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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从天而降的黑影 苏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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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角……苏角……竟是苏角!
那个在梦里、在现实中,都曾喊着要杀我的人;那个深埋在我心底,令我最为恐惧的人——他竟真的来了……
我死死拽紧马缰,挥着马鞭,一遍遍催促着身下的马儿疯狂奔逃。可越是拼命逃离,身后那令人心颤的阴笑声便越是清晰,仿佛无论我逃得多远,都始终挣不脱他的追捕。
那一刻,我竟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眼前一只无处可逃、即将被捕获的猎物。
何其可笑。
渐渐地,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
也许,它也如我一般,早已筋疲力尽。
恐惧逼出了眼底的泪意,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个如同梦魇一般的人,正不紧不慢地追在身后。
下一瞬,我看见他抬起了弓弩。
冰冷的箭锋遥遥对准了我,而他的嘴角,竟还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笑意。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利箭直逼我而来!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侧身避闪,只听“嗤”的一声,那支箭擦着我的左臂掠过,下一刻,竟将手中的缰绳生生射断!
失去缰绳的马儿猛地扬蹄。
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狠狠甩下马背,重重摔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
剧烈的震荡让我眼前一黑,意识也随之模糊了几秒。
待我再次恢复些许神智时,只见一道黑影仿佛自天而降,狠狠压在了我的身上,将我死死禁锢在地。
那张狠戾的面容,再一次映入我的眼帘。
是苏角。
他正用那双阴鸷而凶狠的眼眸死死锁住我,一只手扼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刀,冰冷的刀锋直抵我的脸颊。
我被他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拼命挣扎着,喉间只能艰难地挤出微弱的声音。
“苏……将军,放开我……”
闻言,他唇角的笑意却愈发阴鹜。
“你这个楚女,”他低低冷笑,声音里尽是压抑已久的恨意,“这一刻,可让我等得太久了!”
话音落下,他掐住我脖颈的手骤然收紧。
窒息感顷刻间袭来,我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过去,你有少荣的庇护,我苏角奈何不了你!”他的目光愈发森冷,刀锋微微贴近我的脸颊,“可今日……你必死无疑!”
“听我解释……”
我眼中蓄满泪水,双手仍在他的禁锢下拼命挣扎,声音却已经虚弱得几不可闻。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苏角红着双眼怒吼,声音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恨。
“自你背叛秦国那日起,我就该杀了你!”
他的手指死死扼住我的脖颈,仿佛恨不得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注于这一瞬。
“若非你挑唆少荣,我秦军又岂会落入今日这般困局,受天下人所耻笑!”
说到此处,他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今日,我苏角定要替大秦,先除了你这妖女!”
话音未落,他骤然扬起手中的刀,锋利的刀刃直直朝我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拼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你口中的大秦,早已在始皇帝殡天那日便亡了!”
刀锋骤然一顿。
我死死盯着他,趁着这一瞬的停滞,继续道:“你又何必死守着那个被昏君与奸臣把持的国,眼睁睁等死呢?”
我的声音因窒息而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我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救章邯!否则,他便会成为下一个李斯、蒙恬,成为那些被秦二世与赵高一步步逼死的忠臣良将!这些……你苏角可曾真正想过?”
苏角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方才还充斥着杀意的双眸,此刻竟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狠戾似乎松动了几分。
我不敢错过这个机会,仍旧拼命挣扎着,急声道:“正因为章邯待我有情有义,我才不忍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深陷囹圄!我不怕告诉你——我并非楚女,也并非秦人。我……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苏角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歇了口气,继续道:“我来自未来。所以,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结局。”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们的生死,也知道这天下的兴衰;知道大秦会如何覆亡,更知道往后会经历怎样的改朝换代……”
我死死望着他,一字一顿:“而这些……你们的上将军,也都知道。”
我极力深吸了口气,“正因为我在乎他,也感激他对我的庇护与栽培,我才不想让他落得像李斯那般的下场。”我瞪着他,“我不像你们,只会愚忠地撺掇他,成为那些乱臣贼子手中的刀。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始至终,都只想让他活!”
“妖言惑众!”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手中的刀却在这一刻微微颤抖起来。
他道:“今日这一局,有一半是我特意为你设计的。若一切真如你所说,那你就更该死!留着你,终有一日会危害我大秦,甚至还会扰乱这天下秩序。”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只剩一丝令人胆寒的狠戾。
他用刀刃轻轻抵在我的脸上,阴笑道:“我苏角可没有少荣这般的好心肠。纵然你生得再有姿色,也休想让我的刀动摇半分!一个女子,也配妄论我大秦国事,实在可笑!”
说着,他眼神一狠,掐着我脖子的力道骤然加剧,顿时连呼吸都被夺去,更别说呼救了。
我涨红着脸,双腿不住挣扎,却见他猛然举起刀,垂直朝我的脑袋刺来……
这一次,是要真的死了吗?
在噩梦里侥幸躲过了这么多次,想必这一次,很难再躲过了吧……
可不知为何,在脑袋一片空白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许多不属于我记忆中的画面。
那是一个惨烈的战场,黄沙漫漫,尸横遍野。一个甲胄浸血的将军正双膝跪在泥地里,怀中抱着一个身形略显瘦弱的将士痛哭。
风沙很大,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却唯独看清了那染血的纤细手腕上,还悬挂着一对青铃。
风吹着铜铃,一直响……一直响……
仿佛代替了那无言的哭声。
可不知为何,我竟能感觉到那死者的内心——竟是一片释然的平静。
就像一曲悲怆的人生终于落幕,终是得到了解脱,再无怨悔……
这种触动瞬间与当下的我连接在一起,让我从无尽的害怕变得彻底平静。
我突然不再挣扎,只静静地看着那柄利刃,缓缓闭上双眼……
从容地等待命运的发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黑暗中,我等待着再次睁眼,便能回到那个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却不想,一声惨叫骤然将我从时空隧洞中唤醒,连同脖颈间的窒息感,也一并消失。
我睁开眼,只见苏角的一只手被一支利箭贯穿,鲜血汩汩从掌间涌出,蜿蜒滴落在我的脖颈与衣襟上。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被利箭废掉的手,惨叫着……
而他的神情,也变得愈加狠戾。
他突然紧张地望向四周,可除了风吹枝叶的轻响,四下寂静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不甘心地再次将阴狠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笑,阴沉道:“没有用的……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说着,他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在地上摸索着,重新抓起那把刀,面目也随之变得愈发狰狞。
我拼命挣扎着想往后挪,可下半身被他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正当他再次举起刀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自林中响起,透着孤冷而决绝的杀意:“你再敢动她一下,我便连你第二只手也废了!”
这声音……
我不可置信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黑衣的韩信正拉弓而立,长身立于一棵高耸的树枝之上。风缓缓掠过,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动他那双寂冷的眼眸。
他宛如一轮清冷的月,高悬枝头,从容地俯视着地上的苏角。
不知为何,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我眼底竟蓦然泛起一层泪意。
腕间的铜铃,也恰在此时轻轻响了起来……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方才生死关头所看见的画面。
恍惚间,我竟觉得,那位甲胄浸血的年轻将军,与眼前的韩信,有着无比相像的气息……
苏角惊愕地抬头望去,目光中尽是狠厉与不甘。他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树上的韩信,嘲讽道:“不过一无名小卒,也敢威胁本将军?我看你是想早点死!”
说着,他迅雷般挥起手中刀刃,猛地朝韩信掷去,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于箭矢,直取韩信的右腿。
想来,他是想扰乱韩信的平衡,逼他从树上跌落。
只见韩信反应极快,身形轻轻一跃,竟在避开刀锋的同时,一脚踢中刀柄,将那刀刃原路踢了回去。
刀势比来时更快,力道也更猛,瞬间逼得苏角后退一步,刀锋更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而韩信自己,则如一片轻盈的黑羽,纵身一跃,转眼便落在了苏角身后。
他眉宇间依旧清冷漠然,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举手之劳。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并非无名小卒,不过是你没有运气活得更久一些。”
说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苏角,今日是你运气好,竟能在死之前与我做一次对手。倒也不算亏。”
苏角听见韩信这番话,双眼逐渐瞪大,气得几乎要炸裂。他咬牙折断手掌上那支血淋淋的箭,猛然扯住我的衣襟,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佩剑,架在我的脖子上,眼神骤然一冷,带着几分挑衅道:“你这般与我大放厥词,不过是想激怒我,从而救她。但我苏角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先杀了她!”
韩信的眼眸依旧如沉潭般幽冷,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青铜剑,冷声道:“那我便先杀了你。”
“就凭你?”
苏角忽然笑了起来,“我苏角乃秦国大将,征战沙场,鲜有败绩!你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兵,又有何本事杀我?”
他的神色骤然一冷,压低声音道:“更何况,这四周还藏着我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兵的眼皮底下。”
韩信冷然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缓缓从腰侧取下一样东西,随手扔在地上。
我定睛一看,竟是十几块印着“秦”字的军牌!
那些军牌整齐地串在一根绳上,牌面上还沾染着鲜血。
韩信挑了挑眉,淡淡道:“是这些人吗?”
苏角握刀的手猛然一颤,刀尖正好轻轻划过我的脖颈,一丝尖锐的刺痛随之传来。
韩信警觉地望向我,眉宇微蹙,“秦军在密林中的位置及布局都已被我掌握。现在,是你们的人暴露在了楚军的视野中。”
苏角吼道:“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韩信道:“他们要杀我,我自然只能杀了他们。”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秦军!就凭你一人,怎么可能做到?”
韩信缓缓举起手中的剑,“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向你证明!”
只见他眼神骤然一狠,厉声喝道:“废他一臂!”
话音刚落,林中突然有两支箭矢相对射出。还未等苏角反应过来,便径直扎入他举剑的那只手臂。
“啊——!”
一声厉吼骤然响起。
苏角架在我脖间的刀应声坠落,韩信便趁势将我一把拽到身后,而手中的剑也顺势抵上了苏角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苏角自己都久久盯着那双血淋淋的手臂,满脸难以置信,甚至连脖颈间的威胁都仿佛忘了。
韩信从容地望着他,继续道:“这就是你的秦军。我不妨也让你见见他们。”
他轻勾了勾嘴角,再次朝着林中喊道:“出来吧!苏将军想见见你们。”
紧接着,密林中响起一阵踏碎枯枝的声响。
不一会儿,便见十几个身着秦军服饰的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
苏角愈发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你摆布!”转而,眉间一沉,“他们……不是我秦军。”
随后,其中一人缓缓摘下了面巾。
我几乎是随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显露出来,惊愕地脱口而出:“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