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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上门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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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实在太沉重了,连她都难以接受,更不要说林钊了。
宋溪回想起事故现场,那路面上曲折蜿蜒的、几乎浸透了路面的血迹。她不敢去细想,在郑师傅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林钊紧绷的面色下,压抑着惊涛骇浪。
宋溪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钊,所有预先组织的安慰全都梗在喉咙里。面对这种深彻的伤痛,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种无声的缅怀。
她沉默了良久,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缓缓开口:“不管怎样,肇事司机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话中的笃定,是根植于骨髓里的信念。
林钊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静静地看向身旁的宋溪回。
她的侧影在顶灯的光线下清晰而坚定,没有多余的安慰,坐在他身边给予着无声的支持。
空气中交汇着某种默契,那是他们认定的规则,也是他们执着的正义。
尖锐的手机铃声就在这片沉静的重量中骤然响起。
林钊接起电话:“妈?”
听筒里传来林母慌乱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背景里模糊的吵嚷。
“你别急,慢慢说……”林钊的眉头立刻拧紧,“好,你就待在屋里,锁好门,千万别出去。我马上回去!”
“不,阿钊,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别回来。他们就是冲你来的,你不在他们一会就走了。”
“妈,听我的,没事的,你锁好门。”
手机挂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宋溪回看他脸色骤变,心头一紧。
林钊放下手机,转向她时,神情已强行镇定,只是那紧捏着手机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怒火。
“肇事司机那边的人,闹到我家去了。”
“阿姨怎么样?”
“锁了门,暂时安全。”说着林钊往外走去,“我得马上回去。”
“我跟你一起。”宋溪回迅速将笔记本装进包里,“他们敢直接上门骚扰,谁知道还会做什么,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钊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门。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没入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林钊家门外,三个男人用力拍打着防盗门。
“林钊!有种就出来!”为首的是肇事司机的堂兄,个头不高,但嗓门洪亮,浑身上下一股蛮横的气势,“把我弟弟弄进去,你们警察就了不起了?开门!”
“别拍了,我儿子不在家,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门内传来林母的声音。
“报警?你报啊!”那个男人抬脚又踹了一下门,“我就是来讨公道的!把我弟弟送进去,你们他妈也别想安生!咱们看谁耗得过谁。”
拍了半晌,旁边的一个年轻点的男人说:“龙哥,人会不会真的不在家?”
一时安静下来,楼道陷入短暂的死寂。几户邻居的门缝里传来细微而迅速的关门声,窸窸窣窣从空气里传来。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被称作龙哥的人说:“走。”
林钊骑摩托载着宋溪回飞速赶回来,刚走到单元楼门口,暗处突然闪出三个人影,他们堵住了去路。
正是之前上门闹事的龙哥三人。他们显然没走远,一直等在楼下的暗处。
“林警官,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龙哥往前一步,皮笑肉不笑,“正好,有些话,还是在外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身后的两人左右一分,形成了半包围的姿势。
林钊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将宋溪回挡在侧后方。
“你来我家做什么?”
“自然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龙哥盯着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弟弟的案子,”他张嘴对着前面吐出一口烟,“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警方已经立案侦查,故意杀人,量刑基准十年起。至于具体判多少年……”林钊抬眼看着他,目光如锐利的刀锋,“你还是回去烧烧高香吧。”
龙哥闻言,几乎要贴到林钊面前,“你们警察合起伙来整他,不就是因为死的是你师父?徇私枉法!”
宋溪回站到林钊旁边,冷静地说:“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你们要是有疑问,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反应。现在来这里骚扰,这叫寻衅滋事,已经涉嫌违法。”
“哟,这谁呀?”龙哥从牙缝里嗤笑一声,目光在宋溪回身上打了个转:“还违法,吓唬谁啊。这么替他说话,怎么,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哈哈。“
林钊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异响,眼中寒意乍现。
“把你那张脏嘴,给我闭上。”
龙哥非但没退,反而迎着林钊的怒火,戏谑说:“怎么,被我说中了?急了?你师父咽气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只会这么干瞪眼啊,孬种!”
这句话狠狠捅进了林钊最深的伤口,他双拳紧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死死的。
“林钊!”宋溪回拦上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却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只手臂颤抖着,宋溪回能清晰感受到那即将失控的力量。她紧紧盯着林钊的面庞,压低声音急道:“冷静点,他在激你!”
林钊死死咬着牙,眼底翻腾的骇浪仿佛要冲破瞳孔。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终于,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带着巨大的不甘,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龙哥见林钊竟硬生生忍了下来,眼中闪过意外,随即啐了一口唾沫,阴狠地看着两人。
“行啊,林警官,当缩头乌龟是吧?”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让个娘们挡在前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种!”
宋溪回面色冷凝,正要打断他,龙哥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扬起手,一团液体猛地朝宋溪回脸上泼去。
“小心!”
林钊的吼声和动作几乎同时爆发,他右手猛地将宋溪回往后一扯,自己整个身体挡在她前面,左手在同一瞬间用尽全力推向龙哥的胸膛。
“砰!”一声闷响。
龙哥被这一推踉跄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单元楼的铁门上,屁股往后一坠瘫倒在地。
那团透明的液体完全被林钊挡住,结结实实泼在了他的下颌和前胸。
宋溪回的瞳孔在刹那间缩紧,一个最坏的猜想如雷暴在脑海中炸响。
硫酸?!
她一步抢到林钊面前,目光急遽扫过他被打湿的皮肤,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贸然触碰,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有没有灼烧感?刺痛?”她急问着,脑袋好乱,但却不得不搜索着处理的方法。
林钊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下颌沾湿的地方,快速而用力地蹭了一下,随即凑到鼻尖。
没有异味,触感只是湿冷,没有发热,也没有粘稠的腐蚀感。
他也松了口气:“不是酸。”
他们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预先报了警,此时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停在单元楼前的空地上,两个民警下车走过来。
林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出警民警走向龙哥三人。
在查验过证件后,民警看了一眼地上和林钊身上的污渍,问龙哥:“你泼的是什么?”
龙哥眼神飘忽,堆起无赖的笑容,说:“就一点水嘛,不小心洒了。警察同志,我们都是良好公民,就是路过,找林警官聊聊。”他说着,还朝林钊抬了抬下巴,“是吧,林警官?咱们就是话赶话,有点误会。”
林母在楼上听见警笛声,急匆匆跑了下来。一眼看见儿子胸前的污渍,扑上来抓住林钊的手臂。
“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身上这是怎么弄的?”
“妈,没事,一点误会。”林钊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他也不愿母亲担心,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侧过脸,对龙哥说,“你们走吧。”
“我们走,我们走。”龙哥讪讪地带着身后两人走远。
一名民警举着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怎么总感觉有什么鬼鬼祟祟的?”
“可能是野猫吧。”另一名民警收回目光。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林钊对他们说。
“应该的,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送走了他们,林钊转过身,揽住心有余悸的母亲。
“妈,没事了,你先上楼休息,锁好门。我送送同事,马上回来。”
林母欲言又止,看了看儿子点点头,慢慢上了楼。
直到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楼梯,林钊才转向宋溪回。
“你也上去吧,阿姨刚才受了惊吓,一个人在家,肯定还在担心你。”宋溪回说。
“走吧,我送你到小区外面。不然让你一个人这么走,我不放心。”
宋溪回不再推辞,两人往小区外走。
宋溪回说:“那些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兵来将挡。他们要是真敢再来,我有应对的办法,不用担心。”他说着,已经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林钊拉开车门,等宋溪回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关上门。他扶着车门,弯下腰,目光与她齐平。
“今晚……谢了。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宋溪回朝他摆摆手。
林钊笑了一下,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启动,然后消失在路口。
这一天经历了不少事,宋溪回有些疲惫。幸好陈姨温了饭在厨房,她取出来默默吃着。
二楼灯火通明,光从楼梯处截开,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抬头瞥了一眼,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宋溪回忙收回视线,低头假装专心吃饭。
那动静过后,空气又归于沉寂,静得能听见手中筷子碰瓷的声音。
从那天他们争吵以后,就没再说过话。宋溪回的气还没消,她也搞不懂自己在气什么。
她其实不太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碗米。
不管心情如何低落,亦或是遇到怎样的难关,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空着肚子上阵,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她因为想家赌气不吃饭,任凭外婆怎么哄怎么劝都无济于事。瘦得下巴尖尖,一张脸只有半个巴掌大,后来她看见外婆急得偷偷抹眼泪。
她问外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外婆把她圈进怀里,长着硬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
“他们哪能不要你?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两个孩子,他们不知道多疼你,只不过他们最近太忙了。等过了这阵,他们就来接你。”
宋溪回抬起头,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外婆脸上湿润的泪痕。
“外婆,你哭什么?”
“外婆是心疼你,怎么这么倔,看这小脸尖的,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小小年纪的她,那一刻忽然明白,自己不吃饭的时候,外婆的心是跟着疼的。
“外婆,我饿了。”
“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葱油煮蛋好不好?”
“嗯。”
从那天起,她总是努力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外婆会带着慈爱的笑容,轻轻拍一拍她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她被咯吱地满床打滚,咧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大笑。
外婆掌心的温度,从此烙印在她的生命里。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什么,她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生活,不然在天上的外婆是要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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