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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季 小刘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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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复盘,训练赛、复盘,循环往复。其实还有够无聊的。刘言却满怀期待地度过每一天——每晚开播都给步逐东发消息:“玩吗?”
小孩每天没完没了地找他打这种高强度竞技顶分局,步逐东老命都要玩脱了——平时自己单打独斗也没这么累啊?
不过,有这么个小孩缠着自己貌似蛮有意思。挺好玩的,很单纯,还逗乐。
“那我拉你了。”步逐东发送组队申请。
刘言对着荧屏,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渐渐发现自己对步逐东的倾诉愈来愈多,总算是溢出几分年轻小伙的朝气活力,哇啦哇啦地和步逐东叽叽喳喳个不停。步逐东也嘻嘻笑笑,和他插科打诨,似是老友。
“你今天麦克风是不是换了?”刘言察觉到耳机里的男声鼻音重了些,好似咕噜咕噜黏糊糊的蜂蜜。
步逐东心想:昨晚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吃烧烤嗓音能不变吗?这都给他听出来了,这小子属狗的吧?
氛围都到这儿了,索性整个活。步逐东压着嗓子,发出低沉沙哑的究极无敌夸张气泡音:“宝贝,这你都听出来了,哥哥的声音好不好听?”
刘言听完心里痒痒的——难受的发痒,像是一万只蚂蚁在爬。他此刻只想说:拜托,太恶心了这也。可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好听好听。”
强忍笑意,步逐东又复刻一遍:“宝贝——”
这下刘言彻底无话可说,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吧!恰巧寻敌箭飞驰而来:“OK、OK,宝贝帮我打个箭。”
“好的呢。”
弹幕:“甜甜甜。”
憋不住的笑意放肆地从喉咙间震荡而出,中气十足。隔着楼,刘言望向那扇窗户:有几分距离,只能勉强看清他的面容;却如此贴近,甚至足以听清他的呼吸环绕耳边。
手腕上运动手环发神经地突然震动,吓刘言一跳。
“您已在安静状态下持续10分钟心率高于110次/分。“
怪不得脸感觉热热的,原来是心脏跳得太快。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心脏好端端地扑通扑通跳这么快是咋回事?一定是最近睡眠质量差了,嗯,绝对是这样。刘言对自身身体健康火速自评中。
……
冬日,休赛季。
雪花即使在这儿,也不容易见到。纬度有点降雪的意味,可惜这地方临海冬暖夏凉,完美地打碎了这个幻想。
刘言的室友一个个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似的,收拾收拾东西,休赛季准备回家过年。
“拜拜,刘言。”室友站在门口,向他招招手,“新年快乐。”
“嗯。”刘言点头,“新年快乐。”
目送着室友鱼贯而出,刘言十分损阴德地在心里点评同宿舍的好兄弟穿搭:猪肉粽一位,猪肉粽一位,还是猪肉粽一位。呦呵,混进来一个竹筒粽子是怎么回事?
刘言坐在床铺上,食指和拇指扣着被套,百无聊赖。他也想回家,可是面子他搁不下。现在无名无利,当初放狠话和父母说一定会带着冠军回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画地为牢,偏偏他最受用。
可是,若不是自己的执意坚持,父母也不会放他出来打电竞。刘言觉着自己和电竞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教练组也回家了,基地空空荡荡,人员寥寥无几。刘言无头苍蝇似的,在广场晃晃悠悠,漫无目的。
“小孩?”步逐东的声音响起。
猛回头,刘言看见步逐东像鹌鹑一样,脖子缩在围巾里,站着蜷成一团。
“步逐东?”
“你不回家吗?”步逐东把嘴巴周围的围巾布料展开,充当临时口罩,白茫茫的吐息从缝隙中逸散。
刘言摇头:“你呢?”
周围的空气霎时更冷,削骨刀般寒栗。
是错觉吗?刘言想。
好消息:不是错觉,刘言的五感健全。坏消息:他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那个……抱歉。”刘言低头,不敢看他。
步逐东用双手从上往下揉揉脸,深呼气,似是从腮帮子里顶出来的话:“没事。我的父母在我成年那天离异,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刘言沉默,他只擅长捉弄人,不擅长哄别人。
“怎么和你一个小孩说这些,罢了。”大概是步逐东也觉得自己方才脑子瓦特了,竟然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吐苦水,“你又是为什么不回家?”
好面子这种话怎么也不能冠冕堂皇地说出口。纵使刘言再怎么脸不红心不跳,也只得委婉地说:“我想好好努力,打出成绩,让爸妈高兴高兴。所以就留在基地了。”
“爸妈看见你回家会更高兴吧?”步逐东道。
空气的僵冷更甚三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糟糕,自己是不是也说了什么掏对方心窝子的话?步逐东头脑风暴。
“好吧,我父母不是很支持我专职打游戏。”刘言垂眼,说了实话,“我现在还没底气回去。”
步逐东拍拍他的肩:“我也没资格对你就这件事说些什么,不过小孩,打电话给父母拜个年。OK?”
刘言点头,父母也是怕这份工作收入不稳定,为他着想。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一头倔驴,犟得要命。
拿起手机,刘言拨通妈妈的号码。
“嘟嘟嘟……”
“喂?刘言?”母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妈。”刘言听到了铁锅刺啦刺啦炒菜的声音。
“什么事啊?现在在做饭。”母亲问。
“预祝您新年快乐妈妈。你辛苦了。”刘言语气似人机般平淡,但他真情实感。
“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母亲嘴硬心软,“你过年回家吗?”
一瞬间,刘言张嘴,想字呼之欲出。话到嘴边,打碎咽进肚里,拼凑出截然相反的答案:“不回去了,这边竞争压力很大,我要好好练习。”
电话那头的落寞无声,母亲愣了两秒:“这样啊,好,你加油啊。”
“嗯。保重身体。”刘言挂断电话。
他突然很想回家,想吃妈妈炒的油麦菜。
也和父亲寒暄了几句,刘言放下电话。
“怎么,想家了?”步逐东看刘言闷闷不乐。
“没有。”刘言嘴硬中。
轻叹一口气,步逐东打开手机,看看微信:“今天晚上有席吃,去不去?”
“我去干什么,又没请我。”
“哥带你进去,一双筷子的事。”步逐东揽住刘言瘦削的肩膀,骨头硌着羽绒服都硌手,“你看看你,都没点肉。今天可是大主播请的客,你放心吃,不会吃穷他的。”
“大主播?”
“全网人气最高的二路解说,王研砚。”
“是他啊。”
“嗯,去不去?”
跟着步逐东见见世面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刘言不再扭扭捏捏,点头:“嗯,谢谢。”
“不用谢。”步逐东露齿一笑,借花献佛这一块,不拔一毛就能逗小孩开心,“反正不是我买单。”
坐车来到边郊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高端大气上档次。刘言直勾勾盯着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步逐东走了两步,发现刘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傻小孩,被水晶吊灯迷住啦?”
不好意思地耳朵微热,刘言赶紧跟上:“没。”
一路来到VIP雅座,琳琅满目的土豪欧式装修十分气派,财气逼人。步逐东进入门牌号888的房间,推开门,叮铃哐啷声此起彼伏,玻璃杯和餐盘的碰撞声彰显出人气很旺。
“哟,小步来啦?”王研砚虽说年过三十五,但皮肤很白,身材也匀称。穿着中二的龙珠图案黑色背心,看着倒像二十大几的。
“免费的晚餐这不是不吃白不吃吗?”步逐东笑着和王研砚客套,“何况是我王哥请客,哪有不来的道理。”
“你小子!哈哈哈。”视线越过步逐东,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这位是……”王研砚看向刘言。
“我们青训的小孩,刘言。”步逐东道,“王哥不嫌弃我拖家带口地来吧?”
“哪里,人多热闹。我就怕脸不够大,没人肯来。”王研砚道。
“王哥霸气。”拍马屁这一块,步逐东一直都是可以的。他的说人话功力和说鬼话功力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雅座十分宽敞,目测有二十桌人。几乎都是电竞圈知名主播以及著名选手。这让刘言感到略微惶恐。所以,他紧跟在步逐东身侧,亦步亦趋。
“谁家小媳妇?”一个清秀漂亮的男生走来,皮肤和瓷娃娃一样透亮白皙。玉面郎君,别有韵味,笑时又很可爱。细框黑边眼镜带着大学生的书卷气。那双眼睛明亮又温柔。
步逐东放声大笑:“帅哥,别逗我笑了。青训小孩,上次来我们训练室的。”
“佟前辈好。”刘言鞠躬。
“是你啊?”佟泽嘴角始终挂着令人舒心的微笑,“小孩最近怎么样?步逐东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反倒是他很照顾我。”刘言摆手。
“这样啊。”佟泽挽住刘言的手臂,“小步,小孩借我玩玩。”
“别给小孩卖掉了就行。去和你佟哥玩去吧。他人缘比我好。”步逐东把刘言推向佟泽。
觥筹交错,刘言真得感谢佟泽,不然就算是步逐东在身边,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人这么多的场面。
佟泽拉着他,和圈内大拿挨个混个脸熟。大伙儿都对他赋予厚望,夸得他不好意思了都。
聊一路,吃吃喝喝,肚子半饱。
手机震动,是步逐东的来电。
“小孩,在哪?”步逐东坐在中央的餐桌旁,手拿炸虾,大快朵颐。
“怎么了?”
“吃饱了没?我准备回去了。你要跟我回去吗?”步逐东消灭完最后一只炸虾,擦擦手,准备离开。
“要。”刘言立马道,“你等等我。”
“好,快点。”
电话挂断,刘言对着还在和他人说说笑笑的佟泽道:“佟前辈,我先走了。和步逐东一起回去。”
佟泽点头:“嗯,那你先走。拜拜。”
“拜拜。”刘言穿过拥挤的人群,奔向有步逐东在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