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烨慎】望舒 暗巷规矩： ...
-
繁华的华街内有一条小巷，每日连太阳都照不到这儿。
却是慎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自从有记忆开始，暗巷就是他的扎根地。
如果运气好，会有富贵人家偶尔施舍的一顿饭，但大多数还是运气不好，忍着饥饿一日日的过下去。
暗巷人少，不过偶尔，蛊医姐姐会给他留几个馒头，顺便跟那个高个子独眼的人聊暗巷外的事：比如边疆又开战了，皇帝下令拔苗养蚕，近几日哪哪瘟疫横行。
也偶尔会有几个好心人来接济暗巷中的人，不过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那时候，他和小女孩坐在巷口发呆，只是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一辆一辆的马车奔过。
小女孩有些无聊，开口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赚钱。”
“什么嘛，暗巷的规矩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就只想赚钱？”小女孩有些不开心。
赚钱……有什么不好吗？
赚到钱之后就不用挨饿了，可以换来一片可以挡雨的地方，可以稍微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那天，小女孩拉着他奔出了暗巷，跑到了私塾，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小女孩得意洋洋：“我以后，要到这读书，你看读了书之后我就有文化了，有文化之后我就能赚到钱了。”
慎不想说话，一看上这种学就要花很多钱，至少算一个伟大的梦想吧。
在这之后，小女孩经常拉着他去私塾听他们讲课，慎学得快，有些字听两遍就会读了，翻翻蛊医姐姐的书也就会写了。
那天，慎依旧躲在私塾外听他们上课，一名紫衫女子在树下看他：“这位……公子？不可在学堂内逃课。”
他落荒而逃。
后来那名紫衫女子会经常来暗巷，旁边跟这个红衣女子，给他们一部分书，留几枚钱。
慎也知道了，她姓柳，旁边是她的爱人，姓杨。
在暗巷的时间似乎就该这么过着，直到那天，小女孩跑了出去，大家都以为她出去玩了，也不没在意，直到傍晚，天空下起连绵的细雨，蛊医姐姐轻声喃喃：“下雨了还不回来？阿慎，去找下她。”
慎放下了书，跑了出去，但是跑遍整个华街都没看见小女孩的身影。
难得感到惊慌，慎想也没想，往私塾跑去，正巧碰见柳姨和杨姨，着急忙慌的说道：“柳姨杨姨！那个小女孩不见了，就暗巷门口那个！”
那天的雨很大，雨水进到眼睛里，又缓缓的流下，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最终在官衙门前，慎看见了那一抹红色，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血，来自他的幼时玩伴。
小女孩……走了。
旁边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止，如针扎似的往耳朵里钻。
“听说这个小女孩是挡了明家公子的马车，被活生生撞死的。”
“但我听见不是那个明家公子在华街指使自家马家撞上去的吗？”
“嘘，这哪能乱说？就当这小女孩自认倒霉吧，唉，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
等到慎失魂落魄的回到暗巷，找到了那个独眼的男人，万分认真的看着他：“教我暗杀。”
“……小孩，你还年轻，现在不必……”
“我说，教我暗杀！”慎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面对着他哭了出来，“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们的命就活该吗？”
“黑叔，你教我吧……”
从哪以后，慎走上了不归路，在学成之后，在蛊医那拿了一小袋毒药，蛊医还想再劝劝他：“阿慎，没必要的，别把你的一辈子搭上去。”
“蛊医姐姐，暗巷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况且雇主给我开了一两银子呢，够我好好活一阵子了。”慎笑得开怀，笑意不达眼底。
第一次暗杀，慎混入了明家，迷晕了那位明公子，匕首一刀抹过明公子的脖子，鲜红色的血珠溅了他一脸，他只是漠然的看着，看着那个人没了生机。
后续他怎么逃出明家已经忘了，只不过身上流了不少血，撕下一块布，进行简单的处理，蛊医叹了口气，帮着慎一点一点处理。
从那之后，缉命榜上诞生了他永远的第一，慎。
春去秋来，暗巷也偶尔会多出来几个人，要么就是在这世道活不下去，要么就是弃子在暗巷养大。
慎也从最先开始会流不少血，但之后身上的伤逐渐减少，再也不会失手后，他给自己买了一个面具，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那张被染上鲜血的脸再也不见。
新来的人总是问他，他的父母在哪？慎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父母，父母这个东西从他生活中是一直缺席的。
就当他是天煞孤星，命中无亲吧。
再一次当街行刺时，慎意外被那家主人的几个死待偷袭，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在包扎伤口时，又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笑嘻嘻的说着：“要不要我提供点情报给你啊？总是这样摸黑出去，那还当什么杀手？”
“你一个小孩在这里干什么，暗巷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不拼命点，那怎么拿到钱呢？”
“从我这儿买情报又不贵，顶多就三十钱，你真的不买买看？要不就看在我们之间的感情上，我再便宜十钱，顶多十钱，真的只能十钱了。”
“行了小孩，”慎拿出三十钱扔给她，“在我们这儿谈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给你三十钱，自己去买点糖吃。”
“哎，那这样，我告诉你，当时疯子叔叔说了什么吧，当时你急着出任务没听见，疯子叔叔说：‘荣华皆由天定，枯骨尽赴刑台。’哎，总之就是这样子神神叨叨的。”小女孩摇头晃脑，慎反而轻笑了一下。
“还没习惯你疯子叔叔这般言论？好了，小孩自己玩去，我要去接任务了。”
“怎么不能信疯子叔叔这般言论了？疯子叔叔哪次没算准！倒是哥哥你，藏头露尾，平常还凶巴巴的，到时候小心下十八层地狱！”
“如果我下十八层地狱，记得来看我。”
小女孩气的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又跑到巷尾去找近日搬来的几只小狸玩去了。
等到慎夜晚出任务回来，迎面撞见一个人抓着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那个孩子嗓门可真大，一直在喊叫他放开。
一点寒芒闪过，那个人就这样倒地了，留下那个孩子……竟然万分平静？
慎有些好奇，但还是冷冰冰的说道：“怎么你们这种富家小姐公子这么喜欢来暗巷？来暗巷干嘛？找死啊。”
但那个小孩见到他反而不害怕，而是一脸兴奋的对着他笑笑：“哇，哥哥，你好厉害啊！能教教我吗？”
慎看不懂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嫌他烦，将他推出了暗巷，但是那个人居然还大声的朝暗巷里面喊：“那哥哥下次见！我下次还会来找你玩的！”
……
真是找死的傻子。
从那之后他经常在这个暗巷中看见这个傻子，偶尔会去找小女孩玩，不过更经常的是在他身边转悠，怎样赶都赶不走。
“你是没家吗？你一个富家公子天天往我们这种地方跑有什么意思吗？”慎正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面前的人都不讲话了，就听见那人没心没肺。
“啊，对啊，我本来就是没有父母的，那里也不算家吧，反正跟你待在一起我舒服，我看你也无聊，不然你教教我如何一刀除掉对方呗？”
这时候慎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价值观，重重敲了敲那人脑袋：“一个富家公子就不要踏上这种路，我倒希望你没有任何时候能踏上这种充满血腥的活，所以你现在给我滚出暗巷。”
“为什么这叫暗巷啊？”
“你看头顶上的太阳有一刻照到这儿来吗？”
最后那个人被慎连推带拽的带出了暗巷，并对独眼男人说：“黑叔下次就不要放这种人进来了，一个富家公子天天朝我们这里跑，如果有一天他家里人来闹事那我们这个小暗巷怎么办？”
眼前的男人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在这几天慎确实没有在暗巷看到过那个小子了，直到某一天他出任务晚归，碰巧又撞见了那个小子被抓……
慎都无语了，刚想从旁边路过，装不知道，就听见那人向他喊：“哎，这位哥哥，你救救我呀！”
最终慎还是停了脚步，把那个人撵走了，随后一脸无奈的盯着眼前冒星星眼的男孩：“你到底想怎样？”
“没什么，这就是被意外抓过来的，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走。”
“快滚，别让我在暗巷看见你，不然下次我不会救你的。”
“哦哦！那个哥哥我叫烨，字羲和！一定要记得我啊！”
谁想知道他叫什么字什么……慎沉默的找到了独眼男人，想排解一下心情，又去接了个任务。
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慎站在房顶上细想，他名慎……要不要去找柳姨让他给自己想个字呢……
柳姨还是答应了他这个要求，他字望舒，意思是月亮，慎很满意的接受了。
今夜月亮高悬，照亮了那一条永远黑暗的小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烨慎】望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