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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报废的第六十二支笔 难道,你不 ...
“彼方小姐,在你的心里,真正的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太宰治用那种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时,彼方千绪承认,自己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她本以为,在加上了“不许撒谎”这个严肃得有些中二的限定词后,太宰治会问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问题。
但没想到第一条就是关于他自己。
这种问题,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外界认同的普通人身上。
和太宰治这样一个成天把“虚无”挂在嘴边、把算计人心当成家常便饭的家伙谈对他的看到,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了千绪对他一贯以来的某种模糊认知。
千绪看着那双专注盯着自己的鸢色眼睛,既然答应了不许撒谎,那她也就没打算用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来敷衍。
“好吧,那既然你现在真的有那么好奇我对你的看法,我就照实说了。”千绪叹了口气,目光坦然地迎上了太宰治的视线,“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太宰先生,你绝对是一个超级大麻烦精。”
她的话音刚落,太宰治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点点郁闷的表情,放在平时可能千绪看不出来,但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太宰此刻就是在郁闷,好像想说些什么。
但千绪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而是掰着手指头,像报菜名一样开始数落起来。
“工作时间总是找借口摸鱼,把写报告的任务推给别人;成天在横滨的各条河流和奇怪的树上进行那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自杀实验,给人添乱;喜欢恶作剧,尤其是喜欢捉弄国木田先生,把他气得差点在办公室里暴走;还每次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出现……”
千绪每说一条,太宰治嘴角的弧度就微不可察地下撇一分。
虽然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做出了“哎呀哎呀”的无辜表情,但在千绪这种连番吐槽下,他眼底原本闪烁的那种探究的光芒,开始慢慢变得有些暗淡。
他期待的,其实并不是这些。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精,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是个多么恶劣且不可理喻的存在。
如果千绪的评价仅仅停留在这种流于表面的“深度”上,那这个被他用尽心机赢来的“不能撒谎”特权,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的人,本以为能从一扇新打开的窗户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结果却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堵贴着寻常壁纸的墙。
那种名为“无聊”和“失落”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千绪看着他眼神里细微的变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怎么?这就觉得失落了吗?”千绪停下了数落,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她微微歪了歪头,“不过,太宰先生,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遭遇过的麻烦,可能比你查得到的还要多得多。走路会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买东西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故,就连换个工作搬个家,都能卷入那些在黑市上被悬赏的麻烦事里。”
她无奈地对着太宰有些黯然的脸笑了笑。
“对于一个习惯了与麻烦共存的我来说,多你这一个太宰治,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致命的负担。劝你不要在我这里高看你自己哦,太宰先生。”
这句话让太宰治愣了一下,他那刚刚开始蔓延的失落感,就像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住。
“所以,如果抛开那些让人头疼的表面现象……”千绪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仿佛都要透过太宰治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我对你的看法还有的说呢。”
“总是在制造麻烦,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甚至有时候还把身边的人也算作棋子,但为了履行救人那一方的承诺,大家被你卖了的最终结果,也只是虚惊一场回来坐一起开开心心数钱吧。”
“似乎和侦探社的每一个人都很熟络,但不会真正参与那些过于热闹的聚会。明明害怕那些热闹,担心会什么也感受到不到,但还是会在大家都开心的时候,也跟着耍耍宝。”
“还有一点……”千绪顿了顿,视线落在了太宰治那微微僵硬的肩膀上,“你明明可以用无数个谎言和玩笑来掩饰自己,或者想办法从细枝末节拼凑我对你的看法。”
“但你上来就用赌注来换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承受的真实评价。还会因为我前面那些无关痛痒的吐槽感到失落。”
“因为害怕是否看错了人,想要退缩,所以想短痛吗?这当然不失为一种方法。”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千绪那平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所以,综合以上所有,你在我心里的评价是——”千绪深吸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一个让人很想吐槽,但在重要时刻又确实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孤独的胆小麻烦精。”
千绪说完,甚至还略带挑衅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多嘴一句,太宰先生,我觉得这些评价,你自己在深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想必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得多吧?”
太宰治坐在那里,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宛如一个不幸集合体的他,确实担心过,万一自己也属于彼方千绪的“不幸”呢?但……就像他知道的那样,作为同样习惯了与不幸为伍的千绪,一直对于“不幸”本身没有哪怕任何的哀怨。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太宰治?
一种名为“慰藉”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中,缓慢地、不可思议地生长了出来。
太宰治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原本僵硬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一抹熟悉却又明显比平时更加明亮的笑容,重新爬上了他的嘴角。
“哎呀呀,彼方小姐……”太宰治故意拖长了声音,用手捂住了一半的脸,但那双从指缝间露出来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这不是也很擅长观察人吗?这番长篇大论,简直要把我说得无地自容了呢。要是让国木田知道你也这么会看人,说不定把你调度到人事岗。”
他放下手,随即狡辩道:“不过,有一点彼方小姐可是说错了哦。我才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呢。”
“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这句话要是换个场合,换个对象,大概率会收到一阵充满敬畏的沉默,或者是某种崇拜的目光。
那种将自己置身于世俗评价之外、仿佛游离于人类社会边缘的孤傲感,被太宰治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而,彼方千绪只是用一种“你还能再装一点吗”的眼神看着他。
“哦,是吗?”千绪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他留,她甚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请问刚才是谁,为了赢一个只能维持一周、并且只能加上特定前缀才能生效的‘听取评价特权’,连脸都不要了,在双人游戏里不择手段地把我往死里坑的?”
千绪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那层薄薄的傲娇外壳。
“如果真的不在意,太宰先生,你刚才听到我说你‘孤独又胆小’的时候,肩膀干嘛僵硬得像块木板一样?”千绪一点点收拢着刚才被他拉扯出去的逻辑防线,将他打回原形。
“承认自己其实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渴望被理解,有这么难吗?还是说,前黑|手党干部的包袱到现在都没卸下来?”
太宰治捂着脸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能用各种诡辩和歪理把死人说活,把活人气死的嘴,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卡了壳了半秒。千绪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扒开他伪装,让他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继续索取更多的冲动。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非常顺滑地将捂脸的动作变成了揉额头,发出了充满了委屈的叹息。
“彼方小姐,你真的是…哎呀,我怀疑你身体里的浪漫细胞已经消失了。”太宰治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还被他刻意拉长,“在刚才那种连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仿佛只要谁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发生点什么的绝佳氛围里,你居然像个审计员一样,在那里一项一项地数落我,太让人伤心了。”
“因为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演什么深夜档的绿江同人小说,而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三晚上在我租的单身公寓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公平的游戏。”千绪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掀开毛毯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将目光转向了公寓玄关的方向。
“而且,说到绝佳的氛围,我现在反而比较担心隔壁的那位。”千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微蹙起,“西格玛在那间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了。那家伙神经看起来那么脆弱,又容易焦虑,你之前还那么吓唬他。”
“我得去看看他有没有在里面因为过度恐慌而缺氧晕过去,或者干脆把自己锁在壁橱里不敢出来。”
说完,千绪便打算迈步朝玄关走去。
“不行!”
几乎是在千绪有所动作的瞬间,太宰治那原本软绵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他猛地也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千绪的手腕。
他的动作太快,硬生生地把千绪的脚步拽停了。
“太宰先生?”千绪被迫停下,转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居然要去隔壁看别的男人?”太宰治并没有松手,反而将千绪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千绪,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痛心疾首。
“彼方小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明明我们刚才还在进行那样深入灵魂的、触及彼此内心最柔软角落的对话!在那样一个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氛围里!你!居然!要去隔壁看那超级无敌胆小鬼?!”
千绪被他这一连串仿佛加粗加黑的抱怨砸得有些发懵。
她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太宰治的掌心里抽出来,但对方就像是一块赖上她的牛皮糖,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太宰治甚至还顺势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松手。”千绪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无缝切换的双重人格感到深深的无力,“什么叫‘深入灵魂的对话’?我们刚才明明是在兑现你游戏赢来的条件。我是作为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在回答你提出的那个强人所难的问题而已。”
千绪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他脑子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粉红泡泡滤镜。
“我只是照实说出了对你的评价,又不是什么深夜告白。太宰先生,你不要随便给普通的问答环节加上那种奇奇怪怪的形容词好吗?”
“哎——?”
太宰治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身体的重心压低了一些,那张带着无辜和狡黠的脸凑到了千绪的面前。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千绪的额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千绪的刘海。
“可是,彼方小姐刚才明明对我说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话呢。”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夸张地控诉,而是特意压低了一些,像在跟千绪说小话,或者说就是在说小话。
“你说我‘孤独’,说我‘胆小’,还说在重要时刻可以‘信任’和‘依靠’我。这些话,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太宰治微微低头,之前一直藏的很好的隐秘占有欲此时像江水一样慢慢涨了上来。
“彼方小姐,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说了那么多让我无法忘记的话……”
“难道,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千绪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现在她确实只是在完成一个惩罚条件而已。为什么到了太宰治这里,就变成了某种她需要为此承担终身售后服务的灵魂契约了?
“……你这纯粹是碰瓷吧,太宰先生。”千绪忍不住再次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谁要对你的评价负责啊?我说了,那只是回答问题。你能不能稍微讲点道理,先松手,西格玛那边……”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千绪的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就直接开启了死缠烂打模式。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像个大型考拉一样,将双手都环在了千绪的手臂上,甚至还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不要讲道理。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间屋子里,彼方小姐的眼睛里只能有我一个人。”太宰治的声音从千绪的肩膀处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耍赖的鼻音。
“如果你现在去隔壁看那个什么西格玛,我立刻就从这里的窗户跳下去!我保证会用一种最难看的姿势摔在楼下,然后让你成为明天横滨早报的头条新闻!”
千绪被他这沉甸甸的体重压得有些站不稳。
她看着这个在外面能把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人闻风丧胆的武装侦探社社员,此刻正像个没要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说这家伙是个让人依靠的存在的?她现在收回刚才那句评价还来得及吗?
快三十万字了两人终于关系进入新阶段了!
以及感觉这两天网审时间好神秘,我凌晨一两点放存稿箱定时,十一点都没好,另一本也是,大中午头放存稿箱里晚上五六点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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