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万倾言

4、争执 “下不为例

　　郑卓不理会她的调侃，开口直接进入正题，“你知道上海有创意性比较强的照相馆吗？”
　　“怎么了？你要拍孕妇照？”
　　“嗯。”

　　魏暄刚刚下了地铁，从地铁口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郑卓，你想要质量好的照相馆，什么样的找不着？”
　　“那些风格我不喜欢，我想要随性一些，自然复古一点的。”

　　郑卓当然知道一些高档照相馆的主理人，可她就是想要找一家小小的照相馆，和他的丈夫拍一些不是那么正式的孕期照，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怄气，虽然不知道是跟谁。

　　“好，我有空给你打听打听，或者你有空我们一起出来逛逛。”
　　魏暄那边有风声，郑卓看看窗外，庆幸没有下雪，“我这儿有几辆车闲着不开，你有空过来选一辆，这么冷的天不要赶地铁了。”

　　“别了富婆，我要是不小心给你刮一下碰一下，顶我一个月工资了。”
　　郑卓佯装态度强硬，“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

　　魏暄在公司已经过了实习期，开始尝试独立接项目，也需要一辆好车装装牌面，她知道郑卓是真心的，索性没有拒绝，“好吧，那贱民谢过富婆了。”

　　郑卓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贫嘴，“睡觉了，有空约，晚安。”
　　“晚安。”

　　郑卓睡不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寒风将地上地枯叶卷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跟着寒风落下，枯叶走过一圈又回到原地，进行了一趟没有意义的旅程。
　　院子里里她移植过来的海棠树叶子也已经全都落下来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给她看，有些乏味。

　　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郑卓的思绪，她扭头看过去，没想到娄政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郑卓下床，快步走到娄政面前，双手环住娄政的腰身，“怎么这么早回来？”

　　娄政垂眸看着女人的发顶，任由郑卓抱着他，“不欢迎？”
　　郑卓鼻子凑到娄政领口，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喝酒了吗？”

　　“没。”娄政回家后压下去的烦躁因为郑卓的一个问题又升上来，他双手放在郑卓肩上，轻轻推开女人，“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郑卓知道娄政不想跟自己亲近，识时务地侧身让开，“好，我等你一起休息。”

　　因为娄政回来，郑卓原本就没有的睡意彻底消散，她可以察觉到娄政的心情不怎么样，却并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的那个拥抱。

　　郑卓的心沉下去，说不上伤心，只是有点儿失落。

　　夜凉如水。
　　郑卓侧躺着，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急促一阵，平缓一阵。她从床上坐起身，打开身边的小夜灯。

　　娄政感受到郑卓的动作，回过头，“怎么了？”
　　郑卓坐到男人身边，语气平缓温柔，“老公，你今晚又睡不着吗？”
　　娄政没有否认。

　　郑卓侧趴在娄政身旁，伸出双手按在娄政太阳穴上，轻柔地打圈按摩，“老公，这样会好点吗？我等下去点上睡眠香薰。”
　　娄政嗅着女人身上的香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不用，香薰对胎儿不好。”
　　“好，那我再帮你按一会儿。”

　　娄政睁开眼睛，跟郑卓对视上，他试图从郑卓眼睛里找寻什么。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他什么都没找到，只看到一双温柔带着笑意的眸子，仅此而已。

　　脑子有些不清醒，娄政平静地看着郑卓，随口问道，“我妈教你的？”

　　娄政的随口一说，就将郑卓狠狠凌迟，郑卓手指顿了顿，她望向那盏暖黄色的灯，未曾想到，这样温暖的颜色，竟然包裹着娄政那颗不加掩饰的怀疑的心。
　　她不想说话了，静静为男人按摩。

　　郑卓的沉默，像是一颗石子，砸进娄政本就不平静的心里，他闭上眼睛，又想起今晚的一切。

　　包厢里，孙澄扬看着娄政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又放下，凑过来问，“娄哥，给家里人报备呢？”
　　娄政扬了扬眉，没说话。

　　包厢里有人唱歌，孙澄扬为了娄政听清楚，声音大了些，“嫂子事儿也太多了，结了婚就是不自由，出来跟朋友吃饭还得报备，真够烦人的。”

　　孙澄扬见娄政没接话，突然想到什么，声音更大了些，“娄哥，前两天我在餐厅看到阿姨跟嫂子一起吃饭，你猜她们在说什么？”

　　娄政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好奇，“什么？”
　　“阿姨在教嫂子御夫之道，嫂子学的那叫一个认真。”

　　娄政想到郑卓平日里克制守礼，一丝不苟的模样，不知道能学会什么，他盯着面前的水杯，笑了下。
　　周围人都看着娄政的脸色，见他笑了，都跟着笑了。
　　笑得有些夸张，有些不加掩饰地嘲讽。

　　这是娄政的家事，他一个人笑没什么，一群人笑味道就变了。

　　娄政的脸色渐渐冷下去，他拿起面前的水杯，手腕一扬，一杯水一滴不落地浇到笑得最厉害的人脸上。

　　包厢瞬间安静下，只有音乐的伴奏声，娄政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盯着那人的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笑什么？”
　　那个人被泼了一脸水，笑不出来，更不敢看娄政的眼睛，只是木讷地摇头，“没什么。”

　　娄政缓缓站起身，视线在坐着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吐出一句，“下不为例。”
　　说完，便起身出去。

　　孙澄扬追出来，脸上早没了刚才的嚣张，“娄哥。”
　　娄政停下来，教训已经给到了，他不想再为难孙澄扬，“下次这种场合别叫我。”

　　郑卓为了娄政特意学习过按摩，她手法专业，娄政思绪渐渐平复下来，在郑卓怀里睡了过去。
　　郑卓贪恋地看着男人的睡颜，最终轻轻在娄政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中午，韩同乐笑吟吟地从徐风民办公室出来，走到娄政工位旁，问，“娄哥，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没问题。”

　　工作日的中午娄政不回家吃，一般会选择在单位吃饭，而韩同乐也会在没工作的时候邀请娄政跟自己一起吃饭。
　　午饭时间，两个人一起下楼打饭。电梯里，韩同乐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时不时偷笑几声，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娄政按电梯的功夫，不小心扫到韩同乐的手机屏幕，爱心和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占据了半个屏幕，剩下半个屏幕夹杂着两人的聊天，韩同乐给那人的备注是“亲爱的老婆大人”。

　　出了电梯这个密闭空间，韩同乐将手机放在嘴边，“好了好了，老婆，我也爱你，老公一下班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娄政看他一眼，韩同乐觉察到娄政的目光，嘿嘿笑了两声，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婆就爱跟我撒娇，娄哥，你别见外啊。”
　　两个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吃饭，娄政想到韩同乐和他老婆的聊天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跟你老婆平时也那么聊天吗？”
　　韩同乐不解，“怎么聊？”
　　娄政难得的支支吾吾，“就……爱你……那些。”
　　“对啊。”韩同乐觉得稀松平常，反过来问娄政，“娄哥，你跟嫂子不这么聊天吗？”

　　娄政没有说话，韩同乐说到跟老婆的相处之道，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觉得找到了自己可以帮助娄政的地方。

　　他放下筷子，长篇大论起来，“娄哥，女孩子嘛，都是比较害羞的，有时候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们大老爷们儿，就得学会引导，引导老婆给自己撒娇，说‘我爱你’。”

　　韩同乐是个东北男人，在大学时期跟自己的老婆谈了恋爱，后面不顾家里人反对，义无反顾留在了上海，婚后跟老婆的日子过的甜蜜，单位人人皆知。

　　娄政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郑卓，那会儿他大学还没有毕业，去高玉芝公司送文件，他一边低头在手机回消息，一边快步朝高玉芝办公室走去。

　　他走的快，没有注意周遭，冷不丁撞上一个人，他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女人有几分慌乱的面孔，她匆匆看他一眼，眼底划过片刻慌张，随即向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娄政这才看清楚她的穿搭和相貌，一身淡粉色干练的职业装，盘的丝毫不乱的头发，唯独跟这一身不匹配的就是那双漂亮却慌张的眼睛。

　　“对不起。”
　　“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在走廊重合，四目相对又同时转移视线。
　　郑卓匆匆离去，身上的香水味却在娄政鼻尖萦绕许久。

　　娄政和韩同乐吃过午饭往工位走，跟迎面走来的几个人碰上，崔昭航抬起手跟两人打招呼，眼睛却放在娄政身上，“你们也不回家吃饭？”
　　娄政微笑着点头，做足样子。

　　在他们单位里，最忌讳飞扬跋扈做出头鸟，不管你家境怎么优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娄政是将这一准则贯彻得最好的人，入职一年半，旁人的家庭情况都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

　　唯独娄政，别人只知道他是上海人，其余一律不知。

　　崔昭航家境好在单位里人尽皆知，单位里都是人精，别人多多少少对他礼貌客气一些，可娄政却对他没什么表示，像
　　是不知道他有些背景一般。

　　这让崔昭航有些不爽，觉得这人清高，偏偏他又找不到娄政的错处，这让他更加不爽。

　　一行人一起进了电梯，崔昭航跟娄政搭话，“小娄，你家是哪里来的？”
　　“浦东新区。”
　　“那离这边不近啊，上班方便吗？”
　　“还好，四五十分钟。”

　　几句简单的寒暄，到了楼层，一行人散开。

　　娄政单位不算忙，到点便可以准时下班。娄政车子开到娄家公司的楼下，那辆宾利飞驰静静地等在门前，娄政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等在一旁的司机，转身上了郑卓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