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心动》曲闲闲

56、第五十六章 漂泊的心

　　“请签收您的鲜花。”

　　花店小哥高捧着花束，腾出一只手将签收单递过来。

　　宋溪回在单子上签下名字，这束偌大的玫瑰很扎实，少说也有上百枝。

　　“麻烦还是帮我放到客厅吧。”

　　“好嘞。”

　　小哥熟门熟路地走过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送了，客厅的角落已经堆了好几捧各式各样的花束。

　　这几日天天有人送花来，却从没有留过姓名，也没有只言片语。

　　宋溪回一开始以为是送错了，她报出地址，反复确认。花店小哥却很笃定，翻出订单给她看，“没错，就是这儿，您是宋小姐吧？”

　　“我姓宋倒是没错，可是……”

　　“那就错不了。”

　　“订花的人，有没有留电话？”

　　“没有。”

　　“那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

　　“抱歉，我只负责送，没见过订花的人。”

　　宋溪回唯一能想到的送花人是池聿，可那天他见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大概以为是她自己买的？

　　说起来，池聿也实在不像一个会送花的人。

　　花很新鲜，就这么丢了实在可惜。她原先还会找几个空花瓶插上，可这旧的还没枯萎，新的第二天又立马续上，花瓶实在摆不下了。

　　送花的人很了解她，这些花都没有喷洒人工香氛。整个屋子浸在天然的馨香里，闻了就让人心情畅好。

　　“嚯，这是玫瑰吗？颜色真漂亮，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特别的品种。”

　　陈杰来替池聿取文件，正好碰见花店小哥摆好捧花走出去。

　　包装上明明有店名，宋溪回却有意问道：“是啊，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花是在哪家定的。对了，你们公司附近有花店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说起来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这些琐事池聿一般都会交给陈杰，连陈杰都不知道，看来真不是池聿送的。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文件在书房，你去拿吧。”

　　“好的，太太。”陈杰往书房走。

　　“咦，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碎了？”

　　宋溪回见他盯着客厅柜子里那只糊满胶水的仙人掌，奇道：“贵重？这不是玻璃制品吗？”

　　陈杰解释：“是玻璃的没错，不过这摆件原是一对情侣定制的，池董瞧见喜欢，是用手上的劳力士换来的。”

　　名表换玻璃？傻子都知道不划算，这实在不像一个商人能做出来的事。

　　“连那对情侣都说不敢换，池董却说很多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这个东西看似普通，对他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溪回一眼，“应该是要送给特别的人吧。”

　　陈杰说完，又特意补了后一句。

　　那天他找了个机会，在池董面前看似无意的提起了宋溪回生日。池聿当时正在出差，却还是抽空买了这份礼物。这东西是买给谁的不言而喻。

　　宋溪回想她生日那晚，他从出差地赶回来，想必是带着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吧。可偏偏在那时，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她说要和他离婚，所以他才那么生气吧。

　　陈杰走后，宋溪回把它拿出来。那时候她正误会着池聿和简侨，心里堵着气，随手把它往柜子里一塞，便再没有理会。

　　如今再看，它早已被压得走了样，几乎看不出原本是株仙人掌了。宋溪回回房间去上网搜索补救的办法，试试能否恢复它原貌。

　　天色渐渐暗下。

　　池聿在院子停好车，没急着进门。

　　他想起宋溪回刚搬来的时候，那时她只会打开自己周围的一小片灯，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了谁，全把自己当个客人。现在，一楼亮堂堂的，她也在这里自在起来了吧。

　　灯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暖意消融了外面的冰雪。

　　这座房子此刻更像一个家。

　　池聿有些留恋这样的时刻，那是一颗漂泊的心找到归处的安宁。

　　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门。

　　她不在客厅。池聿站在玄关处往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弯下腰换鞋。

　　视线放低，池聿无意间看到鞋柜底下掉了什么东西，露出一个白色的角。换上拖鞋后，他伸手抽出来。

　　一张很寻常的照片，不寻常的是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拍摄时间是去年12月31日，那时他在马不停蹄赶去昆原取供体的路上。之所以如此上心，不仅是因为他答应帮简侨，还因为这是首次将灌注舱运用到实践上。

　　池聿眯起眼睛，陷入沉思。这显然不是勒索，如果是，照片应该会寄到他本人手里才对。排除了这一点，剩下的可能性无非两种，要么是有人拍下照片寄给宋溪回，意图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要么，就是宋溪回自己雇人跟踪他，拍下了这些照片。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是听到外面声音推门而出的宋溪回。

　　她笑道：“你回来了？”

　　池聿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清淡的眼底滚过复杂的情绪，有什么在心里滋生，让他一时难以释怀。

　　“吃过饭了吗？”宋溪回轻快地向他走过来，看清他沉滞的面色，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那张笑意浅浅的小脸隐去笑容，轻声问，“怎么了？”

　　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还没等她看清，整个人已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她明明笑着，却让他涌起千般怜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究竟伤了多少次心？

　　池聿想起她高烧那晚，她很擅长将自己的悲伤和不安隐藏起来，独自承受着，直到旁人真的信以为真。

　　“那晚你说想离婚，不是赌气，是真那么想，是不是？”

　　宋溪回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晚，她这几天过得太幸福，以至于得意忘形，那些日子的纠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宋溪回在他怀里低低“嗯”了一声，接着直起身子急急解释：“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喜欢简侨。”

　　“想成全我们？”池聿感到好笑。

　　“我干嘛要成全你们，我是不想自己太难过。”

　　“你为什么要难过？嗯？”

　　她别过脸去不答，池聿却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你干嘛？”宋溪回笑嗔着躲闪，却在扭身之际，看清了他手上的照片，“这照片怎么在你这里？我明明都丢掉了啊。”

　　“知道这个是谁邮寄的吗？”

　　“不知道。”宋溪回当初也感到奇怪，什么信息都没留下，那些狗仔图什么？不过后来她没有深想。

　　“我元旦没能回来，是因为……”

　　宋溪回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她俏皮地说：“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池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转身将照片投进壁炉里，火舌扬起，照片立马被火焰吞噬成灰烬。火光在池聿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宋溪回去拉他，将手伸进睡衣口袋，有些气馁：“这个修不好了。”

　　池聿这才发现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从里拿出那个玻璃仙人掌。光秃秃的仙人掌没了花盆，扭扭歪歪的。如果这东西不是他买的，他甚至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池聿接过来，对着光看，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粘的？我看挺好。”

　　“不好，丑死了，”宋溪回不甘心地嘟起嘴，“我的手太笨了，这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呢。”

　　“什么？”池聿贴耳过去，“什么生日礼物？”

　　“这不是你给我的生日……”宋溪回说到一半，渐渐没了底气。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这么以为的。完了，她是不是搞了个大乌龙？

　　宋溪回心虚着，撞见池聿好整以暇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又在逗她，于是底气“腾”地一下回来了，她大声说：“难道不是某人专程打飞的跑回来，打算亲手送给我的吗？”

　　池聿笑道：“本来是想亲手送的，没想到某人急得先主动认领了。”

　　“反正是给我的。”

　　“这个摔坏了，改天重新亲手送你。这个嘛，丢掉算了。”池聿学着她刚刚的语气，特意加重亲手两个字。

　　宋溪回护进怀里，整个人往后缩，“不要，这个虽然丑，但丑得独一无二。”

　　池聿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我去把它重新“种”起来，你先去换衣服啦。”

　　看着宋溪回跑回卧室，池聿的笑意慢慢褪下，他拨通手机：“你去确认一件事……”

　　等池聿换好干净的家居服下楼，宋溪回已经把仙人掌摆弄好，放到柜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桌子上摆着果盘，宋溪回给他倒了一杯酸枣仁茶，问他：“喝这个可以吗？这个安神助眠。”

　　“谢谢。”池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半晌，他放下杯子。那只透明的茶壶里，几味药材浮在上面，还有些沉在壶底。

　　“这茶是你自己配的？”

　　“嗯，酸枣仁、茯苓、百合，都是安神的。你最近不是睡眠不好吗？那天醒来，你眼下都是青的，平常很少见你这么疲惫。”宋溪回的目光清澈真诚，透着浓浓的关心。

　　池聿哑然。

　　他是因为什么才睡不好的，她自己恐怕不知道。让他失眠的根源就坐在对面，用这样干净的眼神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池聿安静地喝茶，宋溪回偷偷抬眼瞥了池聿一下，尝试着开口：“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太亲密的相处。我是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非要怎么样。相比起来，我觉得精神上的交流更重要。”

　　她其实是琢磨了好几天才说出口的，她不想让他觉得难堪，只能想方设法隐晦地告诉他，自己不在乎那些事。

　　池聿先是怔住，而后眉峰微挑露出讶异，表情耐人寻味，似自嘲似失落。

　　池聿自然感觉到了这些日子她肢体上的躲避，如今听她这么说，想来是还没完全接纳自己。于是，想触碰的手臂收回。

　　宋溪回见他沉默，心里开始打鼓，她是不是词不达意伤到他自尊了？要不要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

　　还没等她找好措辞，池聿突然起身走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似乎要上楼，却又停住了。他转身看过来，目光停在客厅茶几上拿束盛开的朱丽叶玫瑰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花，喜欢吗？”

　　宋溪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有些惊喜：“真的是你买的？”

　　“谁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池聿没正面回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后走上楼。

　　宋溪回听懂了他的双关语，他想告诉她的是，这段关系就按她舒服的节奏来。

　　她把茶几上的鲜花拢到身前，抱着花束把脸埋进去，深深嗅了几口它特有的茶香，嘴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