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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杨逍·知微番外2 峨眉路遇起风波,左使渡力戏灭绝 荆襄前线传 ...

  •   荆襄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不太好。
      义军在南阳一带跟元廷的一支骑兵交了手,照理说人数占优不该吃亏,可那一仗折了四十多个弟兄,还伤了一个五行旗的副旗主。伤员被抬回来,知微去看了伤,发现伤口不对。
      “这些刀伤的切面太齐了。”知微蹲在伤员面前,翻着他肩膀上那道口子看了一阵,“普通的元军弯刀劈不出这样的切面。你们遇到的那一队人里,有人拿了一把利刃。”
      副旗主趴在榻上,疼得龇牙咧嘴。“那个领头的鞑子手里有一把剑,那把剑……邪得很。我拿铁枪去架,他一剑下来,铁枪断了。”
      知微的眉头拢了一下。
      她回了药房把伤员的情况写了下来,又去找了逐风问了问前线的细节。到了晚间杨逍和范遥从议事堂出来,知微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杨逍看了一遍。
      范遥站在旁边也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削铁如泥。”范遥道,“这我倒是耳熟的很。”
      杨逍把纸搁在了桌上。
      “倚天剑。”
      范遥嗯了一声。他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之前在汝阳王府,这把剑搁在兵器架上。我见过几回。汝阳王把这把剑早早就送给他那个女儿了,小丫头拿它当摆设,落了几年的灰。后来我离开的时候,剑还在那里。如今落到了前线的蒙古将领手中,想必是赐了下去。”
      “元狗拿着此剑在前线杀义军,这把剑一日不缴,前线一日不安。”杨逍道。
      知微坐在旁边听着,“什么时候出发?我收拾一下。”
      杨逍点点头,“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走。”
      范遥从窗框上直起身来。“阿卓也跟着罢。嫂嫂身边有个帮手也方便。”
      四人次日一早出了光明顶。
      出了昆仑往东走,过了秦岭进入荆襄地界。四月的荆襄草长莺飞,官道两旁的田地却荒了大半,村庄稀落,偶尔能见到几间烧焦了的屋架子立在道旁。元军跟义军拉锯了几个来回,附近百姓已经跑了大半。
      四人骑马走了三日,这一日午后,四人沿着一条山间的官道往前走。官道不宽,一侧是松林,一侧是开阔的山坡,山坡底下是一条溪涧。日头很好,松林间的鸟叫得极欢。
      前面的道上远远地走来了一行人。
      七八个人,全是女子。当先一人穿着灰色的僧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身形挺直如松,步伐极快,后面跟着的几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色的衣裙,腰间佩剑。
      是峨眉派。
      杨逍勒了勒马,眯着眼看了一眼前头那个灰袍女尼。
      “灭绝。”他道。
      范遥也看见了,他骑在马上,嘴角弯了一弯。
      对面自然也看见了他们。
      灭绝师太的脚步停了,她站在官道中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几骑。她身后的弟子们也停了步,有两个年纪小的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倒是贝锦仪望着程知微笑了笑,她先前听了医嘱,早就改了握剑的姿势,现在剑法大有进步,比好几个师姐都厉害了。
      杨逍没有停马,继续往前走。走到跟灭绝隔了十来丈远的时候,他勒住了马。
      “灭绝师太。”杨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许久不见了。”
      灭绝握着剑的手指紧了一分。她的目光从杨逍脸上扫到了他身旁的知微,又扫到了后面的范遥和阿卓。四个人,两男两女,骑着马,看上去极为随意,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灭绝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魔教妖人,还有脸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
      杨逍坐在马上,嘴角弯着。
      “杨某与夫人出来走走,不碍师太的事罢。”
      灭绝的目光在知微身上停了一息。她认得程知微,早在一线峡有过一面之缘,江湖传言她是桃花岛程英的弟子。哼!如此正道出身,竟然自甘堕落,嫁了个魔头。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桃花岛程英一世英名,她的弟子竟与魔教妖人同流合污——”
      “师太。”范遥在后面开口了,打断她的话,“出家人,怎么火气这么大。吃的素斋还是火药?”
      灭绝的目光猛地转到了范遥脸上。范遥骑在马上,一条腿屈着搭在马鞍上,坐姿歪歪斜斜的,嘴角弯着,整个人松弛到了一种近乎挑衅的程度。
      灭绝的面色铁青了。
      “邪魔外道!”她一声断喝,长剑出鞘。
      她身后的弟子们纷纷握住了剑柄。灭绝手中那柄剑当然不是倚天剑,是峨眉派的制式长剑,可她握剑的姿态极稳极沉,剑尖朝前,剑意凛冽。
      杨逍坐在马上看着她,想了想。然后他翻身下了马,回过头来看知微。
      知微还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杨逍的眼里有一丝笑意,他伸手把知微从马上扶了下来。知微落了地,他的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才松开。
      “夫人。”他道,声音温了下来,跟方才对灭绝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峨眉的剑法精妙,祖师郭襄当年独创此派,剑意中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可惜到了灭绝手里,施展不出真正的风骨,匠气得很。”
      他顿了一顿,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倚天剑,不足为虑。夫人若想领略一下峨眉的风格,为夫可以助夫人一臂之力。”
      灭绝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杨逍!”灭绝的声音拔到了极处,剑锋颤着指向杨逍的背脊。
      杨逍连头都没回。
      知微看着杨逍的眼睛,笑道,“那我试试。”
      杨逍笑了。
      他走到了知微身后,左手掌心贴在了她的后心,掌心覆着她的脊椎正中。
      知微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极浑厚极绵密的内力从杨逍的掌心灌了进来。那股内力沿着她的脊椎往下走,走到了丹田的位置,绕过了她那处天生淤塞的气海,从她的背脊走到了她的两臂、走到了她的指尖。
      知微的呼吸变了,内力灌满四肢,她的手指、她的手腕、她的小臂、她的肩膀,每一寸都涨了一层,像是干涸的河床里忽然灌进了一道洪流。
      “放心出手,我跟得上你。”杨逍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极低极稳,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你走剑招,劲力由我来。”
      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了手,握住了剑柄,剑在手中轻轻一颤。她握剑的姿态是桃花岛的姿态,腕平肘沉,剑锋微斜。
      灭绝站在十丈之外,她看着面前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已经全褪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灭绝一声暴喝,脚下一蹬,人已经冲了过来。她的剑法极快极猛,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取知微的面门。
      知微动了。
      她的身体往左一让,剑从右侧横过来一挡。剑与剑相交的一刹那,灭绝的手臂震了一下。
      灭绝变招,剑锋从横切变成了直刺,刺向知微的胸口。知微的脚步一旋,身形向右滑了半步,避开了那一刺,同时她的剑从下方撩了上来。
      杨逍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跟着她的身形走,他对她的剑招极为熟悉。她往右滑,他往右跟。她旋身,他也旋身。他的脚步比她快了半拍,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她脚步的空隙里,两个人的身影从远处看去几乎叠在了一起。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上。内力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沿着她的经脉走到她的手臂,走到她的剑锋。
      知微的剑招轻灵飘逸,剑随身转,可剑锋上载着的力道是杨逍的,浑厚、绵密、一层叠一层。灭绝劈下来的那一剑,被知微一挡一撩一转,力道便泄了大半。
      灭绝的眉心拧得死紧。她变了路数,从猛攻转为急攻。峨眉剑法本就以快见长,灭绝又练了大半辈子,一旦全力施展起来,剑光织成了一片密网,从四面八方向知微罩了下来。
      知微的脚步快了,她的步法是桃花岛的步法,轻巧灵动,在灭绝的剑网中穿行。杨逍贴着她的背走,她往左他的掌心便微微往左推一分,她往右他便往右带一分。他像是她的影子,又像是她的骨架。
      灭绝连攻了十几剑,一剑也没碰到知微的衣角。她的呼吸急了,面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知微反手一剑。
      这一剑飞花点翠,剑锋从侧面横过来,极轻极巧的一点,杨逍的掌心在她后背上一送,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力从她的脊椎灌到了她的手臂,从手臂灌到了剑锋。剑尖点在了灭绝长剑的剑脊上。
      叮。
      极清脆的一声响。灭绝的长剑被那一点震得嗡嗡作响,她的身形被震退了三步。
      知微收了剑,退了半步,杨逍的掌心仍贴着她的后背,稳稳的。
      灭绝站在三步之外,握着嗡嗡作响的长剑,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目光从知微脸上移到了知微身后的杨逍脸上。
      杨逍站在知微身后,他的嘴角弯着,眉梢微微扬着。
      灭绝的手在颤。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杨逍微微欠了欠身。“师太承让了。”
      灭绝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青灰色的、近乎窒息的颜色。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把剑猛地归了鞘,转过身去。
      “走。”她对弟子们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几个峨眉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跟上了。
      峨眉一行人沿着官道走远了,灰色的僧袍和青灰的衣裙在路的尽头渐渐变小,消失在了转弯处。
      范遥坐在马背上,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就那样抱着双臂看了一场好戏,此刻他抚掌笑了。
      那一笑从他那副沙哑的嗓子里磨出来,带着十足十的痛快。
      “这场甚是好看。”他道。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卓。她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和灭绝那一场她看得目不转睛。
      “嫂嫂也就是吃亏在没内力。”范遥道,嘴角弯着,“剑招极好,缺的就是劲力。有大哥在后头撑着,对上灭绝绰绰有余。”
      他伸手在阿卓头上揉了一把。
      “你好好练。以后我也带着你出去找人历练历练。”
      阿卓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方才的兴奋劲。“真的?”
      “嗯。”范遥的嘴角弯着。
      阿卓高兴极了,腰间的银饰叮当响了一串。
      杨逍的手从知微的后背上移开了,内力撤走的一瞬,知微的身体晃了一下。方才那种四肢涨满了力道的感觉忽然抽空了,像是一条满涨的河忽然退了潮,河床上空荡荡的。她的膝盖软了半分,杨逍的手臂一伸,扶住了她的腰。
      “头晕么?”
      “有一点。”知微靠在他的手臂上,缓了一息。“第一回这样,还不太习惯。”
      杨逍扶着她往路边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从马鞍上解了水囊递给她。“下次再试的话,我内力匀着些给。”
      知微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仰着头看了看天。午后的日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杨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方才那样。”知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内力我的手里出来。”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那种感觉很奇怪。那是你的内力,可从我手里出来的时候,却觉得极为自如,就好像在用自己的似的。”
      杨逍看着她,他的嘴角弯着。
      “本来就是你的。为夫所有,都是你的。”他道。
      知微白了他一眼。“你什么都能往这上面扯。”
      杨逍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回了耳后。
      “走罢。”他道,“前面还有正事。”
      他翻身上了马,伸手把知微拉上了马背,让她靠着他再多缓一会。
      四人继续往南阳走。
      风从松林间吹过来,吹动了官道两旁的野草。日头偏了西,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投在了路面上,投在了路旁的溪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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