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我很担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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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烬刚把车停好就赶到了周煦生家门口，一句话也没多说，接过狗绳就走。
遛了半个小时，然后把大舅牵回了门口。
等周煦生把大舅接回家，他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道了句“晚安”就回了自己家。
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蒋烬做这一切，只是想让周煦生看到，他也是可以靠谱的。
随叫随到，不给对方添任何麻烦。
只要周煦生能用到他的地方，他决不含糊。
周煦生这次出差原本只计划了两天。
一个异地取证的小案子，材料齐全，流程简单，他连行李箱都没带，只拎了个公文包，订了往返机票。
家里给大舅和二叔留了两天的粮和水，猫砂盆换了新的，十几只猫的自动喂食器也加满了。
他走之前站在玄关看了一眼阳台上趴着打呼噜的两只比格犬，心想两天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第二天下午，疫情爆发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把他所在的酒店炸成了封控区。
大堂拉了警戒线，电梯停运，所有住客原地隔离。他的行程从“明天回”变成“待定”，黄码变成红色，归期不定。
酒店房间的窗户对着一条空旷的街道，他每天能做的就是在手机上刷防疫政策的更新，然后给物业打电话，问能不能上门帮忙喂猫遛狗。
物业说人手不够，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把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
吴能离得太远了，裴枞对猫毛过敏，同事倒是可以临时委托……
他挑三拣四，吩咐的事不会少。
这些细节太琐碎了，他没办法在电话里跟一个不熟悉的人交代清楚，更不放心把钥匙交给一个从没去过他家的人。
他翻到蒋烬的号码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这个人是所有选项里最麻烦的一个。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委托他每天去家里一趟，意味着又会产生很多交集。
但这个人也是所有选项里最合适的一个，他知道大舅的牵引绳放在哪，熟悉他家环境，也离得最近，最方便。
周煦生靠在酒店床头，盯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在心里把所有的利弊都过了一遍，最后才下决心，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按下了拨号键。
“喂？”
蒋烬喂了三遍，周煦生都没开口。
蒋烬用不确定的语气问:“是你吗周煦生？”
“是我，我被封控在酒店里，半个月回不去，你能不能帮我上门喂下狗。”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半个月，是整整半个月。
这意味着蒋烬不仅要喂狗，还要照顾他家里的十几只猫，要铲猫砂、换水、喂药、遛狗、收拾被二叔尿过的地板。
但他在权衡所有利弊之后，不得不承认，蒋烬是唯一可以干这事的人选。
蒋烬不加思考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像这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麻烦，反而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以，每天几点去？”
“看你。”周煦生换了个手机拿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注意好防护，戴好口罩。”蒋烬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回来跟我说一声。”
过了很久，周煦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电流沙沙的从手机听筒那头传过来，只听到他又开口，“我很担心你。”
在这个被疫情隔绝的城市里，所有人都隔着屏幕和距离，只有蒋烬的关心实实在在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或许是孤身在异地，才让这份关心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难得。
周煦生把手机换了个握法，用克制的声音说:“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他觉得语气太过冷硬，但却又张不开口说出“谢谢”二字。
蒋烬的消息又追了过来：“你在什么酒店呢，拍给我看看？环境好不好？”
他听说那些封控酒店条件参差不齐，有的连热水都没有，周煦生这么讲究的一个人，哪能习惯得了。
周煦生倚在床头，举着手机找了个不显得太凌乱的角度，把房间的床和桌子拍了进去。
环境还行，标准的星级酒店，窗明几净，书桌上还摊着他刚翻了几页的案卷。
蒋烬放大照片仔细检查了一圈，窗户挺大，有热水壶，床单看起来是干净的。
他放心了，又补了一句：“那你给我看看你呗。”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
过了好一会儿，周煦生发来一张照片。
是隔着酒店窗户拍的夜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远处高楼的LED屏还在循环播放防疫标语。
整张照片里没有他的脸，但有一扇反光的玻璃窗，玻璃上只映出他举着手机的脸，身边的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
蒋烬把照片放大，盯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存进了相册。
“看到你了。早点休息。”
这句话之后，他没收到周煦生任何回复。
疫情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两天后，通报的数字开始爬升，再后来，城市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写字楼的灯灭了大半，商场门可罗雀，曾经堵得水泄不通的主干道在晚高峰时段空旷得能飙车。
连蒋烬那家只有八个人的屁大点公司都被勒令放假。曾晖在群里发了条“居家办公，工资照发”。
蒋烬虽然没有工资，只领空气，但也觉得自己好像占到了便宜。
他在空荡荡的城市里穿行，从鸣翠苑到周煦生家，沿途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拉下卷帘门，连他常买咖啡的那家便利店都贴上了暂停营业的通知。
第二天他又准时去遛狗，这差事干得比工作还认真，拍了照片和视频发过去。
“今天一切正常，你那边怎么样？”
发完这句他没有催促周煦生回复，怕显得自己太聒噪。
但消息发过去之后，全部石沉大海。他等了一上午，午饭也没心思吃，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解锁看一次。
蒋烬慌了。
周煦生该不会是被感染了吧？
他点开吴能的对话框，编辑了好几次措辞想问“周煦生今天联系过你吗”，最后还是删了。
怎么还没回？
他会不会有事？
蒋烬开始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想:他是不是发烧了，没力气回消息？还是已经严重到被送进方舱，连手机都拿不了？
刷了一遍又一遍疫情新闻，越看越慌，他不敢再想下去，手指都在发抖。
以前从来不关注新闻，现在每一个新增病例都让他心头发紧。
他急中生智。
把周煦生昨晚发给他的那张酒店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对比窗外的建筑轮廓，又结合周煦生出差的办案地点，在各大地图软件上把所有符合条件的星级酒店挨个标注出来。
他蹲在周煦生家客厅的地板上，茶几上摊着他家的平板和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放大缩小，眼睛盯得发酸。
到傍晚时，才终于在搜索框中锁定了目标。
他拨通了前台电话，在转接过程中反复组织措辞：“你好，我想查一下有没有一位叫周煦生的客人在你们酒店隔离。我是他的家属。他一天没回消息了，我担心他出事，能不能麻烦你们派人去房间看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突然联系不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恐惧蔓延在心头，蒋烬这才知道自己以前真他妈混蛋，让周煦生等了那么多次，每次都不当回事。
前台终于回话了，说周煦生一切正常，只是服用了安眠药睡得比较沉，才没回消息。
蒋烬握着手机瘫坐在地板上，后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大舅凑过来舔他的手指，他一把抱住大舅，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闷声骂了一句。
“你爸真不让人省心。”
这一切都被周煦生通过手机上的监控回放看到了。
周煦生把监控画面暂停，截了一张图。蒋烬抱着大舅坐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T恤后背洇着一片深色的汗渍，脚边是一堆纸巾。他把这张截图存进手机相册里，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没事。”
蒋烬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知道。前台跟我说了。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紧接着又追过来一条：“不对，你吃安眠药了？问过医生没有？这种药最好不要乱吃。”
“医生给开的。”
看到这条消息蒋烬才放下心来。
抗抑郁的药里面多少都有点安眠镇静的成分，吃多了会有依赖性，于是周煦生经常失眠焦虑，不得不用药物来控制睡眠时间。
这事周煦生其实跟他提过。
那次在他家客厅，他问周煦生为什么养那么多猫，周煦生故作轻松地说“我确实有点精神病，心理医生叫我养宠物”。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调侃，还怼他说那你也养太多了。
后来周煦生在阳台晾衣杆砸下来之后，跟他讲过林因的事，讲过从小被当成绩单养大的窒息。
但是这心理疾病具体是因为什么，严重到什么程度，蒋烬一概不知。
他忽然想到吴能。
作为周煦生的助理，他应该多少知道一点。他开门见山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周煦生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
“五年前。”吴能立马回复，“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好像提过一两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
屏幕暗下去，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蒋烬茫然若失地放下手机，时间刚好对上。
剩下的基本上不用确认了。
他就是罪魁祸首。
周煦生因为他而失眠、胃疼、安眠药、去看心理医生。
他的自私和轻浮差点毁掉一个曾经最在乎他的人。
纵使周煦生可以彻底原谅他，但也永远无法从那些伤痕中走出来了。
就如同那枚戒指下的烫疤，已成既定事实。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别人这么对他，别说是原谅了，他恨不得对方赶紧下地狱。
或许，周煦生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追在他身后，用热情和厚脸皮逼他心软的人。
那些死缠烂打看似是爱，本质上还是索取。
索要他的原谅和回应，逼他再次为自己破例。
蒋烬在客厅的沙发呆坐了一整夜，姿势都没怎么换过，第二天面前多了一地的烟头。
蒋烬是被蒋开元的电话拉回现实的。
自从上次被赶出家门，蒋开元再也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短促，像是许多天没睡好觉。
“你回来一趟，有事说。”
“什么事？”
“见面说。你姐也在。”
蒋烬赶到时，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蒋卿坐在沙发角落里，脸上挂满了泪珠，妆早就哭花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崔正林背对着所有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客厅桌子上铺满了各色账单，信用卡催缴单、银行贷款通知、手写的借条，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当票。
那些纸张摊在桌面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把蒋卿这些年的秘密全部钉在阳光底下。
蒋开元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却只是盯着空中的一个点，仿佛在看什么远处的东西。
蒋烬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先看到了蒋卿脸上那副已经哭到麻木的表情。
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大小姐，终于被那些账单剥掉了最后一层体面。
蒋烬在崔正林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吓人。
蒋开元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然后拿起桌上最上面那张账单，是一张当票，日期是几个月前，当品一栏写着“百达翡丽腕表一枚”。
他把当票放在茶几边缘，用一种疲惫而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开了口。
“说说吧，都说说。谁先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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