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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除夕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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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街上变得热闹起来,商贩们把春联福字挂出来,红灿灿一片,走到哪儿都是一水的喜庆氛围。
就连宋溪回的单位也邀请了书协和退休老干部举办迎新春活动。大厅里长桌铺开,一时墨香浮动、纸落云烟。宋溪回不会写毛笔字,就在旁边忙前忙后的服务。
书协主席见她跑前跑后、机灵讨喜,便笑着提笔,专门给她写了一副春联。
宋溪回受宠若惊,再三道谢接过来。
忙碌了一年,不差这几天。池聿早早给公司员工放了假,引来欢呼一片,异地的同事正好可以避开春运大军。
宋溪回把最后一天班站完。期间她回了趟乡下,自从外婆去世后,他们家和舅舅家便不再回来过年了。即使这样,宋溪回也执意打扫干净,过年总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给外婆家贴上那副崭新的春联,她站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里恍惚了一阵儿,然后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最后在外公外婆的遗像前,上了炷香。
最开心的要数陈姨了,她新得了外孙,池聿给她放了长长的假期,让她安心在家多待些日子。
陈姨坚持待到除夕那天,又张罗着要包些水饺冻在冰箱里,省得他们过年没吃的。陈姨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万事都想得周全。
趁陈姨临行前,池聿递给宋溪回一个厚厚的红包。
宋溪回没急着伸手接,笑得狡黠:“给我的?”
池聿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多大了还讨红包?你的不是这个,这个你拿去给陈姨。”
“我准备了。”宋溪回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包。
池聿拦住她:“你的收起来吧。把这个给陈姨,算是咱俩的。”
宋溪回暗暗捏了捏红包,确实比她那个厚多了,没再推辞。
她跑过去把红包给陈姨,陈姨坚决不要。
“平常先生太太对我就够好了,这我真不能要。”
“陈姨,快拿着。”宋溪回笑着把红包递过去,“这是我和池聿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正好这时陈杰来接陈姨,宋溪回趁机塞到她包里,把她往外推。
“陈姨,路上慢点,年后见。”
除夕下午,池聿带着宋溪回回了池家。
池宅里,佣人们正踩着梯子给树上缠绕彩灯。一条宽阔的香樟大道上,佣人们倾数出动,景象颇为壮观。
车子一路驶过,看见他们的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们示意,宋溪回降下车窗向他们回以微笑。这场面,让她一瞬间有种女王出巡的感觉。
她为自己脑中突然蹦出来的画面感到好笑,回过神后车已经停到别墅前。
别墅每扇窗子都贴上了窗花,装点得很有年味。
宋溪回对着窗花上那繁复又精细的图案惊叹,真不敢想象这是人工拿着剪刀一下一下剪出来的,简直堪称艺术品。
沈心荔说:“明年剪纸的非遗师傅还会来家里设计新的窗花,你要是有兴趣,也过来,让她教你剪点简单的。”
“我就是看着觉得好看。我手笨,肯定学不会。”
“剪着玩罢了,哪里非要剪成什么样子呢。”
池峥听到他们回来把池聿叫进了茶室,沈心荔和宋溪回在客厅里翻相册,她时不时往茶室的方向瞟一眼,宋溪回知晓她是担心他们起争执。
池聿童年的照片很多,几乎每周都要拍一张,下面用钢笔记载着日期。
除了他的单人纪念照,还夹杂着一些日常聚会合照。宋溪回翻页的手停住,觉得躺在池聿旁边的小婴儿有些熟悉。
“这是?”
沈心荔拿近仔细看,笑着说:“这是你姐姐溪梦啊。”
确实是宋溪梦,因为下一页就是一张四人合照。沈心荔搂着蹒跚学步的池聿,岑茹则抱着襁褓里的溪梦,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笑容温柔静好。
宋溪回轻轻摸着溪梦的面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宋溪回心中苦涩,她多想时光能倒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哪怕用尽所有力量,她也要阻止自己伤害溪梦。
“呀,你看这张。”
宋溪回顺着沈心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照片里,小女孩两手沾满了泥,正坏坏地往小男孩衣服上蹭。地上滚着一个水灵的还沾着泥的红薯。小男孩发现了她的“阴谋”,正好扭过头来,眉头皱成一团。一旁的宋文礼笑着弯腰,作势要来抱小女孩。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每个人的神情都极生动。
看着上面溪梦鬼机灵的表情,宋溪回想起来那天池老爷子给她讲的故事,没想到还留下了罪证啊。
等等,这张照片上的年龄不对啊。池聿只比溪梦大一岁,这张照片上显然要大得多。
难道这是……她?
“这是我呀?”
“就是你啊,你看你从小就这么机灵可爱。”
宋溪回盯着照片看,被上面池聿极生气,却又忍住发作的样子逗笑了。
相册越翻越薄,大概从十岁起,池聿的照片就渐渐少了,即使偶尔有一张也总板着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池峥和池聿的谈话没持续多久,就见池聿阴着一张脸从茶室出来。他阔步往外走,没忘顺带把宋溪回从沙发上捞起来。
“离晚餐还早,我们先过去收拾一下。”池聿对沈心荔说,身形没停,迈步就往外走。
沈心荔瞧着池聿握着宋溪回的手腕,什么也没说,抿了口茶,遮住唇边的笑意。
路过车子的时候,池聿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拿出来。说是行李,其实里面都是宋溪回的衣服,她在这里没放什么冬衣。
他单手拎着在前面走,宋溪回见他心情不佳,也不吭气,低头在后面跟着。
知道他们要回来住,沈心荔早早便安排人把房间打扫过了,还添了些喜庆的装饰。
床头柜上插着几枝新剪的红腊梅,是早上刚从院子里折的。但最惹眼的,是床上那套大红色的床品,被角处绣着一对交颈天鹅,细密的针脚勾出相偎的姿态。
池聿把行李放下,环视了下房间,“今晚,你就睡这里。”
这话听起来是邀她一起睡的意思吧?
宋溪回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虽然他们已经同床共枕好几次。但前几次要么是迫于无奈没得选,要么是她神智迷糊不清。可现在不一样,她清醒得很。
宋溪回准备先矜持一下,正要开口,池聿掀开了被子,拎起一只枕头。
宋溪回急忙截住将出口的话,差点咬了舌头。
“我去客房。”他说。“衣柜已经让人空出来了,你可以慢慢收拾。”
池聿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那人愣着没动。
“想什么呢。”他说。
不是疑问句。
宋溪回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她心思不纯,还是他说话大喘气?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眼帘:“你是故意的吧。”
同样不是疑问句。
“故意什么?”池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悦耳的嗓音好似下蛊一般:“还是你想我留下来?”
“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了,池董慢走。”宋溪回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快步走过去,把那声轻笑关在了门外。
像是能透视一般,宋溪回和门后那人对视一眼,她随即甩了甩头,抬脚走进衣帽间,拉开了行李包的拉链。
衣柜里,池聿的衣服都挪到了一边,空出一大半空间。他的外套清一色黑白灰,零星有一些暖色调的休闲装,衬衫和领带倒是多了些色彩。
中岛台里放着精致的袖扣和腕表,竟然也空出了一部分给她,可惜她首饰不多。
宋溪回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放在中岛台上,转身打开衣柜门去拿衣架,然后就在一众锃亮的男士皮鞋中看到了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那是结婚那天她穿的鞋,脚后跟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明明记得当时把它丢在了厨房,想来应该是佣人收在了这里。
宋溪回没像平常那样磨蹭,加快速度收拾好,下了楼。
池聿倒是一副悠闲模样,坐在客厅里,组装他新购置的天文望远镜。
他坐在单人椅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舒展,三脚架支在他两条长腿间。
他的动作很娴熟,是那种明明不急不徐的,却能让人感到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准。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甚至没怎么看一旁的说明书,全凭手感在装。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宋溪回觉得此刻的他简直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散发着魅力,不由得在楼梯上停下了。等到他全都装好,才重新迈步。
池聿起身,将镜筒水平对准目标,然后俯身凑近目镜,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调焦轮,另一只手扶着镜筒。
察觉到身旁来人,池聿保持着调试的姿势,问道:“这么快收拾好了?”
“这算快吗?你一台天文望远镜都装好了。”
“这个啊,比收拾衣服简单多了。”池聿从目镜上抬起头,说得云淡风轻。这个已经调试好,他去一旁拿拓展配件。
“我看看。”
宋溪回凑到跟前,好奇地往四周望了望,手指搭在镜筒上,下意识便将望远镜抬起,对准了天上。
池聿不经意往这边看,心中一凛,急声喝道:“别看!会瞎的!”
这声音重重撞进宋溪回的耳膜,她愣在原地没做反应。那一瞬间,宋溪回自弃地想,如果她也瞎了,是不是能好过一点?
池聿脸色骤变,根本来不及拿遮光罩或着物镜盖,大步冲过去,掌心按在镜头上,将整片镜片死死捂住。
强光被截断的刹那,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烫,可池聿分毫不敢松,另一只手本想用力将镜筒往下压,又怕动作太急碰到她,只能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往后狠狠一扯。
片刻的功夫,池聿出了一身冷汗,手掌那点疼,跟刚刚那瞬间的恐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任何防护的镜筒只要对上太阳,一秒也用不了,光线就会经望远镜聚焦,瞬间灼穿视网膜,让她彻底失明。
“我说了危险,为什么不赶紧离开?!”他的语气重得吓人。
“是我莽撞了,对不起。”宋溪回彻底回过神来,看见他被灼红的掌心,上前双手握住,“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镜头有点烫而已。”
“一定很疼吧?都怪我……”宋溪回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皮肤,又怕弄疼他,慌忙收回。
被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攥着,池聿心头的那股气也消了。其实他也不是动气,只是担忧她受伤。
宋溪回拉着他去处理烫伤,动作轻柔地把药膏厚厚涂满他掌心。
池聿垂眸看着她不安的神情,觉得与她安然无恙相比,手上那点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以后白天想看太阳,必须得加滤镜,记住了吗?”
“我再不看了。”宋溪回小声说。
池聿看她真有些后怕的样子,也算是长了教训,笑道:“被蟹钳夹过就不吃螃蟹了?被蜜蜂蛰过就不出门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去牵她,“过来,我教你。”
池聿把她带到那台望远镜前,装上赫歇尔棱镜,单手调整好镜筒角度,确认对准太阳,才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
“现在安全了。”他低声道。
宋溪回迟疑着靠近,却还是心有余悸,不敢把眼睛凑上去。
他便轻轻扶着她的后颈,没有用力。
“今天太阳黑子很丰富,难得一见,不想看看?”
那只掌心的温度让她抑制住心中的抗拒,缓缓闭上一只眼,凑近目镜。
视野里只有一轮温和又清晰的太阳,哪还有半点攻击力,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怎么样?”
“好神奇啊,没想到太阳是这个样子的,它就像个……”宋溪回移开头,迫不及待跟他分享所见,话到嘴边却突然消音。
池聿半圈着她,怀抱向她敞开着,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温柔而可靠地凝着她。
“嗯?像什么?”池聿还等着。
宋溪回却心猿意马,脑子里那点关于太阳的形容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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