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SunRiver

4、【杀心观音也做佛】 仍难逃，业

　　余晖透过窗台撒在菩萨像前，拉长了廊前人的身影，他抬手拂去佛台神像上沾染的鲜血，双手合十，像一个向神明虔诚祷告的信徒。

　　“菩萨保佑…”

　　残阳如血，泣雁悲鸣。
　　这是第九十九次杀人。

　　我向菩萨发过誓杀满百人便金盆洗手，不再杀生。

　　最后一票我完成的干净利落，快刀抹过她的脖颈，一息间人便下了黄泉。

　　我看着手里陪了我许久的伙计，擦拭干净后将它震碎化作了一把齑粉，撒开了。

　　菩萨保佑，我看着挂在自己胸前的菩萨玉坠，一声啼哭兀地从床笫间传来。玉坠落地，摔的粉碎。

　　我走到小家伙身边，这个还未满月的孩童许是饿了，向身边的母亲索取食物。得不到回应，只能用哭声发泄不满。

　　或许是菩萨派他来要我赎罪的，我带走了他。

　　向牧民讨要了些羊奶，填饱了他的肚子，不哭时瞪着眼睛看着我。

　　水灵灵的，像之前胸前一直挂着的菩萨玉坠。

　　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居无定所，所以他也陪着我四海为家。

　　我仇家太多，总有躲不过的一天。

　　所以我将毕生所学教给他，只希望等我死后他能寻一方安定处好好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拖着身受重伤的我逃脱追杀。

　　这次他们派来的人都是江湖里的老手，花了大价钱，对我的项上人头势在必得。

　　其实，能做到我这份上的早就不怕死了。我也一样，就像无数次逃不掉的噩梦，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只是，这个孩子不该同我一起死，他没做过恶，他该有一个很好的余生。

　　我让他放弃我逃命，他气愤填膺。只加快了脚下的步速，双手将我托的更紧了些。

　　九死一生，我们躲在了一处山崖的岩洞。他处理完我身上的伤口，咬着牙用刀割开自己的皮肉，将伤口处理干净。

　　杀了这么多人，他的余生注定不会安好了。

　　“我是要下地狱的。”我看着他说，指责他应该学会审时度势，为自己谋一条好的生路，而不是随着我一起四处奔逃，最后死于非命。

　　“怕什么，我陪你！”他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说，听起来像是誓词。

　　看来这些年，我费心费力教给他的道理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他不像我，我生的纤弱，练的一手杀人夺命的好手段。他生的高大健壮，更像府衙里的捕头，他走错路了，我埋怨他。

　　他总说，他选的路没有后悔一说，要是后悔，只能是看着我陷入危险而不管不顾。

　　果然是菩萨选的人，可惜护错了人。

　　菩萨是让你护众生的，你心中的大义是被啃了吗？

　　“那也是被你吃干抹净了。”

　　我笑了，看着洞外盘旋着的一对鹰鹫，他们对鲜血最是敏感，许是嗅到了这里的味道。

　　可惜，我中了剧毒，其中一只吃了我的血肉毒发身亡。

　　另一只哀鸣着，有些无措。

　　它立在爱人的尸体前用巨大的羽翼遮盖着，企图让爱人的体温回温。

　　良久——
　　毫无生机。

　　他叼着爱人的后颈立在山崖边缘，最后再飞一遍这生养他的天地。

　　最后的俯冲，他的羽翼化作双手紧紧护着爱人的身体。

　　爱意，发出了它最后的一声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