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万倾言

6、幻想 郑卓，你爱

　　两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不等郑卓说什么，娄政便挂断了电话。
　　很快，电话又响起来，不依不饶。

　　郑卓盯着手机里的备注失神，“不接吗？”
　　娄政再次挂断，“不熟，没必要。”

　　雪还在下，白色的雪花落在车窗上，又变成一道道水痕，从车窗上滑下，像是不曾来过。

　　郑卓心里升起一点悲哀，一对儿公认的金童玉女，想必是有过好时光的，因为一个疾病，失去了在一起的机会。一个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另一个在初雪那天的电话被心爱的男人挂断。
　　这么看，确实是自己趁人之危了。

　　郑卓转头去看娄政，男人的神色隐匿在黑暗里，只能看出一点轮廓。

　　娄政离她那么近，两人的心却相隔万里，郑卓有一丝慌乱，单位里的小姑娘喜欢他，仇绡月在初雪这天给他来电，她有些害怕，害怕连娄政的人都抓不住，更害怕给不了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庭。

　　她想起他们商议婚事时，高玉芝和娄承敬坐在主位上，她坐在娄政身边，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他，让他不高兴。

　　娄政自如地坐在一边，仿佛她并不存在，对于父母安排的所有事情，他只有一句话，“都行，听你们的。”
　　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动作，都彰显着他对这场婚礼的不在意。

　　直到高玉芝和娄承敬离开，郑卓和娄政都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良久，郑卓没有听到娄政说话，她缓缓起身，将动作降到最轻。

　　刚刚站起来，身后传来男人好听又富有磁性的声音，“郑卓。”
　　郑卓转过头等待着他的下句话，期待充斥着她的整颗心，但是男人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泼在她心上，“我妈觉得你能力强，长得也不错，跟我挺合适的就自己做主了。搭伙过日子，谁来都行，别太放在心上。”

　　郑卓那时还没有很强的定力，听娄政说完这句话，便立马转身离开了。

　　那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娄政那时就已经给他们的婚姻定了性，再也没有翻供的可能了。

　　搭伙过日子和谁都行，那爱情呢？爱情只能给一个人，她的一腔爱意都给了娄政，娄政给了别人，那个人可能回国了，可能已经痊愈了，娄政还想跟她搭伙吗？
　　他会不会后悔了？

　　郑卓猛然抓住娄政的手，她把刚刚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抓住娄政，不要让他离开。

　　娄政感受到郑卓的动作，问，“怎么了？”

　　娄政转过脸来，郑卓终于看清楚他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仇绡月的电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郑卓心里已经波涛汹涌，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维系着两人之间的平衡，她拉过娄政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过段时间，等肚子大一点，我们去拍孕期照吧。”

　　郑卓垂眸，没看娄政的神色。在娄政拒接了心上人的电话之后，她趁机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这无疑是在娄政的心上插了一把刀子。

　　可她已经按捺不住了，娄政的每一个行为都在告诉她，他没有把他们的小家放在心上，他可以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确认容忍不了娄政不在乎他们的孩子。

　　“最近可能要出差，看时间吧。”
　　娄政并没有拒绝，算是给郑卓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没有那么紧张了，松开了娄政的手。

　　娄政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没说什么。

　　到家时，刘嫂递上那杯雷打不动的温牛奶，嘱咐道，“太太快喝了吧，下雪了，别受凉。”
　　“谢谢刘嫂。”

　　在外面不觉得，到了家郑卓才感到一阵疲惫，她没有换衣服，直接脱掉厚外套，半躺在了客厅的懒人椅上。

　　刘嫂适时地为郑卓拿来那条常用的毛毯，盖在郑卓身上。郑卓整个人缩在懒人椅上面，乳白色的毛毯覆在肚子上，头发随意散下来，为她平添了几分凌乱美。

　　娄政换完衣服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疲惫的女人闭着眼睛靠在懒人椅上，身子微微蜷缩在一起，身上盖了条薄毯，小腹微微鼓起来，充满了女人味。

　　他站在楼梯口，一瞬不瞬地看着郑卓，注意到郑卓动了动要睁开眼睛时，他才转身上楼。

　　郑卓靠在懒人椅上，快要睡过去，手机的震动声将她吵醒。她迷糊着拿起手机，是魏暄。

　　魏暄加班是常态，开口时和郑卓一样疲惫，但这挡不住她想要吐槽傻逼领导和同事的心。
　　魏暄的嘴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喷完老板喷同事，到最后，甚至连路边的一条狗都没有放过。

　　到最后，魏暄仰天长啸，“郑卓，你知不知道？老娘忙得连爱情都没有了！”
　　郑卓被她逗笑，又无情地拆穿她，“不上班你也没有爱情。”
　　“你受死吧！”魏暄气急，“要不是我要求高，能现在还没有爱情吗？”

　　郑卓动了动身子，朝另一边躺着，打趣她，“我知道，你有三不睡，长得不像祁周的你不睡，性格不像的你不睡，身材不像的你不睡。”

　　“你懂什么？我这是高要求，高标准，最后会得到高体验。”魏暄撇撇嘴，“你被窝里藏着好的，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找个赏心悦目，技术又好的有多难？”

　　郑卓下意识捂住肚子，不想宝宝听到魏暄的虎狼之词，并在心里对宝宝说，“别听你魏阿姨胡说八道。”

　　魏暄到家，瘫倒在自己的沙发上，保持着和郑卓一样的姿势，说，“郑卓，老娘为了你可是整整熬了三个通宵，我手头的项目很快跟完，一结束我就陪你去逛照相馆。”
　　“真的？”郑卓眼睛瞬间亮了，要不是有宝宝在，估计要在懒人椅上跳起来，“魏暄，我最爱你了！”

　　郑卓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无所顾忌，也不用端着架子，这个时候她又变成了十八岁前没有遇到娄政的那个少女，肆意开怀，明媚开朗。

　　楼梯拐角处的娄政听到郑卓那句开怀的话，下楼梯的脚步顿了顿。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郑卓，这时的郑卓放下戒备，放下身段，无需表演爱一个人，更无需花心思照顾他的心情。
　　此刻，她只是她自己，只是一个会和朋友嬉笑怒骂，开心玩闹的郑卓。

　　即便是郑卓在自己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也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就连在最沉沦，最意乱情迷的时候，都不曾说过。

　　娄政猛地想起韩同乐的话，或许不是郑卓不愿意说，而是自己没有引导郑卓。他这样劝慰自己，却没有深思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郑卓说出那句话。

　　郑卓又和魏暄闲聊几句，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她抬眸看到娄政的眼睛里，娄政面上带着一点笑意，眼神温柔，要将她吸进去，“先去洗澡，明天再聊。”

　　郑卓愣了一愣，两人静静地对视十几秒，郑卓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电话还通着，她对那边说一句“改天聊”便挂断了电话。
　　“走吧。”

　　娄政动作很轻柔，将郑卓从懒人椅上扶起来，郑卓保持一个动作久了，腿有些麻，站在地上时不受控制地朝一边歪。
　　娄政眼疾手快，把人揽进怀里，“站稳。”
　　“抱歉，腿麻了。”

　　娄政权当没有听到郑卓的道歉，护着她的肚子把人带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大手轻抚着她的腹部，“要是我不在身边，摔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郑卓坐在原地，舒缓着小腿上的不适感，“我会等到腿不麻了再站起来。”
　　言外之意就是，若不是娄政拉她起来，她是不会站不稳的。

　　娄政没有多说，等郑卓缓解好了便带她一起上楼。

　　郑卓洗漱好，出来时男人正在看移动电视机上面看财经新闻，他穿了件藏蓝色条纹睡衣，睡衣的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分明是十分常规的衣服，却被娄政穿得慵懒矜贵。

　　若是没有这副皮囊，她当年也不会转到金融专业，拼命苦读，只为了能进娄家的公司，离他近一点。
　　郑卓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爱的是娄政这个人，还是这副皮囊。
　　后来她想开了些，都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注定她会爱上这副皮囊，注定这副皮囊长在娄政身上。

　　感受到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娄政关掉电视，“涂妊娠油吗？”
　　郑卓慢慢地上床，担心挤到宝宝，“刚刚在浴室涂过了。”
　　“嗯。”

　　关了灯，房间暗下来，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郑卓闭上眼睛，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再次映入脑海中，娄政的同事，仇绡月，从前的一切，像是放电影一般在郑卓大脑中打转。

　　她默默幻想着仇绡月和娄政的感情，从小到大，有多少个瞬间，娄政会为她倾心，娄政爱人，又是一副什么模样。

　　郑卓心里忽然产生一种舍不得的情愫，这样的感觉在灼烧着她，滋养着她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郑卓挪开孕妇枕，往娄政身边靠了靠。娄政感知到女人的动作，在黑夜中睁开眼睛，“怎么了？”
　　女人声音闷闷的，“老公，我可以靠着你睡吗？”

　　问完这句话，郑卓心里也是忐忑的，结婚这一年半，他们从没这样睡过，她摸不透娄政的性子，不知道他是否会拒绝。
　　郑卓凑近时，一股淡雅的香气飘进娄政鼻间，随后手臂被轻轻顶了下，是宝宝。

　　娄政侧头看了眼郑卓，黑暗中，眼睛看不清楚，脑海中却浮现出郑卓跟好友打电话时的雀跃，那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郑卓。

　　娄政的心跳得快了些，他侧过身子，伸出手臂搂住郑卓的肩膀，想要微微用力时却被郑卓拦住，“会挤到宝宝。”

　　郑卓翻了个身，背对着娄政。娄政的大手顺势覆在她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这个力度宝宝感受不到，却撩拨着郑卓的神经。

　　黑夜里，娄政开口，再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郑卓，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