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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 圣火台前并肩立,白首之约从今始 这几日光明 ...

  •   这几日光明顶上热闹得紧。各旗各门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从山道上一拨接一拨地上来,搬来的箱笼礼盒堆满了前院。阿卓蹲在箱笼旁边翻得两眼放光,金的银的玉的翠的,簪子镯子耳坠子,成套的首饰摆了一桌子,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恨不得每样都摸一遍。
      知微坐在铜镜前梳妆,红衣已穿好了。铜镜旧了些,映出来的面容微微泛黄,可镜中那张脸比五年前丰润了些许,眉眼之间多了一层安定的神采。
      阿卓捧着一只锦盒跑过来,里头搁着一支赤金凤头步摇,凤嘴衔着一串米粒大的珍珠,流苏垂下来摇摇晃晃的。“师父师父,这个好看!戴这个!”
      知微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她从妆台上拿起了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兰草纹的玉簪。簪身被五年的日日佩戴磨得温润透亮,兰草纹的棱角都圆了,可那一茎一叶的纹路还在,清清楚楚的。
      她将兰草簪插进了发间。
      阿卓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满桌的新首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师父的神色,便把嘴闭上了。
      知微拿起团扇。象牙柄,绢面上绣着几枝疏落的兰草,也不知是谁备下的,与她发间的簪子倒是相映成趣。她将团扇举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红衣执扇,兰簪玉面,目光沉静而明亮。
      她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圣火台前。
      光明顶最高处的这座石台是明教最庄严的所在。台上长明灯中的圣火日夜不息,在秋日的晴空下跳动着一簇金红色的焰。台前的广场上铺了红绸,两旁立着天地风雷四门和五行旗的旗使,教众聚了数百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红绸在山风中猎猎地舞着,灯笼在日光下显不出光来,可那满目的红已经将整座光明顶染透了。
      杨逍站在圣火台前。
      明教尚白,他今日穿的仍是白衣,只是衣料比寻常的考究了些,领口和袖缘用暗红色的丝线绣了一圈极细的圣火纹。腰间系了一条红绦,是知微前日亲手编的。他负手而立,面朝着广场那端知微将要走来的方向,脸上挂着笑容。
      他很高兴,坦坦荡荡的、毫不掩饰的高兴。他的眼睛里有光明顶上此刻最亮的那一种光。
      范遥站在他身旁,灰袍黑巾,双手抱在胸前。他是今日的主持,逍遥二仙一个成婚一个主持,在明教中也算是头一遭了。
      范遥偏过头看了杨逍一眼,他看了几息,忽然沙哑地开口了。
      “大哥。”
      杨逍偏了偏头。
      范遥的嘴角在疤痕之间弯了弯,“当年大哥笑我来着,说‘为了个女人如何如何’,今日瞧大哥这般模样,倒也不必再说旁人了。”
      杨逍扬了头朗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越,在光明顶的山风中传出去很远。
      广场那端,知微出现了。
      红衣执扇,一步一步地沿着红绸铺就的路走来。团扇遮了半面,只露出一双沉静而明亮的眼。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当,目光从扇面上方越过满场的人头和红绸,直直地落在圣火台前那个白衣的人身上。
      杨逍的目光迎接着她。
      知微走到了圣火台前,在他身旁站定了。两人并肩面对着圣火。
      范遥上前了一步,面对着两人和台下数百教众,清了清嗓子。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在空旷的广场上却传得极远。
      “明教圣火,薪传不灭,照我苍生,除暗向明。今日光明左使杨逍与程知微于圣火前立誓结缡,从此并肩同行,生死不离。”
      他说完了这一句,退了半步。
      杨逍侧过身来,面对着知微。知微将团扇从面前移开了,露出了整张面容。圣火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红衣的衣缘上,照在她发间那支兰草簪的玉色上。
      杨逍看着她,低声道:“跟着我念。”
      他用波斯语起了一个头,那是明教教义中代代相传的古语,音节奇古,语调低沉而庄重。知微跟着他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学,有些发音她咬不准,杨逍便放慢了节奏,她便跟上了。
      波斯语念完,杨逍换了汉语,知微与他齐声诵道。
      “熊熊圣火,照我二人。生亦同欢,死亦同归。为善除恶,唯光明故。此心此誓,天地共鉴。”
      诵完了最后一个字,山风从崖壁下涌上来,吹得圣火猛地跳了一跳,火焰蹿高了数寸,金红色的光照在两人的面上。
      台下数百教众齐声高呼。声浪从广场上涌起来,沿着光明顶的石壁回荡了几回,传出去很远很远。
      喜宴摆在了议事堂前的广场上。几十张桌子拼成了长列,酒坛子搬了一排又一排,菜色谈不上精致可分量管够,教众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的声浪把光明顶上的鸟都惊飞了。
      杨逍和知微坐在首席上。教众一拨一拨地上来敬酒,杨逍来者不拒,碗碗见底,面色不变。知微多喝了几碗便有些上头了,再有人来敬,杨逍伸手便把她面前的碗端过来自己干了,面不改色地搁下碗,旁人也不敢再劝。
      逐风被围在了一桌子人中间。雷门的教众、巨木旗的联络使、甚至洪水旗的陈哲也从前线赶了回来,拎着一坛子酒硬往逐风碗里倒,嘴里说着“雷门门主今日非得不醉不归”。逐风不善饮酒,可他不推辞,一碗一碗地喝,面色沉稳如常,只是耳根渐渐红了上来。
      范遥独自坐在一张偏些的桌旁,面前搁了两个酒坛子,一个已经空了。他斟了一碗酒端在手中,慢慢地啜着。他的嗓子不便说话,便也不与旁人应酬,独饮独酌。喜宴上的热闹在他周围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他听着看着,嘴角弯着。有人来敬酒他便碰了碗喝了,不来他也不在意。
      阿卓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这丫头今日没人管,知微忙着应酬,逐风被人围住了,她便撒了欢似的到处跑,每种的酒她都要尝一口,果酒、米酒、高粱酒,每一种都抿了一口。此刻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两只眼睛亮得不像话,端着一碗酒东倒西歪的跑到了范遥面前。
      “范右使!我来给您敬酒啦!”她举着碗,兴冲冲的,“你尝了那边那坛子黄颜色的酒没有?甜甜的,真好喝!”
      范遥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山楂,两只眼睛弯着,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嗤了一声,伸碗碰了碰她的碗,仰头喝了。
      “少喝两口。”他搁下碗,沙哑地道了一句。
      阿卓嘻嘻笑着端着碗又跑了。
      范遥看着她跑走的背影,腰间的银饰和那枚鸳鸯铁牌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
      夜深了。
      喜宴散了许久了,广场上的杯盘狼藉有人在收拾,灯笼还亮着几盏,红绸在夜风中轻轻地飘荡着。远处隐约有喝醉了的教众在扯着嗓子唱歌,走了调的曲子在山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房门一合,隔开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屋中只剩一盏烛火。红烛,是新换的,火焰在铜台上安安静静地跳着,将两道影子投在了墙上,重叠在一起。
      知微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着她的面容,眉眼间有一层薄薄的酒意,微醺的红晕从两颊一直蔓到了耳垂。团扇搁在妆台上,红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艳。
      杨逍在她身后站了一阵。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隔着妆台对坐,铜镜在知微身后,烛火在两人之间。
      杨逍伸出手去,指尖落在了她的发间。
      他一支一支地拆她的发饰。今日为了婚礼,阿卓在她发间除了兰草簪之外还添了几支小钗和绢花,杨逍的手指极稳,一支一支地取下来,搁在妆台上,取一支搁一支,不紧不慢。绢花取了,小钗取了,发间只剩了那一支兰草簪。
      他的手指停在了簪子上。
      知微抬着头看着他。烛光照在他的面容上,照在他嘴角那道微微弯着的弧度上。他的眼睛在烛火中极亮,亮得像是光明顶上的长明灯,不灭的那一种。
      杨逍将兰草簪从她的发间缓缓抽出来。满头的青丝失了簪子的束缚,散落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和后背上,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
      他将簪子拿在手中看了一眼。簪身温润,五年的时光都浸在了这支玉里头。
      “知微。”他开口了。声音极低极轻,低到只够一臂之内的人听见。
      知微看着他。
      “往后你我二人,”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生死不离。”
      知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好。”
      杨逍将兰草簪搁在了妆台上。他的手指从簪身上移开,落在了她的面颊上,拇指轻轻拂过她颊上微醺的红晕。而后他倾身向前,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吻。
      知微闭了眼,手指攀上了他的衣襟。
      那一吻落下来很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知微睁开眼,他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连睫毛都数得清。他站直了,伸手把她从妆台前带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到了床边。
      新铺的被褥,大红锦面,枕上绣着石榴纹样。知微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床铺,又抬头看了一眼杨逍,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方才在妆台前还好,有铜镜,有烛火,有簪子可以摘,手上有事做就不慌。
      现在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杨逍看着她,伸手解了自己领口的束带,白衣宽松,带子一松就散了,他把衣裳从肩上褪下来,搁在一旁,动作极流畅。
      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烛光照着他散了发的侧脸,照着他的肩背和腰身。她见过他的身体,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替他验过伤,上过药,缝过皮肉。可今夜她看着他站在烛光里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
      他没有动,等着她。
      知微的手抬起来了,手指搁在了他胸口上,碰到了他的皮肤。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的皮肤是热的,碰上去的一瞬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底下,一下一下地,稳的,沉的。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上,然后低下头来,在她额上落了一下,唇走过她的眉心,走过她的鼻尖,走过她的嘴唇。她仰起脸来迎他。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指尖碰到了红衣的束带。
      束带是绸的,一扯就松了。红衣散开来的那一瞬,知微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杨逍的手掌从腰后绕回来,贴着她的侧腰,隔着里衣,慢慢地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一层薄薄的料子渗进来。
      知微的呼吸乱了一拍,心跳像是在从里面往外撞,撞得肋骨都在响。
      红衣从她肩上滑下去了,落在了她的脚面上,丝料的声音极轻。他低下头来,嘴唇落在她的颈侧,呼吸也是热的,落上去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一层细密的颤栗蔓延了开去。
      他的手找到了里衣的带子。
      知微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了,抬头看她。两人离得极近,他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知微。”他叫她,声音低得厉害,低到像是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里衣的带子解开了。他的手探进了衣料底下,掌心贴上了她的腰。皮肤贴着皮肤。
      知微倒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贴在她的腰上,那片皮肤像是被一只烧着的熨斗轻轻压上去了,热气从他的掌心渗进来,一层一层地,渗到了骨头里。
      里衣从她肩上褪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知微被他看得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去拢散开的头发,被他伸手按住了。
      “别遮。”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含在喉咙底下。
      知微闭了眼,可他的视线却像是化为实质的,经过每一处,那些地方全都变了,让她一阵一阵地起栗。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攥紧了,指甲嵌进了他的肌肉里。
      杨逍轻轻的闷哼了一声,那声音让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低下头来看她,她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的嘴唇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耳垂,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别……”她说了一个字就咽回去了,因为他没有停。
      知微的腰弓了起来,把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送了一截,她自己都没料到身体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呼吸变重了。
      大红锦被在两人的重量下陷了下去,她的头发铺散在枕面上,他覆了上来,手臂撑在她两侧。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两人的鼻尖碰着,呼吸全乱了。
      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腰腹,每一处都在发烫,像是有一团火从身体里面往外烤,汗从额头上沁了出来,沿着鬓角滑下去,滑进了枕头里。
      “知微。”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得像是在哄,可声音里有点沙哑,他也已经忍到了边缘。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压在枕面上,十指交错,掌心抵着掌心。
      时间在某一个节点上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感觉和声音。他的呼吸,她的呼吸,皮肤碰着皮肤的温度,锦被揉皱了发出的窸窣声,她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又被他堵回去,她的腰从被褥上弓起来又落下去。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漫进来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留了好几道痕,他也在她的颈侧和肩窝上留了好几处红。
      后来知微觉得意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一只手慢慢地拽了回来。
      窗外月色如洗。光明顶的远山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的尽头。圣火台上的长明灯在夜风中跳了跳,没有灭。山坳中隐隐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长一声短一声的,渐渐也静了。
      天高地阔。岁月悠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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