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万倾言

7、重逢 “郑卓，你

　　郑卓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娄政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传到了郑卓身上，此刻他们彷佛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

　　隔了许久，久到娄政以为郑卓不会回答时，他听到了郑卓的声音，“爱。”

　　沉闷。
　　娄政想，这是一个很沉闷的回答。

　　不像韩同乐那样欢快喜悦，也不像郑卓对待朋友时那样自然热情，对他的回答就像是做数学题一样，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给出一个不是真心但不会出错的答案。

　　郑卓的爱太假了，真心太假了。

　　娄政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把韩同乐的话抛到脑后，拿出他藏在温和面具下的强势，“郑卓，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沉默在黑夜里蔓延，像病毒一样侵袭着这个空间中的两个人。

　　郑卓张了张唇，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子，她声音有些干涩，“爱你。”

　　她当然爱娄政，在爱娄政这件事上，她几乎是一条路走到黑，一直在向前奔跑，从未有过停歇。
　　郑卓也幻想过，有一天娄政也会爱上她，那她一定会流着泪将这些年的喜欢和爱意诉说清楚，告诉娄政，她爱他那么那么久。

　　她的爱意会窥见天光，但不是在此刻，不是在她的丈夫挂断旧情人的电话，心有不甘来逼问她的时刻，在他不想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要她做出承诺的时刻。

　　太屈辱，太不对等。

　　郑卓那点隐匿的自尊心在这个黑夜中燃烧起来，那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爱你”和“我爱你”三个字相差甚远，他们都知道。

　　娄政笑了一下，带着十足的讥讽，他笑道，“郑卓，你也挺累的吧？”

　　娄政的意思郑卓心知肚明，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让娄政开心，她转过身，用心地安抚娄政，“老公，我不累，早点休息。”

　　说完她往娄政的面前凑了凑，想要吻男人的唇，可娄政却抬了下头，郑卓的吻偏了，落到了娄政的下巴上。

　　魏暄腾出时间的时候是周三，郑卓在此之前将工作赶完才出来汇合，魏暄捧着自己新车的钥匙，朝郑卓眨眨眼，一幅故弄玄虚的模样。

　　郑卓忍不住好奇，还是开口询问，“你笑什么？”
　　魏暄伸出一根食指，在郑卓面前摇了摇，“天机不可泄露。”

　　郑卓哼笑一声，她单手撑着腰，“你最好是找到了一家让我心服口服的照相馆。”
　　“可不只是心服口服，”魏暄将系上安全带，将车子开出去，“到时候你能哭出来信不信？”

　　冬日的暖阳照耀到车里，车厢里泛着金黄色的光辉，郑卓突然觉得若是娄政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或许有更多时间去看这一切。

　　奥迪A8停在一家照相馆门前，照相馆的装修简约复古，带着几分千禧年的韵味，红色的格子木门上，折射出夕阳的光辉。照相馆不大，只有两层楼，从外面看去，可以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插画，自在悠闲。

　　魏暄拿下墨镜，对郑卓道，“下车吧。”

　　走进店里，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薰衣草香，这是一股根植在郑卓记忆里的味道，她唇角颤了颤，看向魏暄，魏暄却并没有看她。
　　“好久不见啊，郑卓。”

　　郑卓的眼泪淌下来，她转头去看那道声音的主人，是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明媚的面庞，孟朔云。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声音打着颤，“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孟朔云和魏暄一样，是郑卓没有转专业前的大学舍友，三人关系亲密，在郑卓没有转专业之前活得就像是连体婴儿一般。

　　后来郑卓转到金融系，孟朔云并不赞同，两人关系急转直下，见了面都把头一撇，权当看不见对方。

　　大三那年，孟朔云家里发生变故，郑卓知道后将自己攒下的钱一股脑打给孟朔云，对方只回一句谢谢就退了学，从此失去联系。

　　郑卓结婚的前几天，喝了酒跟魏暄回忆起大学生活，说到孟朔云时不约而同地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到最后两人都说不出话，只是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结婚前一晚，郑卓还是给那个早已停机的手机号码发了短信，“朔云，我结婚了，和娄政，原谅我，祝我幸福。”

　　魏暄没有将郑卓怀孕的事情告诉孟朔云，孟朔云看到郑卓隆起的肚子，原本只是泛红的眼眶突然决堤，她带着哭腔询问，“郑卓，你怎么怀孕了？你要当妈妈了？”

　　三个女人哭在一起，说了这些年的种种，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郑卓的婚姻，也没有提及孟朔云当年的不告而别。

　　到最后，还是魏暄活跃气氛，“咱们三个也算是久别重逢，说明缘分未断，咱们应该笑才是啊，哭什么呢？”
　　“对，”郑卓擦干眼泪，挽住自己的两个朋友，“走，我们今晚出去吃饭，庆祝重逢！”
　　“庆祝重逢！”

　　那天的夕阳格外漂亮，三个不同的女孩儿从同一个起点出发，选择了不一样的路径，最终又坐在了同一个餐桌前，享受同一个悠闲的下午。

　　魏暄已经习惯了郑卓怀里揣着孩子的模样，大大咧咧并不把这件事情当成大事，反倒是孟朔云，时时盯着郑卓的肚子，生怕她磕了碰了。

　　郑卓牵着孟朔云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温柔地说道，“宝宝，这是孟阿姨。”

　　孟朔云把头扭到一边，眼睛快速眨巴几下，把眼泪逼下去。

　　她不喜欢郑卓的孩子，不喜欢让郑卓遭罪的人，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郑卓足够幸福，殷实的家境，开明的公婆，喜欢的男人和一个即将到来的宝宝，她为郑卓高兴。

　　步调一致的人，不管分开多久，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聊着聊着，几个人将话题扯到大学一个同学身上。
　　魏暄问另外两个人，“你们知不知道之前咱们班上那个叫朱静溪的大小姐？”
　　“怎么了？”

　　郑卓和孟朔云忙于工作和家庭，对过往的人和事并不关注，只有魏暄，还保留着原来的群聊，闲下来就回去看看。

　　“大小姐离家出走了，为了一个男的，抛下父母远走高飞了。她爸妈急疯了，病急乱投医，在咱们之前的群里问有没有直到她的下落，说提供帮助的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魏暄说完，咂咂嘴，“真是财大气粗。”

　　郑卓抿了口橙汁，“我记得她家里条件不错，怎么会抛下父母离家出走呢？”

　　“你不知道，她家虽然有钱，但是她爸妈在外面各玩各的，感情也一般。估计是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吧，被外人忽悠了。”

　　后来魏暄和孟朔云又聊了别的，郑卓却一直若有所思。
　　朱静溪的父母又何尝不是高玉芝和娄承敬？

　　常年两地分居，高玉芝跟她说过，娄政从很小就学会了两头跑，上学时在上海待在母亲身边，放假就坐飞机去北京陪伴父亲，这样漫长的旅程，娄政经历过很多次。

　　所以娄政总像个空心人，听从父母的安排，继续走他们的老路。

　　孟朔云注意到郑卓的脸色，拍拍郑卓的肩膀，问，“郑卓，你想什么呢？”
　　郑卓回过神，朝孟朔云摇摇头，“没什么，走神了。”

　　碍于郑卓肚子里的宝宝，三个人没有玩到很晚，九点左右便在餐厅分开。

　　郑卓回到家时，娄政正在客厅看文件，几份文件摊在桌子上，见郑卓进来，娄政随手将几份文件收起来，放进一边的公文包里。

　　郑卓换了鞋子走到娄政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老公，你怎么没去书房工作？”
　　娄政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去书房，而是将自己的工作安排告诉郑卓，“我下周出差。”

　　这件事情娄政之前跟自己提过一次，郑卓并不意外，她靠在娄政肩头，“去哪儿？要去多久？”
　　娄政言简意赅，“山东，时间不确定。”

　　男人说着话，把手轻轻放在郑卓肚子上，“闹你了吗？”
　　郑卓笑笑，手掌贴在娄政手上，摇摇头，“宝宝特别懂事，不怎么闹腾的。老公，妈妈说你在肚子里的时候，也很听话，宝宝可能是遗传你呢。”

　　娄政心底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孩子是他和郑卓的骨肉，两人的血脉连结在一起，两人的基因在孩子体内交互，宝宝的一切都是从他和郑卓身上汲取的。

　　相貌，声音，性格，都来自他们之间的其中一方或者将他们的特性融合。

　　娄政轻轻挑起郑卓的下巴，认认真真地从她的额头开始观察，从额头到唇瓣，都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不放过每个角落。

　　娄政观察郑卓的同时，郑卓也用自己的眼睛亲吻着娄政。

　　平时的温和随性不过是娄政的一层伪装，而他认真起来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野性，这种野性浑然天成，仿佛长在娄政身上一般。
　　她将这称为权欲。

　　她的身体，被娄政看热了。
　　“老公，怎么了？”

　　娄政没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他放下手，回答郑卓，“我在看，宝宝遗传哪里比较好看。”
　　郑卓的身体是热的，心脏也是热的，她牵起娄政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看出来了吗？”

　　娄政轻笑，两人对视上，眼神在空气中纠缠。

　　娄政的动作很温柔，一手揽过郑卓的肩膀，另一只手从郑卓的腿弯处伸过，把人公主抱进怀里。

　　郑卓被人慢慢放在床上，娄政有些着急，俯身用拇指在郑卓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听到郑卓的声音，她凑到郑卓耳边，“我去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