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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让我感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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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烬躺在另一侧的床上,把脸贴过去,闻着周煦生发间那股冷冽的清香,像冬日清晨混着松针的风。
他原本没想吵周煦生,可那点味道太让人安心了,没忍住从后头靠过去,手臂环住了周煦生的腰。
周煦生身材管理得极好,腰腹没有一丝赘肉。蒋烬的手指刚搭上去,就感到腹肌倏地一紧。
他醒了。
周煦生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跟蒋烬面对面拥抱在一起,而后在他身上摸了两把,“瘦这么多。”
“不知道呢。”蒋烬说,“这几个月总忘记吃饭。”
周煦生心疼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么可怜。”
蒋烬突然间鼻子一酸,往他怀里拱了拱,撒娇的话脱口而出,“没有你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句话让周煦生又想起被隔离的那段时间,他那会儿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就买票回家,每个小时都会点开家里的监控摄像头,默默地看着回放镜头里蒋烬在他家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就像是一点点被融化掉的冰块,渐渐感觉到了暖意。
这点点盼头,成了他当时唯一的乐趣。
正是因为知道蒋烬每天晚上都等着他,所以无论回去的路上多么漆黑,他都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原来被人挂念的感觉,竟然这么地好,叫人凭空生出一身勇气和希冀来对抗未来的不确定。
周煦生眼角不觉湿润,他拍着蒋烬的后背喃喃道,“我知道,我这不在你身边呢吗。”
蒋烬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前天他通过不懈努力终于筹到了一笔资金,可以填补一个项目的尾款,当时喝完酒,在人群散尽之后,他独自走在空荡的巷子里,突然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钱筹到了,公司又可以暂时地喘口气儿了。但是他却特别想他爸,如果他还在的话,是不是也挺为他自豪的。
其实蒋开元去世之后,他很少会突然想起他,但是那天他的内心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要是蒋开元能看到就好了。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游手好闲的蒋烬了,他也可以做出一番事业,叫别人另眼相看。
蒋烬低声问周煦生,“人家都说,去世的亲人如果放心不下家里人就会托梦过来,但是这么多天,我一次也没梦到我爸,他是不是不想见我?怪我耽误了他的病情。”
周煦生没立刻回。他一下一下摸着蒋烬的后背,像在给他顺气。
“《狮子王》里年幼的辛巴问老狮子王他们是不是会永远在一起。木法沙告诉他,过去的那些伟大的国王都会在星星上看着他们。他告诉辛巴,当你感到孤独的时候,要记得那些先王会在星空中指引你,我也会在那里。后来,辛巴在星空下感到迷茫的时候,抬起头,仰望星空,听到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提醒他,你已经忘记了我。”
周煦生轻轻吻了吻蒋烬的发顶。
“所以,爱我们的人也从未离去,他们一直存在于这个浩渺的宇宙里,等待着和我们再次重逢。就算你哪一天感觉不到星星的光亮了,也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那只是它的光变得黯淡了,你察觉不到罢了。你的父亲也一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你,指引着你,直到你变得勇敢无坚不摧,蒋烬,你的父亲用生命教会你成长,包括他的离去也是成长其中一环,也这些都是你要独自面对的人生课题。”
蒋烬没说话,只是把脸更紧地贴向他,眼眶变得滚烫。
周煦生在黑暗中,抱紧了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蒋烬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五六岁。
一家人坐船出游,他背着一个装满零食的书包。船身猛地一晃,零食掉进海里。蒋开元伸手去够,自己也栽了进去。
蒋烬哭得撕心裂肺,紧接着整条船都翻了,所有人被卷进同一个漩涡。
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水下伸出来,把他猛地托起。
还没等他看清那手的主人是谁,就被周煦生的声音给叫醒了。
“吃饭了,我给你买了包子,放在桌上了,再不吃就凉了。”
蒋烬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今天不周末吗?还起这么早?”
“我有事要出趟门。”周煦生穿好了衬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擦嘴。
“去哪儿?”
“市中心。”
蒋烬爬起来洗漱了一下,然后抱着周煦生亲了一口。
周煦生故作嫌弃地把他推向一边,“一股牙膏味儿。”
蒋烬笑着咬了口包子,酱汁差点滴到衣服上。他刚准备坐下,手机突然响了,在桌上震个不停。
“蒋烬是吗?我们是江市公安局的,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
“什么事?”
“你认识林家铭吗?”
听到这个名字,蒋烬心里咯噔一声。
不好了,他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来,林家铭那件事有可能会牵扯到自己。
“认识……”
“嗯,我们的人已经到你家门口了,敲了半天,没人,如果你方便的话,务必马上过来一趟。”
放下手机,蒋烬神色大变。
注意到他的异常,周煦生没忍住问了句,“出什么事儿了?”
蒋烬把林家铭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你不是没去吗,怎么警察还来找你?”
蒋烬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我是没去。但我把车借给他了。他可能是开着我的车去的现场。”
“你车怎么在他那儿?”
蒋开元刚走那阵,蒋烬手头全是丧事和公司的事。
那辆跑车太扎眼,他索性停在公司没再开,自己换了蒋开元的旧奔驰。
林家铭知道后说想借去开两天。蒋烬当时觉得疫情期间也出不了远门,再加上以前林家铭也常借,从没出过岔子,就把钥匙放在公司前台,让他自己去拿。
后来忙起来,他彻底忘了这件事。
“我得马上去一趟。”蒋烬猛地站起来。他还在缓刑期,哪怕只是被问话,也可能有大麻烦。
周煦生靠在玄关,原本已经系好鞋带,这会儿也停下动作,看着他:“我陪你去。”
说完他就发了个短信取消今天行程,匆匆拿起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和外套。
蒋烬没拒绝。他戴上了口罩,手还在轻微地抖。
周煦生从鞋柜里拿了顶黑色鸭舌帽,扣在蒋烬头上:“别慌。你只是借了车,又不是你的问题。”
一路上,蒋烬忐忑不安,林家铭那晚到底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车上有没有别人,他全不知道。
离公安局门口越近,心跳得越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煦生握住他的手,安抚道,“进去之后,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急着解释,也别抢话。”
蒋烬点头。
周煦生把手机调成静音,又说:“如果真问到你借车的时间,你就照实说。你是借了车,不是你开车。”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了一根烟,指着门口的方向说,“你先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于是,蒋烬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安局的问询室。
蒋烬坐在询问室里,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
负责问话的是两位便衣,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问。
问的问题起初很简单:车是谁的,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会借给林家铭,借了多久,有没有签协议。
蒋烬一一答了,说车是自己的,父亲送的,借车是临时起意,没签过任何东西。
他连林家铭什么时候还的车都不确定,只能凭记忆报了个大概时间。
“你知道他最近在跟什么人来往吗?”对方问。
“不知道。我最近很忙,没怎么跟他联系。”蒋烬说。
对方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突然说:“那天你车上除了他,还坐过一个人。那个人半路呕吐,留在车里的呕吐物检测出du品残留。现在车被扣在局里,我们通过车牌号找到你。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蒋烬只觉得后颈像被泼了冰水。
他摇头:“车是我的,可那天的事我真不清楚。我没在车上,更没跟那个人见过。”他说完,像是怕对方不信,又补了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巧,但我把车借出去之后,就再没碰过。”
警察又问他,还记不记得当时把钥匙放哪儿了,都有谁能拿到。
蒋烬说放在公司前台。
对方点了点头,继续记录,又让他把借车前后几天的行程都说了一遍。
蒋烬记不太全,只能说个大概。周煦生先前叮嘱过他,不确定的事不要乱猜,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他照做了。
结束之后,警察没扣他,只说还要继续核实。
蒋烬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能见林家铭。
对方说现在不行,林家铭已经被拘留了。
蒋烬站在原地,像被人劈头盖脸扇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周煦生在外面等他。
蒋烬走过去,面色铁青,声音很低:“他们怀疑我车上还有别人吸du。”
周煦生看他一眼,说:“先回去,这事我来想办法。”
蒋烬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又被拽进那摊烂泥里了。
只能默默祈祷林家铭必须没事儿,不然他身上的脏水甩都甩不干净。
蒋烬没等回家,出了公安局大门就掏出手机。周煦生去取车,他站在路边,冷风往领口里灌,脑子却烫得厉害。他翻出陆嘉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陆嘉文才接:“怎么了烬哥,我刚开车呢。”
“我刚被警察问话了。”蒋烬压着嗓子,眼睛盯着马路对面那排灰扑扑的树,“陆嘉文,你他妈老实告诉我,林家铭到底碰没碰那玩意儿?”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连车里的音乐都像被调小了。
过了几秒,陆嘉文才说:“你慢慢说。警察问你什么了?”
“问我什么?问我的车为什么会在现场,问我知不知道那天还有个人在我车上吐了,吐出来的东西查出du品残留。”蒋烬越说越急,声音都劈了,“我他妈连他什么时候把车开走的都不清楚。现在警察把我当嫌疑人问,你跟我交个底,林家铭吸没吸?”
陆嘉文沉默了很久。
“林家铭之前跟我坦白过,说他只是去坐了一下,没碰。但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个情况,我也不清楚。他后来不接我电话,我问他妈,他妈就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蒋烬闭上眼,胸口那股火没处发,全堵在喉咙里。
他压低声音:“那现在呢?你知道他吸了没有?”
陆嘉文说:“我真不知道。蒋烬,我知道你现在急,但你得先保住自己。你车是在别人手里出的事,警察也不能光凭这个赖你。”
蒋烬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理。可“缓刑”两个字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没法用平常心去想。
陆嘉文又说:“你先别自己乱来。周煦生不是在你旁边吗?让他帮你处理。林家铭那儿,我再去打听,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蒋烬“嗯”了一声,嗓子发紧:“有消息就打给我。”
两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蒋烬偏头看着周煦生:“陆嘉文也不知道他碰没碰。我感觉他对我还瞒着事。”
周煦生说:“那就从他身上慢慢问。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跟陆嘉文怎么说的。”
蒋烬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周煦生听完,点点头,声音很稳:“我先以律师身份介入,跟办案机关沟通一下,先把你的身份定下来。”
他说着已经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蒋烬看着他站在街道旁,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周煦生先拨给律所,让吴能联系一位相熟的刑辩律师,又让对方把蒋烬这案子里可能涉及的程序问题先列个单子。
挂了电话,他踱步回来,看着蒋烬:“我再给办案民警回个电话,你坐车里等。”
蒋烬没动,问:“我能听着吗?”
周煦生说:“可以,但别出声。”
蒋烬点头。
周煦生坐进驾驶座,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后,他先自报家门:“您好,我是蒋烬的代理律师,天衡律所周煦生。他刚才已经来配合过询问,我想跟进一下他现在的案件身份,是作为证人协助调查,还是已经被列为涉案人员?”
对方明显停了一秒,说:“目前还在核实阶段,后续有需要会再传唤。”
周煦生说:“明白。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但蒋烬情况特殊,目前还在缓刑考验期内,对程序比较敏感。如果他只是协助调查,希望之后的问话能提前通知我,由我陪同他到场。”
对方“嗯”了声,说“可以”。
周煦生又补了几句,都是围绕车辆借用时间的固定和监控调取,语气客气,却句句落在关键点上。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中控台。蒋烬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蒋烬问。“目前没把人列为嫌疑人,先别慌。”
周煦生发动车子,“但你这段时间最好哪儿都别乱跑。尤其是跟林家铭那帮旧人,彻底断掉联系。”
他侧过头,看周煦生开车,脸上还带着刚才问话时留下的苍白。
周煦生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他那边拨了拨,说:“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我是不是太能给你添乱了。”蒋烬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从以前到现在,只要他在,周煦生就好像总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他就像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现在刚在一起还有新鲜感,可等时间久了呢?谁又有那么好的耐心。
周煦生的耐心本就不多,这点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有一天,周煦生没那么喜欢他了,是不是就会因为这些棘手的事,躲得远远的?
周煦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想到吴能告诉过自己喜欢一个人就是应该多表现出来,让他切实感觉得到,看得见摸得着。
于是,他伸过一只手,握住了蒋烬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十分坚定,他看着前路,忽然开口:“没觉得麻烦。只觉得你能依靠我,我很开心。”
蒋烬喉结动了动,没出声。他以为周煦生会骂他矫情,或者干脆让他闭嘴。可周煦生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很开心”。
周煦生又说,“在让我感到安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蒋烬的心脏像被轻轻攥了一下。
他总以为周煦生什么都不怕,不需要任何人给他安全感。可现在他明白了,周煦生也会担心,也会怕被他推开,怕自己那些冷硬和执拗让人生厌。
而蒋烬赖着他、靠着他、离不开他,反倒成了周煦生眼里最笃定的东西。
现在,他们是互相兜底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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