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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报废的第七十九支笔 我爱你,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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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侦探社四楼最后的一盏灯熄灭时,横滨已经完全被夜色所笼罩。
经历了白天过山车般的“椅子断裂事件”和“处刑报告公开”的连番轰炸,千绪走出办公楼时,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已经离体出走了一半。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公寓里,泡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然而,走在她身边的太宰治,显然并没有这种“赶紧结束今天”的打算。
虽然太宰平时看着爱搞怪,但其实他和千绪一样都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两人就这样很默契地拐进了一条靠近港口的旧街区。
千绪双手插在薄针织衫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一只微凉的手从她的口袋外边探了过来,很自然地滑入千绪指间的缝隙,然后慢慢地收紧了力道。
千绪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她没有挣脱,顺着他的力道把刚在口袋里捂热的手拿了出来。
太宰的绷带边缘随着他握紧的动作轻轻摩擦着千绪的手腕,带来一种有些粗糙却又让人感到安心的触感。
在走过一个街角时,太宰治突然停下了脚步,千绪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随后被他拉住。她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太宰治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现在回去的话,感觉有些太早了呢。”
“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吧,就在这附近。环境很安静,调酒师的手艺也不错……”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千绪一些,向她提出邀请,“那里没有国木田君的咆哮,也没有山田小姐的打印机。”
“千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一杯?”
“如果那家酒吧的酒很难喝的话,”千绪看着他,她的酒量自己试过,情况还不错,虽然喝的是啤酒,“我可是会把账单直接寄到国木田先生的桌子上的。”
听到这个回答,太宰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在她的指节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放心吧,我的眼光可是有保证的。”
………
沿着一条并不起眼的窄巷往下走,踩过几级略显陡峭的石阶,太宰治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门上有一盏造型复古的灯牌,上面写着Lupin,整个牌子散发着温暖的黄光。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千绪大概永远也不会在这座错综复杂的城市里发现这样一个隐秘的入口。
太宰治握住那有着黄铜包边的门把手,轻轻向内推开。
“吱呀——”
混合着陈年橡木和酒精的醇厚气息将两人包裹了进去。
酒吧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尾音在空气中袅袅散开,仿佛能抚平所有来自白日的喧嚣与疲惫。
吧台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酒保正安静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
听到推门声,酒保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用着充满温和笑意的表情向两人打招呼。
“欢迎光临。好久不见了。”
“晚上好啊,老板。”
太宰治的声音在踏入这间酒吧的瞬间,似乎也染上了这里那种特有的老派质感。他脱下那件沙色的长风衣,随手搭在臂弯里,然后牵着千绪的手,带着她走向吧台。
千绪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人很少,也没有那种刺眼的镭射灯,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的错觉。
太宰治牵着她,走到吧台前。
他的脚步在吧台正中央偏左一点的位置停顿一下。
千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摆着一张空着的高脚凳。
但在太宰治的回忆,那张空凳子上仿佛坐着有着一头乱糟糟红发、正端着一杯酒安静倾听的男人。
那是织田作之助常坐的位置。
在过去那些充满了硝烟、背叛和死亡的黑之时代,太宰治总是习惯性地坐在织田作的边上抱怨□□的工作有多么无聊。而坂口安吾则会推着眼镜,无奈地吐槽着太宰的幼稚。
那曾经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够被称为“归宿”的地方。
太宰治看着那几张空着的椅子,眼中翻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牵着千绪越过了中间的那几张空椅子,走到了织田作之助常坐位置的另一侧。
他拉开椅子,自己坐了下来。随后,他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拉开了他更外侧的一张高脚凳。
“坐这里吧,千绪。”
千绪没有问为什么要把中间的那个位置空出来,只是安静地走过去,在太宰治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宰治依旧将记忆中的那个位置留给了织田作之助。但他没有选择回到过去自己爱坐的总是在试图寻找死亡意义的左侧。他这回坐在了织田作的右侧。
他将千绪放在了自己更右边,一个远离了过去的位置上。
两人落座后,酒保走了过来。
“老样子。”太宰治惬意地将手肘撑在吧台上,看着酒保微笑着说道。
酒保点了点头,多看了千绪几眼,从那以后太宰几乎从来不会带人来lupin。他没有询问太宰治为什么没有坐在以前的位子上,只是转身去准备酒水。
“千绪要喝点什么吗?”太宰治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千绪。
因为光线昏暗,千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酒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我不太懂酒。”千绪只好如实回答道,“如果你非要让我点,我可能会点一杯冰水,或者问老板有没有热可可。毕竟明天还要上班,我可不想带着宿醉去面对国木田先生的咆哮。”
听到这个回答,太宰治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太宰治一边笑着,一边转头对酒保说道:“老板,给她来一杯‘螺丝起子’吧。伏特加少一点,多加点橙汁。”
“好的。”酒保应声。
“螺丝起子?”千绪挑了挑眉,看着太宰治,“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在五金店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这可是非常经典的鸡尾酒哦。而且……”太宰治在她耳边说道,来这个酒吧后他就一直文文静静的,“它很适合像千绪小姐这样,看起来冷静理智,说不定一旦喝醉了,可能会非常有意思的人呢。”
千绪回敬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但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不一会儿,两杯酒被端上了吧台。
太宰治的面前是一杯加了球形冰块的威士忌。酒液在冰块的折射下,散发着一种深沉的光泽。
而千绪的面前,则是一杯颜色鲜亮的、插着一片橙子切片的“螺丝起子”。
太宰治端起酒杯,他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将酒杯微微举起,对着吧台中间那张空着的椅子,几乎不可察觉地碰了一下空气。
“敬……崭新的未来。”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头,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千绪面前的玻璃杯。
“叮”的一声脆响,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爵士乐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敬愿意陪我来这里的千绪。”
千绪看着他,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太宰治的侧脸轮廓显得异常柔和。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虚无的鸢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宁静。
那种在办公室里总是喜欢恶作剧和惹人生气的轻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魅力。
千绪端起那杯“螺丝起子”,轻轻抿了一口。
橙汁的甜味掩盖了伏特加的辛辣,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这酒还不错。”千绪放下杯子,双手捧着玻璃杯的边缘,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凉温度。
但“螺丝起子”这种酒,最大的欺骗性就在于它那鲜榨橙汁般无害的口感。甜美的果香完美地掩盖了伏特加那冷冽而强劲的酒精度数,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放下戒备。
当千绪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那片原本漂浮在顶端的橙子切片也沉到了杯底时,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醉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种奇妙的化学溶剂,一点点地化解着她平时有些冷清的质感,让周围昏暗的灯光、低缓的萨克斯音乐,甚至连旁边太宰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而柔软。
太宰治的威士忌也已经喝到了杯底。
他并没有再叫酒保续杯,过了一会,他侧过身来,两人原本就靠得很近的距离被进一步压缩。
“千绪……”
太宰治微微低下头,将脸凑近了千绪的耳侧。
由于视线被他挡住,千绪只能看到他的波洛领带和脖颈上的那截绷带。
“你还记得吗?”太宰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很久之前,我在你公寓的客厅里用‘人间失格’测试你的体质时,留下的那半句没有说完的话。”
千绪当然记得。那个满地狼藉的中午,那个断掉的茶几腿,以及太宰治在离开前,看着她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叹。
如果你的倒霉真的只是普通的运气差,那么能在这种运气差里,过得这么心安理得的人——
他当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留下了戛然而止的“周一见”。
而在经历了这么多鸡飞狗跳之后,在这个昏暗的老派酒吧里,太宰治终于决定将那块缺失的拼图补齐。
“我刚才看着你喝酒的样子,突然在想……”
太宰治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最终穿过头发停留在她的后颈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里脆弱的肌肤。
“如果千绪的倒霉,真的只是普通的运气差……那么,能在这种无休止的、甚至足以致命的运气差里,依然过得这么心安理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千绪的耳后,温热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让千绪有些不自在。
太宰治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溢出来。他收紧了放在千绪后颈的手,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甚至,还愿意把手伸向我这种……浑身都是麻烦的人。”
他是一个在黑暗中游荡的胆小鬼,他害怕幸福,害怕失去,所以他总是用虚无和戏谑来推开所有人。
“……如果不紧紧地抓在手里,”
“大概,会成为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吧。”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太宰偏过头,没有再给千绪任何思考或者逃避的空间,他缓缓低下头,覆上了千绪的嘴唇。
这次不再是那种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的浅尝辄止。
威士忌与螺丝起子的气息在两人的呼吸中交融。
千绪的眼睛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孔内倒映出了太宰治闭上的双眼和长长的睫毛。
太宰治放在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来让她下意识仰起头,他的动作很小心翼翼,但那隐约冒头的侵略性,却随着他嘴唇的辗转厮磨,一点点地渗透进千绪的感官。
千绪没有推开他。相反,她那双原本有些僵硬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最终,有些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抚上了他的头发。
感受到千绪的回应,太宰治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在Lupin昏暗的灯光下,在低缓的爵士乐中。
太宰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终于将那句在楼梯间里因为胆怯而咽下的话郑重地说了出来。
“我爱你,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