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心动》曲闲闲

36、第三十六章 热搜更新

　　程宾听宋溪回汇报完，目光在桌面的物证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宋溪回脸上。

　　局里要针对此事召开新闻发布会，最关键的一环落在宣传部门头上，程宾顶的压力也很大，此刻他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行啊你，不是科班出身，思路能这么清晰。看来把你放在宣传口写材料，是屈才了。”

　　宋溪回哪能听不出来程宾在调侃她，连忙摆正姿态：“领导，您别这么说。其实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只不过时间拿捏的恰好，环环相扣，而且利用了网民们容易被煽动的同情心，换了谁都能调查清楚的。况且，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你们俩倒都挺谦虚，行了，有了督察查明的事实，再加上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新闻发布会我心里也有底了。”

　　程宾看了旁边的林钊一眼，宋溪回察觉他的欲言又止，试探地问：“头儿，那……局里对这事儿，最后是怎么个决定？”

　　程宾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多说，拿起桌上的物证，对林钊说：“你跟我来。”

　　宋溪回回到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嘀咕：“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咳。”何俏清了清嗓子。

　　宋溪回会意，倾身凑过去，“莫非有什么内部消息？”

　　何俏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当然了，这事涉及到溪回姐你，我当然要眼看四路耳听八方使出浑身解数多方打探。”

　　“辛苦辛苦，说重点。”

　　“姐你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什么都说明不了，局里不会因此追究你什么责任。”

　　这个宋溪回还真不担心，她本来就没做什么。她在意的是，局里打算如何平息眼下这场风波。

　　“程处去跟刘局汇报工作，为什么带着林钊去？”

　　“我听说，局里的意思是要让林钊道歉。”

　　“道歉？”

　　何俏点点头，“局里希望林钊能以个人身份，就“与群众发生肢体冲突、未能保持足够克制”一事，在发布会上进行公开道歉。”

　　“什么？”

　　林钊那脾气，几次三番忍下来已是极限，还要他去道歉，那怎么可能！

　　宋溪回蹭地站起来。

　　“溪回姐，你去哪儿？”

　　宋溪回在局长办公室外面转着圈晃悠，没人了就凑过去支着耳朵往里听，她真怕林钊脾气上来和局长呛起来，幸好没听到什么大动静。

　　过了很久，她警觉地留意着门内的声响，一连串脚步声向门口走来，她立即躲进旁边的楼梯口。

　　领导们陆陆续续走完，脚步声渐缓。宋溪回有些疑惑，莫非林钊还在刘局办公室，她把头探出去，看见落在后面心事重重的林钊。

　　“林钊。”她压低声音，短促地一声叫住他。

　　林钊闭眼压住翻涌的情绪，脸上挂起一抹笑。

　　“你怎么在这儿？”

　　宋溪回没接他刻意营造的轻松，直接问道：“领导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公开道歉？”

　　林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林钊表现得太过平静。

　　要他因为没有控制好情绪跟肇事司机及家属道歉，要他因为这段时间占用了公共资源跟公众道歉。她太了解，这背后，需要怎样艰难的妥协。

　　“你同意了？”

　　林钊无所谓地笑笑：“既然整件事是因我而起，那我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况且，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宋溪回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目光，等着他说下去。

　　“嗯？”

　　林钊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快又移开，连带着脚步一起往前走。

　　“当然是保护我们交警支队的同事们啊，他们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最近受了多少白眼，还是让这件事早点翻篇吧。”

　　下班回去的路上，宋溪回坐在出租车后排打开手机，看着图标上显示的近万条消息数，深吸了口气，默默点开。

　　评论区很热闹，还有很多人给她私信。宋溪回没有一一去看，但还是有很多鲜明的字眼往她眼睛里钻。

　　要说心情没有波动那肯定是假的，她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面对千夫所指。同时她也深有其感，身处这样的洪流中，个人是怎样的渺小，完全百口莫辩。

　　有个账号实在很活跃，几乎每一条评论下面都有它的身影。

　　宋溪回知道，是蒋星子在她的账号下面以一敌百，几乎每一条骂的难听话都被她怼了回去。

　　宋溪回没因为网友的谩骂掉眼泪，却因为蒋星子红了眼眶。

　　她去抽纸巾，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被司机师傅看到自己掉泪，宋溪回有些难为情。她极少在人前流露脆弱，可这一刻，实在被蒋星子感动到了。

　　司机瞧出她的窘迫，兀自安慰道：“人生嘛，就和这开车一样，天天都有不顺心的事，你看这路真是堵得要死。不过嘛，等几个红灯，一会儿就过去了。所以凡事都想开点，啊，姑娘。”

　　车子走走停停，终于驶过了最拥堵的路段，导航突然说：“你已偏航，正在为你重新规划路线。”

　　“诶呀，不好意思啊姑娘，跟你说话没注意导航，错过了刚刚那个路口，可能要稍微绕点路了，实在是抱歉。”

　　“没事的，师傅，我不赶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那这单我给你少算点路费。”

　　“不用，我正好吹吹风，挺舒服。”

　　“姑娘你心真好。上次我载个乘客，因为那段路堵车我多转了个弯，差点投诉我。”他叹了口气，“不过这年头，谁也不容易。听叔一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司机师傅以为她心里难过，宽慰了她一路。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让她的心渐渐重归平静。

　　或许是因为隔着冰冷的屏幕，大家才更容易放大矛盾、产生隔阂，但在现实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

　　宋溪回突然觉得那些文字不再刺眼，这个世上，每个人的视角都是有局限的，不妨抱着开放一点的心态去看，多一点善意，坚冰未尝不会融化。

　　跟司机师傅聊了一路，下了车宋溪回迫不及待给蒋星子拨过去电话。

　　夜里风大，把她的碎发吹得全扑在脸上。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看见那辆熟悉的轿车拐进了庭院。

　　大门缓缓拉开又闭合，她加快了脚步，这个时候不想跟他打照面。

　　池聿已经停好车，不紧不慢朝门口走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夜色里看不清表情。

　　宋溪回打开门，闪进屋里。

　　蒋星子在电话里说：“别理网上那些人，一天天闲的蛋疼，听风就是雨，自己屁股后面一摊子烂事呢，别人的事还要来插一脚……”

　　她回应着蒋星子，握着门把手顿了顿。

　　一时举棋不定，关上？还是留门？

　　她最终松了手，留了一道门缝，转身往屋里走。

　　突然，一阵贼风灌了进来，门“砰”的一声巨响，关得严丝合缝，连玄关壁上的装饰都被震得晃了晃，她吓得肩膀一缩，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宋溪回僵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她能感觉到他就停在门外。这……这简直像是她故意把他关在外面似的。宋溪回心下一紧，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外面，池聿拾级而上。就在他伸手要拉门而入时，整扇门猛地关上，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耳畔嗡响。他闭上眼，下颌线条倏地绷紧。

　　静了几秒，他将涌上的情绪压回，打开门锁。拉开门，只看见那仓惶闪进卧室的背影，跑得像兔子一样快。

　　隔天，燕津公安极有效率的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会上，先是由政治部主任就近期舆情调查情况进行了详细通报。随后，林钊作出简短而恳切的公开致歉。

　　宋溪回没有去现场，和何俏一起守在电脑前。屏幕里，林钊正起身鞠躬，就在这时，宋溪回的手机响了。

　　宋溪回一直很欣赏姜澜清。她身上有着职场女性的那种势如破竹的锐气，说话干脆，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然而今天，她有些不一样。

　　“没关系的，姜制片，”宋溪回的语气温和而坦然，“如果节目组现在有其他考量，我完全理解。毕竟我现在的情况，确实会给节目带来一些影响。”

　　这样的舆论环境之下，如果节目组要换掉她，也是很正常的，宋溪回不想她为难，于是率先表态。

　　“不瞒你说，确实有些不同的声音，但是这些你不用担心，我才是节目制片人，有最终拍板权。”

　　宋溪回眼前浮起她说话时的神态，下颌微扬，绝对专业，自信又笃定，总让人心悦诚服。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我打算彻底改变节目的录制形式，不再局限于演播室，而是去周边的县区实地录制。”姜澜清说出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想法很好啊，这档节目，本来就是旨在给老百姓普法的。这才是真正走到百姓身边，倾听大家的声音。”

　　姜澜清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舒了一口气，“听见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其实这件事遇到些阻力。有几位嘉宾，听到要去县里录，觉得录制条件艰苦，日程也折腾，已经萌生了退意。”

　　宋溪回明白了她这通电话的来意。

　　“姜制片，你放心，我支持你，也全力配合。”

　　电话那端，姜澜清轻轻笑了。

　　“从一开始我就觉着，你我脾气相投。”

　　挂掉电话，新闻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宋溪回这些天不知怎么养成一个习惯，有事没事就划开手机，点进那些社交媒体平台里看看。搁以前，她对这些兴致缺缺，可近来这几天刷屏的次数，怕是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还要多。

　　尤其是现在，她更要了解一下发布会结束之后网上的舆论风向。

　　逐个点开浏览，虽然还有一些不和谐的评论，但大多数网友已经回归了理智，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偃息旗鼓，很多账号也自发把带节奏的视频删掉了。

　　连续数日霸榜的“交警打人”话题终于从热搜上消失，实时榜单上的内容已经更新，宋溪回的视线停留在那里，今日最热门的话题与池聿的公司有关。

　　她没怎么关注过池聿的事，包括他的公司，仅限于知道大概的经营方向，其他的就不知晓了。

　　她点进去看，原来是他的公司研发出了无缺血灌注舱。逐文读下来，大意就是可以让器官移植供体全程保持血流灌注和恒温供氧，大幅度提升了供体的存活时长。

　　如果能顺利投产，那这对患者来说无疑是一大福音。

　　宋溪回一直以为，池聿就是个商人，有着天生敏锐而冷血的特性，加上优越的出身，他只会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

　　可眼前的这则报道，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