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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愿意。” 现在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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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城后,江陵发现安暖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只有他才能察觉到的变化。
她不再叫他“陵哥”了,改成了“江陵老师”。她对所有人都还是一样热情,笑得很灿烂,说话很大方,和剧组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但每次江陵走近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她不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休息的时候,她会选择和别人聊天,或者一个人戴着耳机听音乐。片场转场的时候,她会故意走在他前面或者后面,而不是并肩。
她在他面前,穿上了一件透明的防护服。
透明到所有人都看不出,只有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坚硬的隔阂。
江陵知道,她是在保护自己。
也是在保护他。
有一天拍完一场重头戏,江陵在洗手间门口遇到了安暖。
她刚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江陵老师。”她点了点头,侧身想走。
江陵叫住了她:“安暖。”
安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江陵问。
安暖站了两秒,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我很好啊,怎么了?”
江陵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他想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真的好吗?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这么好吗?你手腕上的那道痕迹是怎么回事?你晚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会不会哭?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的那个笑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暖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江陵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月发来的消息,一张B超照片,宝宝的脸已经能看清了,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一颗核桃。
“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大概三周后就可以剖了。”
江陵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他回了四个字:“辛苦了,等我。”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一米八五的身高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像一柄出鞘的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把剑已经生了锈,从里面开始烂了。
电影杀青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小雨。
最后一场戏是陈屿和林溪的婚礼。简单的小型婚礼,只有几个亲友,在海边的白色小教堂里。
安暖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别着几朵满天星。她化了淡妆,眉眼温婉,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不像平时那样明媚张扬,而是多了一种沉静的、成熟的美。
江陵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结打得端端正正。
两个人站在教堂里,面前是假扮神父的导演。
导演念着台词:“陈屿先生,你愿意娶林溪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江陵看着安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雨水的反光,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愿意。”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在戏里说过,在采访里说过,在剧本里读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说台词。
导演转向安暖:“林溪小姐,你愿意嫁给陈屿先生吗?”
安暖看着江陵,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导演喊了“卡”,然后站起来鼓掌:“好!杀青了!”
片场响起掌声和欢呼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开了香槟,嘭的一声,气泡和笑声混在一起。
安暖和江陵还站在原地,四目相对。
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像一对真正的新人。
“辛苦了。”安暖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你也是。”江陵说。
安暖笑了一下,低头整理了一下婚纱的裙摆,然后抬起头,冲他伸出手:“江陵老师,这五个月,谢谢您。”
江陵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用谢,”他说,“你演得很好。”
安暖点了点头,抽回了手,转身走向化妆间。
白色的婚纱裙摆在地面上拖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江南烟雨》的片场,她冲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说:“江陵老师好!我从《快递人生》就开始喜欢您了!”
那时候的她,像一颗刚从土里冒出来的新芽,鲜嫩,蓬勃,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的她,像一朵开过了的花,依然美丽,但花瓣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
她在这短短几个月里,长大了。
以一种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