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万倾言

2、隐情 “婚是你让

　　娄政系扣子的手一顿，在郑卓看不到的地方，眉头微微拧了下，空气安静了两秒，郑卓心一紧，觉察自己问多了。
　　她又想要开口转移话题时，男人的声音传来，“没有。”
　　郑卓松了口气。

　　他们之间的婚事娄政是不情愿的，娄政那群朋友对她自然也透着隐隐的不满和戏谑。每每想到这，郑卓心底总会有隐隐的不安，她只好从娄政这里打探。
　　娄政换好睡衣，掀开被子躺到郑卓身边。男人身上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分明用的同一款沐浴露，郑卓却觉得这股香气在男人身上更加明显，郑卓忍不住往娄政那边凑了凑。

　　娄政的手伸过来，伸进郑卓的睡衣，大手轻轻覆在郑卓的肚子上，“长得很快。”
　　郑卓将自己的手放在娄政的手背上，“嗯，医生说，过了四个月，宝宝就会长得快一些，会越来越显怀。”
　　娄政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闹腾吗？”
　　郑卓摇头，“很乖，很少闹我。”

　　娄政掀开被子，矮下身去，将耳朵贴在郑卓的肚子上，细细听孩子的动静。男人的短发跟肚子接触，有些痒，郑卓忍不住笑出声，“好痒。”
　　“哪里痒？”娄政抬起头，看着郑卓，他的手不老实，往下面探，“这里？”
　　郑卓有些急了，“别！”
　　娄政收回手，将郑卓的睡衣扯下来，盖好被子。从郑卓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的唇角微微扬起，证明心情不错。

　　男人躺回去，碍于宝宝，郑卓没办法抱住男人，只能侧着身子，双手握住娄政的大手，斟酌着开口，“这次回来，要跟朋友们见面吗？”
　　郑卓指的是，那群不喜欢自己的朋友。
　　娄政隐约升起的愉悦瞬间荡然无存，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说出的话却不好听，“我妈让你说的？”
　　“没。”
　　娄政的手从郑卓手中抽出来，侧身背对着郑卓，“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老宅。”
　　“晚安，老公。”

　　娄政神经衰弱，极难入睡。设计房子时卧室用了顶级的隔音墙，此时，卧室里没有一点杂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郑卓担心娄政的睡眠，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不动。

　　夜晚很安静，娄政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郑卓却睡不着，她知道刚刚的话让娄政不高兴了，他只当她是商业联姻的合伙人，自然不愿意她问其他事情，她融不进他的生活，他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了。

　　郑卓不知道自己睁眼到几点才睡过去，等到睁眼时，外头太阳高照，阳光投入卧室中，卧室中一半明亮一半暗淡。
　　郑卓下意识摸摸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郑卓撑起身子，肚子里的宝宝被挤到，动了动表示抗议。

　　她磨磨蹭蹭收拾好下了楼，一楼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一边的餐厅里，男人白衣黑裤，正端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杨嫂手里拿着几件各种颜色的小衣服，吸引了郑卓的目光，她拿过其中两件，分别是粉色和奶黄色的小衣服，这并不是她买的，“这是哪来的？”
　　杨嫂笑道，“这是先生买的。”

　　郑卓扭头看着正在吃饭的男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娄政眼睛依旧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解释，“韩同乐拉着我逛商场，看着好看买了。”
　　韩同乐是娄政的学弟，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单位，又一起外派去了安徽，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郑卓把每件衣服都看了又看，“很好看，宝宝穿上一定很合适。”

　　每次娄政回来，两人都要去老宅陪高玉芝吃饭，这次依旧不例外。
　　娄家的老宅是上海的某处老洋房，这周围都是富有古典气息的老建筑，充斥着一番复古气息，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地上，像是落了一地碎银。

　　老洋房处处好，唯独车库有些远，司机将车子驶入车库。娄政先行下车，郑卓也要打开车门，余光里，一个年长的妇女走近，郑卓的手顿住，最终停了下来。

　　娄政看到那位妇女，抬手打了打招呼，那人操着一口上海口音，热切地同娄政聊天，“娄政，什么时候回来的？”
　　娄政声音不像女人的声音那般尖锐，郑卓听不清楚男人的话，只能听到妇女的话，“跟老婆回来的？”
　　“真好啊，举案齐眉的。”女人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朝着车内打量，看到了正在回复信息的郑卓，“你老婆，有能力哦，不像我家的，没福气，要不是那个时候……”
　　女人还没有说完，郑卓开门下车，跟对方打招呼，“尚阿姨，中午好啊。”

　　尚敏维持着表面的笑容，眼睛打量着迎面走来的女人。郑卓上半身穿着件白色的毛绒外套，下半身是件黑色的长裙，肚子刚刚显怀，浑身上下充斥着女人的韵味。

　　尚敏跟郑卓不轻不重寒暄两句便离开了，娄政垂眸看了眼女人的神色，“忙完了？”
　　郑卓微微怔了下，明白娄政以为自己不下车是因为工作，她嗯了声。
　　男人往前走，郑卓也跟着上前，拉住娄政的手，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解释道，“这边路不太平。”

　　娄政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两个影子照在路面上，一高一矮，郑卓盯着地面，慢慢向前走，快要到老宅时，郑卓状似无意地开口，“尚敏阿姨家跟妈妈家很近吗？”
　　“嗯。”
　　“商阿姨家只有一个女儿吗？是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大？”
　　“嗯。”
　　娄政依旧没有多说的意思，郑卓抿了抿唇，自言自语一句，“是这样啊。”

　　郑卓不再说话，尚敏的女儿和娄政孙澄扬是一个圈子的，她和娄政订婚时，那个女孩儿来了，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上去病怏怏的。
　　女孩儿一来，娄政身边的朋友都到了女孩儿面前，站在郑卓身边迎客的娄政也不由自主朝那边看了眼。
　　郑卓起初没有放在心上，订婚宴进行到一半，郑卓去了洗手间，她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高跟鞋哒哒走近的声音，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落到郑卓耳朵里。

　　“娄政他老婆这么大，大三岁哎。”
　　“感觉是高阿姨给娄政找的妈。”

　　一阵哄笑声传到郑卓耳朵里，女孩儿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一阵羞愧感盈满郑卓心头，她僵在原地。

　　“要不是因为仇绡月得病，高阿姨怎么可能另选啊，人家两个金童玉女，都是公认的，结果，呵呵，好处都被外人占了。”
　　“你看娄政那张脸，臭成什么样了？”
　　“我要是一毕业就得娶老女人，我脸比娄政还臭。”

　　在娄政的圈子里，他和那个女孩儿应该是顶顶般配的，她不知道仇绡月得了什么病，但看她的状态，应该是不符合高玉芝对儿媳的要求的。
　　一对有情人被拆散，是件憾事。

　　手被人扯了扯，她的思绪被拉回，抬头发现面前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一边的男人扯着她走到一边，“走神了？”
　　郑卓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司的事情。”

　　郑卓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不太明显的肚子，很多事情都过去了，他们的宝宝还有五个月就要出世，她劝自己不要再想从前。

　　高玉芝住的房子是三层洋楼，古色古香的大门打开，阳光倾泻在洋楼之上，仿佛把人拉到了民国时代，小洋楼的大门敞开着，阳光也落到一楼的客厅里。
　　高玉芝正在花园中喂鱼，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媳，起身朝他们过来，走近时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那样的目光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娄政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接过高玉芝手中的东西。

　　郑卓感受到男人的动作，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没有作声，上前挽住高玉芝的手臂，“妈妈，我好饿。”
　　高玉芝十分宝贝郑卓，一听到郑卓饿了，立马示意家中的佣人准备，“走吧，厨房在做了，先吃点别的垫垫。”
　　说完，便带着郑卓往餐厅去，没理会身后的娄政。

　　饭桌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高玉芝突然想起早上碰过面的尚敏，“刚才尚敏正好出去，你们碰上了吗？”
　　娄政将郑卓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吃掉，悠哉游哉地回答，“碰到了，说了几句话。”
　　“去年仇老爷子走了，他们一家人日子不如之前了，两口子都挺忙的，绡月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挺好的。”

　　高玉芝的目光在对面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到郑卓身上，见郑卓神色无异，才问，“联系了吗？”
　　高玉芝的问题带着试探，既试探娄政，也在试探郑卓。
　　郑卓搅着碗里的鲫鱼汤，静静听着下文。
　　“孙澄扬去年去了趟瑞士，他们见面了。”

　　郑卓的思绪松了松，她抬手为娄政夹了块排骨放到男人碗中，“老公你多吃一点，这次回来瘦了好多。”
　　高玉芝搭腔，“孩子快出生了，这次回来在上海稳几年，别往外跑了。”
　　婆媳两个一唱一和，要决定娄政的事业走向，娄政拿起一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两年轮不到我，之后有机会我再争取出去。”
　　说完便离开了餐桌，郑卓为他夹的肉和菜孤零零躺在碗里。

　　“都是娄承敬惯出来的毛病。”高玉芝不满儿子的反应，下意识将责任怪在远在北京的父亲身上，却忘记了娄政从小是跟在自己身边的。
　　郑卓来不及为娄政的反应伤神，选择转移话题，“爸爸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到春节了。”

　　娄政站在不远处喂着鱼缸里的九条红龙鱼，婆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娄政耳中，他伸出食指逗弄着缸中的鱼。
　　他突然发觉，郑卓是高玉芝给自己找的儿媳，不是给他找的妻子；抑或是，他和高玉芝都是郑卓的领导，于郑卓而言，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就足够了。
　　娄政觉得讽刺。

　　午饭过后，郑卓到老宅的卧室休息，娄政则被高玉芝叫到书房。
　　老宅的卧室不比他们别墅中的大，但站在窗边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上海的老式弄堂和路上来往的行人，充斥着烟火气息。
　　次卧没有洗手间，郑卓只好又出门。

　　二楼的洗手间挨着书房，郑卓进了洗手间，却隐隐约约听到书房的交谈声。
　　“娄政，刚才在餐桌上，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娄政！你快有孩子了，别一门心思往工作上面钻，家里的事也管一管。”
　　“不是有你尽心尽力照顾着吗？”
　　“就是因为你不尽心，我才要尽心。”

　　即便是在控诉自己的母亲，娄政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婚是你让结的，孩子是你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