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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心动 小刘的心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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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步逐东一块回基地,下车后,还有段路要走。刘言和他并肩走着。蒙蒙的黑夜,天空很近,空气凛冽,羽绒服下的血液火热——毫无疑问,这是大餐的功劳。刘言这么认为着。
“晚餐怎么样?”步逐东回味方才的炸虾,色泽金黄油亮,并且咸香脆滑,好吃到撑。
“美味。”刘言走一路吃一路,几乎每种菜都尝了一些。
“吃饱了没?”
“嗯。”
“吃饱了就好。”步逐东年纪轻轻,口吻却一把年纪。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泛黄或泛红的叶子以昏黄的路灯映出剪影,仿若神仙路过时不留神洒下的几点笔墨丹青。
“对了。”步逐东停下脚步,在一旁的长椅坐下,“佟泽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刘言一脸不知其所以,摇头:“没有。说什么啊?”
“啊……”步逐东懊悔自己直接问出了这句话,有些苦恼的皱鼻,眼睛也眯得细细一条,“既然他没和你说,我就不多嘴了。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他。”
“哦。”
刘言心里一点都不好奇——才怪。但他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这个话题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多多少少带点个人隐私的成分在里面,不方便知道的问题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因此,他也没想着主动去问。
……
直到初春的某天中午,食堂。
食堂人还蛮多,回家的人儿陆陆续续都返工了。
光亮的侧门门口,佟泽一身狼狈地拿着餐盘伫立于众目睽睽下。
这哥哥好生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红楼梦》经典台词不自觉就从脑子里蹦出来,刘言深度思考半秒,匹配上佟泽那张帅脸。
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怎么这样站在那里?保安呢?
刘言随手放下刚盛的饭,大步跑过去,拨开人群。
走进,他终于看清情况是多么糟糕。紫菜蛋花汤从佟泽的脖颈往下蔓延,那薄如蝉翼的一丝丝紫菜柔柔的附着在皮肤上顺着水流蜿蜒扭曲,水渍和油渍完全浸湿RHG的定制队服,顺着漂亮的花纹滴滴答答下落。
佟泽脸色苍白难看,长长的睫毛轻颤,努力平复呼吸,拳头握紧。
“你怎么好意思留在这里的?滚出主队!”一个烫着锡纸烫,瘦瘦高高的男生拿着保温杯,指着佟泽的鼻子大吼,“你真恶心,退役吧!”
看客七嘴八舌,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比起扰人的蚊子叫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会有人上前帮忙的。刘言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眼看男生拧开保温杯的瓶盖,作势要径直往佟泽脸上泼。刘言眉头一皱,背过身挡住滚烫的水。此时此刻,他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买了件防水冲锋衣。
“没事吧?佟前辈。”刘言看着紧闭双眼的佟泽,双手搭在他肩头轻晃一下。
“没……没事。”佟泽睁眼,面色惨白。
“我先送你回去。”刘言扫视周围挤满的旁观者,轻啧一声。眼神示意佟泽把弄脏的外套给他,刘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佟泽披上。
方才闹事的男生已经被狂奔过来的保安控制住,即便如此,他也不忘狗吠:“娘娘腔,这是你新勾引的情郎吗?你真是手段下贱……”
后面那个混账又输出了什么,刘言听不清了,声音越来越远,抛在身后。
那人大概是交钱报名青训营提升游戏水平的,没有正式队服,年纪也小。
不过,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有,他说的话让刘言不得不在意——娘娘腔?新勾引的情郎?这都是啥和啥啊?
还是先把佟前辈送回宿舍吧。
刘·护花使者·言,将佟泽全须全尾护送至宿舍楼下,那件被紫菜蛋花汤泼脏变得油腻腻的外套也交予他。
“谢谢。”佟泽收拾好心情,语气听不出情绪,道谢,“你刚刚为我挡开水没受伤吧?”
刘言摇头,天真道:“我的冲锋衣防水,幸好没在这省钱。”
“下次要小心些。别这样不假思索地挡在别人面前了。”佟泽直视刘言的眼睛。
“为什么?”刘言困惑,见义勇为,这不是我们新时代好青年该做的吗?多正能量啊!
“那我问你,”佟泽笑了笑,尝试玩梗调剂气氛,眼底却一片锐利寒凉,“如果保温杯里装的是浓硫酸呢?防水冲锋衣还有用吗?”
刘言愣住,还真是。他从未想过这一点,还得是老资历。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前辈你不管。”
“见义智为,孩子。”佟泽语重心长,“特别是保护好你的手,你这么优秀,未来可期。利欲熏心、冷暖自知的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和睦。”
难怪那些围成一圈的旁观者动都不带动的,合着一个个都在护着自己那双金贵的手。刘言愤慨。既不弄伤自己也能帮助佟泽的方法也有很多啊,为什么人要这么冷漠!
“嗯。我记住了。”
佟泽和刘言互道再见,转身将走。刘言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但是佟前辈不说自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别当长嘴乌鸦给佟前辈徒增烦恼了。
看穿刘言的心思,佟泽停住脚步,回头。他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值得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索性和他阐释清楚:“那个男生应该十分厌恶同性恋。而我喜欢男生在圈内早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所以他才会做那种极端的行为。”
“这样啊……”刘言得到答案,意满离,也没多想,“那佟前辈再见,记得去队医那检查一下。”
“嗯。”佟泽走进宿舍。
半路上,刘言越琢磨越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就类似于解数学题卡壳,却发现自己的书写过程和思路比德芙还丝滑,没有任何问题一样奇怪——一般这种时候就是漏看题干信息了!
刘言重新审视了一遍题干,终于发现症结所在——佟泽说的那句“我喜欢男生”……什么?!佟前辈喜欢男生?!啊?
比想象中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尽管内心激荡汹涌澎湃。
世界观重塑中,刘言心脏砰砰跳,脑海中步逐东的身影飘摇着晃荡晃荡挥之不去。
甩甩脑袋,试图把奇怪的联想甩出去,刘言心想:自己貌似也需要时间平复一下心情。自我洗脑:步逐东大概只是由于老乡的身份对自己好,而且大多数说不准只是客套两句……他也没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不就是顶着烈日帮我带路、在游戏排位里说几句骚话逗我开心、现实中和我一起吃饭散步等稀疏平常的事情——怎么越描越黑啊喂!
刘言细思极恐,关羽和张飞会这样吗?好像会又不会,自身的状况模棱两可啊!
心跳更快了。
魂不守舍地回到人烟稀少的食堂,大多数人吃完饭回宿舍睡午觉去了。刘言把茕茕孑立遗留在桌上的冷饭吃完,虽说不清楚有没有毒,不过应该没理由给他一个无名小卒下药。不能浪费食物。
吃饭时,佟泽的那句“我喜欢男生”如魔音贯耳,余音绕梁,不绝如缕,在左耳和右耳间立体环绕,心烦意乱。果然,自己还是忽视不了这句前辈脱口而出的话,对之耿耿于怀吗?
事实上,是忽视不了自己的感情吧?可是,入行前崇拜的偶像与自己相处不过半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内心深处,天使小人和恶魔小人进行着激烈的斗争,铿铿锵锵,火花四溅。
天使小人:爱是没有理由的啊!何况步逐东善良又温柔,很难不爱吧!
恶魔小人:人家把你当朋友,你把人家当啥了?你太龌龊了,这种念头最好扼杀在摇篮里,难登大雅之堂!
天使小人:恋爱不和朋友谈难道和陌生人谈吗?再说,16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是正常的青春萌动,懂?
恶魔小人:见色起意就直说。
天使小人:这明明是精神上的契合!
恶魔小人:大哥,认识人家半年就精神契合啦?你自己信吗?
天使小人:爱不是罪啊!
刘言受不了左右脑互搏,思绪卷成一团乱麻。快速扒拉两口饭菜,在脑海里大吼一声:你们不要再吵了啦!强迫自己冷静。
谢天谢地,清静了。
机械般收拾好碗筷,回到宿舍休息。梆硬的床板今天存在感很强,他怎么也睡不着——难道说,终于要变身成豌豆公主了吗?
人躺在床上就很难抑制住胡思乱想。
我的爱真有够肤浅的,像只哈喇子直流三千尺的哈巴狗,别人随手甩了一根肉骨头就将其认作主人——即使对于那人来说或许只是顺手的事。
贱不贱啊?刘言忍不住诋毁自己。
可事实就是,那一直以来的感情,不知何时就已经不是友情了。
爱情,可能本身就不是轰轰烈烈;可能本身就不是完美无瑕;可能本身就没有前因后果。巧合碰撞、擦枪走火出各种复杂的情感,例如那一份爱情萌发的悸动。
莫名其妙的爱慕才是常态。
正如一句亘古不衰的名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即使和平常一般忙忙碌碌度过,疲倦也不能让刘言安然度过这个夜晚。他像只老鼠,在名为友谊的大米里偷吃步逐东对他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