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万倾言

14、谣言 “郑卓，在

　　她面上没有什么波澜，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态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孟朔云不等郑卓回答，继续说道，“我家在一个很穷的小山村，我们家没有一个人的婚姻是幸福的，我也会继承这一切，继续过不幸福的婚姻。我已经很努力地克服我的家庭带给我的一切了，可我还是可以感觉到我们家的基因在我身上流淌着，我身上有我父亲的偏执，我母亲的懦弱还有很多其他的，这就像是一个紧箍咒，套在我身上，让我永远得不到幸福。祖祖辈辈，就这样传下去，这就是业力。”

　　业力。
　　郑卓在心里默念，她想到娄家。
　　业力，也在娄家流转，现在转到了他们身上，将来也会转到孩子身上。

　　因为唐翩然回国，娄政跟唐翩然到外面吃饭，回到家时，郑卓已经洗漱好准备休息了。
　　娄政上床时，郑卓正给自己涂抹妊娠油。

　　他见状走上前，将妊娠油倒在自己手上搓热，轻轻揉在郑卓肚子上，从上到下，力度适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涂抹着妊娠油。

　　期间，宝宝轻轻踢了下郑卓，娄政感受到，问，“是不是知道是爸爸在给你按摩？”
　　娄政的话语和眉眼间，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或许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娄政身上多了些温和的气质，有了几分人夫感。

　　宝宝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娄政的声音，又在肚子里动了下，娄政涂完妊娠油，并没有急着把郑卓的睡衣撩下来，而是靠近她的肚子说话，“能不能听到爸爸说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宝宝竟然真的在郑卓肚子里踢了一下，只是这下有些重，郑卓有些不舒服，她闷哼一声。
　　娄政蹙眉，抬眸看向郑卓，“弄疼你了？”
　　“嗯，有点儿重。”

　　娄政摸了摸孩子踢过的地方，对宝宝说，“下手轻一点。”

　　娄政洗漱好，躺到床上时郑卓正在看从照相馆拿回来的照片，见娄政上床，郑卓把相册放到两人中间，“老公，看我们的照片。”
　　男人垂眸，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个来回，“还好。”

　　郑卓用余光观察着男人，他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上去并不十分高兴。
　　娄政还真是分得很清，刚刚跟孩子互动是一副模样，现在看跟孩子无关的事情，又是另外一副模样，娄政大概是觉得只有孩子才是他的家人，她不是。

　　郑卓笑笑，不想再自讨没趣，她将相册拿开，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娄政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随即两人对视上，郑卓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已经想了许久的问题，“老公，你以后会对孩子好吗？”
　　娄政有点想笑，“郑卓，在你心里，我是很混蛋的人吗？”

　　他看着女人，郑卓的手轻轻摸着宝宝，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并没有看他。

　　娄政突然察觉到郑卓的不安，这样的不安早有踪迹，郑卓依旧没有从那天医院，那个突发事件中走出来，她是在担心，如果生孩子时，出现不测，孩子要怎么办。

　　娄政的心脏一阵阵泛酸，不敢再往下想。

　　他伸手把郑卓搂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宝宝会平平安安的，你也会。”

　　郑卓靠在娄政怀里，享受丈夫难得的主动和这片刻的温暖，她还是在问，“娄政，你可以好好做一个父亲，好好爱她吗？”
　　“嗯。”

　　娄政把郑卓抱得更紧。
　　高玉芝说过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怕他和郑卓之间没有感情，这并不妨碍他们要一起度过一些艰难的，辛苦的时刻，更不妨碍他们要一起养育一个孩子，他的孩子要在两个人的教导之下长大，延续他们的生命。

　　这些并没有那么糟糕，他想。

　　得到娄政的答案，郑卓的心里松了那么一口气。只要他爱护他们的孩子，那么印刻在郑卓心里的所有所有，都可以一笔勾销，她不必纠结自己要不要离开他，她可以继续全心全意地爱他。

　　郑卓抬头，双唇轻轻印在娄政的下巴上，娄政低头吻住郑卓，男人的舌勾起郑卓的，郑卓方寸大乱，只能跟着娄政的节奏，任由他侵占自己的气息。

　　两人吻着吻着，都平躺到了床上，娄政勾着她，郑卓忍不住嘤咛一声。
　　娄政停下来，他们唇贴着唇，却没有接吻，男人的大手紧紧按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哑，“再忍忍，等把女儿生下来。”

　　郑卓胸口起伏着，眼尾有些红，她羞赧道，“我没有……”
　　娄政低笑一声，手往下面探去，“我看看。”
　　郑卓抓住娄政的手腕，“别！”

　　娄政翻了个身，粗喘了两口气，他现在不比郑卓舒服，“我再去洗个澡。”

　　男人的脚步有些急，郑卓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她爱他，他爱他们的宝宝，就足够了。

　　日子无波无澜，一天天往前过着，很快就到了郑卓的生日。

　　郑卓生日的一大早，季秀梅打来了电话。郑卓边吃早餐边和季秀梅打电话，“喂，妈妈，你什么时候来上海啊？”
　　娄政吃着三明治，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了眼郑卓的神色，见对方神色如常，又低头继续吃饭。

　　季秀梅带着歉意道，“宝宝，我给你寄了礼物，今天就可以收到。你阿姨状态不好，妈妈陪阿姨出来散散心，过段时间就去。”
　　郑卓有些失落，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笑笑，“好吧妈妈。”

　　季秀梅可以感受到女儿的情绪，她向郑卓保证，“你生孩子之前，妈妈一定去上海。”
　　“知道了妈妈。”

　　郑卓挂断电话，娄政放下勺子，抬头看她，“爸妈生活的重心不是我们，不用为这件事情不开心。”
　　娄政极少过问郑卓的家事，今天算是反常，郑卓的心因为娄政的一句话有雀跃起来，她笑着道，“好。”

　　郑卓要去产检，顺便送娄政去上班。

　　车上，郑卓握着娄政的手，拇指在娄政手背上轻轻摩挲，她想要告诉娄政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高玉芝说过，娄政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因此郑卓也没有讲。

　　正纠结着，宾利开到一个岔路口，娄政对司机道，“好了，就停在这里吧。”

　　司机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娄政开门下车，郑卓回过神。娄政中午不回家，再见面就要到晚上了，娄政在车尾绕了一圈，经过郑卓的窗边时，手腕被郑卓白嫩的手握住。
　　娄政回头，“怎么？”

　　郑卓趴在车窗边，“老公，今晚早点回来好嘛？”
　　娄政另一只手在郑卓脑袋上揉了下，“嗯。”

　　娄政转身离开，余光看到公路上一辆自己有些眼熟的车驶过。

　　高玉芝有事，魏暄空出时间陪郑卓产检。
　　她看到私立医院的服务，摇头晃脑地感叹，“有钱人啊，有钱人，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郑卓瞥她一眼，问，“你现在没钱？”

　　魏暄学室内设计，研究生一毕业就进了顶尖的设计公司工作，最近独立带了两个单子，赚了不少。

　　“那能一样吗？”魏暄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我也想找个有钱婆婆，把我宠上天！郑卓，你要是学室内设计，现在肯定比我厉害。”

　　郑卓回忆起自己坐在桌前画图的时光，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有几分伤感，于是转移话题，“祁周家就很有钱，你加油！”

　　“人现在在国外，我加哪门子油啊？”魏暄扬起脑袋，畅想着自己的美好未来，“大学那会儿真是下手慢了，要是手快一点儿，说不定我现在真是养尊处优了。”
　　郑卓仔细回忆祁周这号人，有些不确定，“他喜欢你？”

　　魏暄毫不怀疑，“喜欢啊，当时咱们走在路上，他给你们都打招呼，就不理我，多特殊！”
　　郑卓噗笑一声，“这算什么喜欢？不讨厌就都算人家善良了。”
　　魏暄一字一顿，“这就是喜欢！祁周是土象星座，他们喜欢别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你不懂就别乱说！”

　　一系列检查结束，郑卓走在回诊室的走廊上，盯着地面，那天那个产妇流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不曾来过。

　　听过了医嘱，郑卓才问，“医生，半个月前，那个大出血的产妇，还好吗？”
　　医生笑着，“很好，早就脱离危险了。”
　　郑卓也不自觉松了口气，她笑笑，“那就好。”

　　高玉芝的电话几乎是掐着时间打过来的，“小卓，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妈妈。”

　　“那我就放心了。”高玉芝对郑卓的身体十分上心，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事无巨细，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客户着急见面，她一定会来陪郑卓产检，“小卓，妈妈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放在家里了，生日快乐。”
　　郑卓笑得很甜，“谢谢妈妈。”

　　“嗯，跟朋友好好玩，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挂断电话，郑卓一转眼，对上魏暄羡慕的神色，她挑了挑眉，魏暄搂着郑卓的手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郑卓宝宝，娄政还有单着的朋友吗？”

　　其他朋友郑卓不了解，倒是有一个刚刚回国的唐翩然，貌似单身。唐翩然是郑卓好友唐旭然的弟弟，性格温和谦逊，很有绅士风度，是个不错的人选。

　　郑卓这样想着，但是没有把唐翩然的事情告诉魏暄，她需要把打探清楚唐翩然的情况，才可以介绍给魏暄，免得给魏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孟朔云有事不在上海，午饭郑卓是和魏暄一起吃的，吃完饭她便急匆匆回家。

　　魏暄留她，“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们出去逛会儿，给我小外甥买点儿东西。”
　　“不了，今晚娄政早回家，我要回去布置一下。”
　　魏暄翻个白眼，吐槽她，“见色忘友！”
　　郑卓笑笑，不接她的话。

　　单位复印室里，韩同乐沉默着洗手。

　　复印室的隔壁是开水间，里面的声音传到复印室，韩同乐的脸色很难看，他抽了纸巾擦干净手，想要出门冲进茶水间向他们解释清楚。

　　他刚抬腿，肩膀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按住，韩同乐抬头，看到娄政那张沉静的脸。
　　隔壁的交谈清清楚楚落到他们耳朵里，韩同乐愣住，他不知道娄政什么时候进的复印室，“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