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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萧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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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永明七年，夏。
萧景曜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的刑部折子捏了许久，眉心拧得解不开。
清月澄，长宁知县女扮男装，科举入仕，欺君罔上。人已经在诏狱里关了好几天，供认不讳，连求饶的折子都没递过一封。按律，斩立决。
折子后面附了几页政绩考语，条陈分明——清丈田亩、整顿赋税、平反冤狱，硬是把盘踞长宁四代的薛家给办了。长宁知府出了名的刻薄，能写出“清廉刚正，吏治之才”八个字，此人断非庸碌之辈。
杀了，可惜。不杀，欺君之罪摆在那里。
萧景曜把折子往案上一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门被推开了。没有通传，没有请示。整个大萧，敢这样进御书房的只有一个人。
萧云衿迈过门槛，一身月白暗纹宫装，云髻上斜簪一根白玉簪，手里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她神色倦倦的，径直走到窗边紫檀木榻前，身子一歪便靠了下去，顺手把团扇盖在脸上挡光。
“阿姊。”萧景曜的语气无奈又纵容，“朕在批折子。”
“你批你的，我又不曾出声。”萧云衿的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萧景曜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没看上两行，榻上那位又开了腔。
“景曜，宫里好没意思。”
萧云衿把团扇从脸上拿开，歪着头望他，眉眼间尽是慵懒倦意。
“御花园的花都看腻了，戏班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出，连池子里的锦鲤我都认全了。”
“阿姊这是来找朕闲聊的？”
“我看你批折子也批烦了，眉头都拧到了一处。什么事这样愁？”她下巴朝御案上那堆奏折点了点，目光落在刑部折子的封皮上。
萧景曜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折子递了过去。
萧云衿接过折子扫了几行，嘴角还挂着那副懒散的笑意。
“嗬，女扮男装考进士，还当了知县。这小姑娘胆子够大。”
“欺君之罪。”
“嗯，欺君。”萧云衿翻到后面，眉梢微动，“还办了个薛家。薛家在长宁盘了四代，她一个小知县，上任一年就敢动，胆识着实惊人。”她合上折子往榻上一扔，“是个人才。”
萧景曜苦笑：“朕知道她是人才，可欺君之罪——”
“杀了未免可惜。”萧云衿语气散漫，浑不在意，“她若是男子多好，直接提拔进翰林院，定是能臣良吏。偏偏是个姑娘，偏偏还犯了欺君之罪。”
她从榻上坐起来，叹了口气，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景曜，我真的闷得慌。你每天有朝政可忙，我呢？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萧景曜沉默了。长公主身份尊贵，可越是尊贵，旁人越不敢拿她当寻常人待。婚事一拖再拖，合适的人选并非没有，只是她一个也瞧不上。
萧云衿歪着头，喃喃自语一般：“我就想找个不那么闷的人，胆子大些，读过书，能同我聊到一处去。”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榻上那本折子，忽然顿了一下。萧景曜看见他阿姊的眼睛亮了。
“景曜。”她开口，嘴角上扬。
萧景曜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那个清知县——胆子够大，读过书，会查案，见了本宫大约不会哆嗦。杀了可惜，放了又没法交代。”她抬眼看着皇帝，笑得狡黠又得意，“不如把她许给我当驸马。”
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萧景曜先是瞪眼，旋即欲言又止，最后神色变得微妙起来，既觉得这话荒唐，又隐隐觉得似乎也并非全不可行。
“胡闹，她是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我又不图她生皇嗣，不过要个说话的人罢了。她横竖顶着欺君之罪，你也不好处置。赐了婚，她就是皇家的人，欺君之罪一笔勾销。你若想用她的才学，通过我来调她，言官那边也好交代——长公主看中的人，陛下赐婚，体面周全。一举数得。”
萧景曜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靠回椅背上。
“阿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萧云衿眨了眨眼，扇子掩住半张脸：“谁知道呢。”
“你连她面都没见过。”
“以后有的是时间。”萧云衿往榻上一倒，“一句话，给不给？”
萧景曜看着歪在榻上、理直气壮朝他讨人的阿姊，不由失笑。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般性子，他好像也从没赢过。
他拿起朱笔，在刑部折子上批了“朕知道了”，另取过一道空白圣旨，铺开提笔。
“……诏曰，长宁知县清月澄，才学过人，品性端方……长公主萧云衿，年已长成，当择良配……特赐婚于长公主，封驸马都尉。”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品阶要不要提？”
“不用，驸马都尉就够了。她若有本事，日后自己往上走。我不替她讨官。”
最后一笔落定，萧景曜拿起玉玺盖在圣旨上，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去诏狱宣旨。”
“等等。”萧云衿从榻上起身，走到内侍面前，伸手把圣旨拿了过来，“我去。”
萧景曜一愣：“你去诏狱？”
“怎么，不行？”萧云衿把圣旨揣进袖中，回头冲他一笑，“我的人，总得先去认认脸。”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裙摆拂过门槛，团扇在指尖轻轻一转。
檀云正候在门外，见她出来便迎上前：“殿下，回宫还是去别处？”
“不回宫。”萧云衿把圣旨往她手里一递。
“走，去诏狱，接你未来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