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心动》曲闲闲

19、第十九章 成全体面

　　赵廉抹了把脸，笑意彻底消失，他怒气冲冲地攥住宋溪回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你今天怎么走出这扇门！”

　　茶杯被一把摔到地上，陶瓷碎片混着茶水在地板上溅开。

　　宋溪回的手腕生疼，冷汗瞬间爬上脊背，刚刚凝固血痂的伤口再次迸裂。但她没吭一声，只是用力想抽回手，冷冷警告他：“赵廉，你松开！”

　　“敢泼我？”赵廉欺近，“哼，别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在这儿，还轮不到你撒野！”

　　赵廉猛地一甩，宋溪回跌在椅子里，后背重重撞向硌人的木头，还没来得及挣扎，赵廉已经箍住她的后颈，举着酒瓶就要往她嘴里灌。

　　宋溪回被呛得偏头躲避，流溅出来的酒液染脏了她的上衣。

　　赵廉狞笑一声，手腕持续用力，“现在知道怕了？”

　　宋溪回绷着下颌紧紧咬住，与箍住自己的手掌做着对抗，她快速用余光搜索着桌子上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一只插满烟头的玻璃烟灰缸映入眼帘。

　　这么看着还算称手，就是它了。

　　宋溪回暗暗伸手，指尖刚勾住烟灰缸的边缘，还没来得及用力，突然感觉赵廉捏着她后颈的力道消失。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赵廉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向餐桌，桌面被撞得剧烈摇晃，盘碗杯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宋溪回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背后的位置，宋溪回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她屏住呼吸慢慢上移。

　　池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她，眼神冷得像是裹挟着冰雪，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廉身上。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包厢里，原本热烈的氛围瞬间收声，空气仿佛凝滞了。

　　池聿那一脚不轻，赵廉捂着后腰，伏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他抽了口凉气，语气阴鸷得像要杀人：“谁他妈找死！”

　　此时房间内的众人才如梦初醒，里面有的人认识池聿，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叫了声“池少”。

　　此言一出，剩下的人全不约而同站起身，齐刷刷地叫了声“池少”，仿佛排练好一般。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此刻都绷紧了脊背，垂着眼不敢乱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满脸写着此事与我无关。

　　赵廉刚撑起半个身子，听到这声称呼，动作猛地顿住，错愕地转过头来。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池少，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池聿身后闪出来一个人，谢祁安穿着黑色皮衣，颇有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抄起桌上的酒瓶拍了拍赵廉的脸。

　　“赵廉，我看你这狗眼是白长了，什么人都敢动。”

　　赵廉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笑的比哭还难看，颤颤巍巍道：“池、池哥，我、我真不知道这位是您的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谢祁安抬脚碾在赵廉曲起的膝盖上，他微微弯下身，视线与赵廉平齐，嘴角勾着冷笑。他们气势太盛，差点把赵廉滑稽的表情冻住。

　　“套什么近乎，谁是你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被你叫哥都嫌脏。”

　　池聿收回冰冷的目光，半点也没分给那排乖乖立着的众人。他伸手把宋溪回拉近，目光触及她胳膊的血迹时，立刻偏过了脸，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缓了下，他沉着脸问：“他弄的？”

　　他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到疯狂暗涌的危险。

　　宋溪回瞟了赵廉一眼，如愿看见对方如临大敌的样子，暗哼了一声，算是报了刚刚的灌酒之仇。

　　“不是。”

　　池聿没再看她，脱下外套递过来。

　　“穿上。”

　　宋溪回的前襟湿了一大片，很是狼狈，因为濡湿的关系，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胸部的曲线。

　　她没扭捏，从池聿手中接过外套披在身上，顺势拢住领口。

　　池聿的目光转向赵廉，被他这么一看，赵廉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赵公子今天没尽兴，不如池某陪一杯。”

　　赵廉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必了池少，我……我酒量浅，实在担待不起，我就是跟宋小姐开个玩笑。”

　　“玩笑？”池聿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再开口时音调倏地冷下来，“池家的人，也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池少，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这位是您的人，是我混账，我不识好歹，我给您赔罪。”

　　池聿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旁边的服务生，服务生会意，拎过一瓶未开封的烈酒，“嘭”地启开瓶塞，凛冽的酒气漫开来。

　　服务生转身去取空杯，被池聿制止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像赵公子这样豪爽，应该不喜欢用杯子。”

　　谢祁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从服务生手里接下酒瓶，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比酒气还重，“哦？赵公子还有这嗜好？那我可得见识见识。赵公子不会不赏脸吧？”

　　赵廉斜着眼珠看着脸边的酒瓶，冰凉的瓶子抵在他涨红的脸上，警告似的拍了拍。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眼一闭，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我喝。”说着接过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宋溪回见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恶气也算出了，扯了扯池聿的袖子，低声说：“算了。”

　　池聿冷着脸没吭声。

　　谢祁安回过头冲两人笑了笑：“近舟哥，你先带嫂子走吧，我再敬赵公子一个。”

　　池聿垂眸看了眼被宋溪回扯着的袖子，淡淡“嗯”了一声，顺势抓起宋溪回的手腕，在众人鸦雀无声地注视下走了出去。

　　包间里，谢祁安从桌上重新抽了瓶酒，对着还在咳嗽的赵廉晃了晃，笑容狭促又无辜：“赵公子，刚才那半瓶不算数，咱们重新来。来，我亲自给你开。”

　　宋溪回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回头看了看，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出事啊？”

　　“谢祁安有分寸。”池聿拉着她径直往外走。

　　池聿的脚步很快，宋溪回落后他半步，正好被他宽阔的背影占据了全部视线。

　　车子开来的时候，谢祁安也追了出来，远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扬声道：“第一次见面，也不给介绍一下啊。”

　　宋溪回闻言转过头，看见他漫不经心地笑着，神色懒懒地向她招手。

　　宋溪回想着怎么着都得打个招呼吧，奈何池聿一直不停步，她只好边走边冲他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被池聿塞进了车里。

　　蒋星子到底不放心宋溪回，草草收工追了过来。

　　她下了出租车，紧赶慢赶跑到浮光里的大门口，还没顾上喘口气，匆匆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车，急忙叫道：“宝贝！”

　　她刚要追过去，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男人拦下。

　　“叫谁宝贝呢，你谁啊？”

　　有人堵住去路，蒋星子上下扫了他一眼，不爽吼道：“你她娘谁啊！叫的又不是你，狗拿耗子的，你管什么闲事？”

　　蒋星子刚刚下了一场古装戏，演的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妆还没卸完，她就赶着跑来了，此时一半头发扎着一半散着，脸上还挂着花了的浓妆。

　　谢祁安看着面前的女人，没跟她计较他是狗还是耗子。他眼睛定在这张一塌糊涂的脸上，想问问她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蒋星子感应到他的目光，不耐烦道：“你那什么眼神？我警告你松开你的爪子，别耽误我找我闺蜜，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祁安笑了，摸着下巴琢磨着用词，头一次感觉到词穷：“嫂子还有这么……这么一言难尽的闺蜜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蒋星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是说，人家夫妻俩回家，你跟去干嘛。”说着折腰一拦，将她拖走，“走吧，你去哪儿，我送你。”

　　“你放开我！你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谢祁安看着她满脸的戒备不由好笑，多少女人排着队抢着让他送他都不带搭理的，这人还不识好歹上了。

　　算了，为了近舟哥的二人世界，他忍了。

　　谢祁安松开蒋星子，下一秒她手中被塞进了个卡片，仔细看去，是一张身份证。

　　“呐，你验验，我还能拐了你不成。”

　　宋溪回好像听到了蒋星子的声音，可往车窗外望了望又没见有人。

　　她转回身，觉得有些不自在。这车的空间本来不算小，可池聿身上的低压就将车里的空间压缩了一半。

　　“刚才，谢谢你啊。”宋溪回琢磨着如何开口，一抬头才发现池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声音突兀的顿住。

　　干嘛一直盯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的红酒渍没擦干净？

　　“我看你的能耐都去哪了？催泪喷雾不是使的挺顺手。怎么，用它还分人？”

　　“……”

　　宋溪回明白了，怪不得刚才看他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原来是“独享”了催泪喷雾，心里不平衡啊。

　　她出言安慰：“就算没有那个，他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也就你出现的及时，他才没脑袋开花。”说到这儿，她好奇道，“你怎么会来？”

　　“恰巧路过。”池聿简单带过，又问，“你跟赵廉认识？”

　　“不认识。”宋溪回想了想，简单说了下今天的经过。

　　“那种人不需要理会，下次再遇到这种麻烦，直接打电话给陈……”池聿顿了一下，“……给我。”

　　池聿还是一贯的疏冷，可这话里话外却透着维护之意。

　　宋溪回有些诧异，悄悄去观察他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突然发现身上裹着的衣服。

　　“呃，你的外套……”

　　池聿立刻制止她的动作，不由分说把外套给她拢好，板着脸说：“穿着，不要脱。”

　　宋溪回这下确定了，他晕血。

　　车子直接开去了医院，医生看过后给她简单把伤口包扎好。

　　这家医院恰好是送罗桂林来的那一家，往外走的时候她碰见了值班护士，听说罗姨已经醒过来了，她稍微放了心，时间不早了，就没去打扰。

　　医院门口，池聿靠在车旁，幽红的光在他指尖明灭，看见宋溪回走过来，他吐出一口烟摁灭了烟蒂。

　　“走吧。”池聿转身去开车门。

　　“池聿。”宋溪回叫住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拢了下外套，“今天，真的谢谢你。”

　　“你说过了。”

　　“我是说，谢谢你让陈杰去我家。”宋溪回真心的感谢，这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件生日贺礼那么简单。或许他永远不会为她而来，但他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这就够了。

　　“你应该清楚，我这么做，只不过是成全池太太的体面。”池聿说完上车，干脆利落的关上车门。

　　很多想不通的事，宋溪回在这一瞬间明了了。她一直觉得池聿城府难测，但也许他的心思也没那么难懂。不管是生日贺礼，还是今夜帮她的事，说到底就是他那句话，只是维持池太太该有的体面罢了。

　　她不需要把这一切自作多情的过度解读。

　　当然，她倒不会真的自作多情，但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好歹他们现在算是合作的关系，一定要这么生人勿近吗？

　　她学着池聿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自言自语：“你最好搞清楚状况，我不过是成全池太太的体面，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似乎算好了时间一般，未落的话音随着车窗玻璃缓缓降下，车内人的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身上。

　　“看来你想自己走回去。”

　　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宋溪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赶紧收敛神色，从另一边溜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