举起碗递出去,“给。”
给谁?我愣住了。
这里分明就我一个人,自己睡糊涂了?
我摇了摇头,将酒一扫而空,管他是谁?递出去没有不喝的道理,我替你喝了。
后来的日子,我翻看着本子,看着上边少了很多页,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好像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在梦里经常能看见一双蓝紫色的眼睛。
比天上的银河还要好看。
我待在大殿内,行走在山河间。
可我寻不到他的踪迹,族人都说那是臆想当不得真。
岁月流转,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终于回到了人世间,我没有他的祈祷,吸收了太多的怨念消化不掉,脾气渐渐喜怒无常。
听人怨,办人事。虽然不道德,却也是实打实的有用。
我被高高的供奉起来,今年我恶意四起。
扬言要生吃人魂,可保里克那佤族百年安康无恙。
寻常大祭司诵经十年才能换了几年的平安。我大手一挥便许下百年。
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我看着他被压上台时,甚至有了玩味的肆虐心。
为族人换来安康惨死在众人眼下,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他们会愧疚吗?
他也是一个奇人。
明知我最是爱院中的那棵桂花树,他还偏要去那里,我看到除了我和他之外的任何人站在那里都生气。
生气他消失在我的记忆里,生气他什么也没留下。
于是我便把怒火撒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谁让他也有一双蓝紫色的眼眸呢?
在梦里困了我几百年,扰我心境。我看着一刀又一刀落下,肉一块又一块从他身上分离出去。
听着他惨痛的悲鸣,似乎并没有抚慰我内心深处的饥渴。
我将他的魂魄剥离出来炼化,融入我身体的时候。
或许是他也没能忘干净,过不了奈何桥。
生生熬了几百年才托生在村子里寻长生种。
一瞬间往日的画面在灵魂深处炸成银花,映照着记忆深处那双蓝紫色眼眸。
“我还等着你要酒喝呢?对不起,我又失约了。”
我看着灵魂淡化归于虚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