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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帅吗 ...


  •   宾大是林因的梦校,她要求周煦生必须考上宾大的法学院。

      刚上高一林因就给他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备考方案,精确到每个学期的GPA、每个假期的课外活动、每个阶段的SAT模考目标。

      周煦生那时候每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试和后天的竞赛和大后天的课外活动,心跳重到压不住枕头,失眠到天亮是常有的事。

      他并非天生学霸。
      别人以为他是天才,记忆力超群、逻辑满分、闭着眼都能考上藤校。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考试前他都会紧张到胃痉挛,每一次出成绩前他都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林因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他唯一的任务就是走上去,一步都不能踩错。
      后来他如愿考上了宾大法学院,进了顶尖律所,打赢了别人打不赢的官司,成了行业内最年轻的合伙人。

      但成年后的很多个夜晚他还是会做梦,梦到高中考试的考场,卷子发下来后他发现一个字都看不懂,梦到林因站在考场门口指着他骂——“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们家的条件?我帮你规划得这么清晰你就知足吧,想当年可没有人这样帮我。”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体能测试。

      周煦生的喉结微微滚动,自从上次林因生日不欢而散,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个死气沉沉的家让他感到窒息,只要一回去就浑身不舒服。

      林因就算跟他好好说话,他也会下意识地抵触。
      不是因为他不原谅她,是那些早些年种下的东西已经长成了他神经的一部分,不是靠理智就能拔掉的。

      “我高中英语从来没及格过。我爸想送我出国,看见我的雅思成绩单当场把复印件揉成一团砸地上,说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一刻我也挺难受的,不过后来想通了——烂泥就烂泥呗,烂泥也能糊墙。”他顿了一下,“干嘛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周煦生没说话,又听见蒋烬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

      “你已经足够好了。”他看着卧室那道敞开的门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那是因为你身边都是社会边角料。”周煦生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好了睡觉吧。”

      说完他侧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弧度。

      “你说完你舒服了,我还没说我的呢。”蒋烬不服气。

      “我对你原生家庭的伤痛不感兴趣。”周煦生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

      不过蒋烬想了一下他的那些破事儿跟周煦生的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

      那就不说了吧。

      他起身去洗澡了。

      第二天起床,周煦生给李医生发了条消息。

      “今天没吃药但却睡得很好,因为他在我家。”

      蒋烬借宿在周煦生家里这件事,是林家铭传出去的。
      他先告诉了陆嘉文,陆嘉文又告诉了另外几个朋友。
      酒桌上的话题从“蒋烬是不是弯了”一路跑偏到“周律师到底看上蒋烬什么了”,讨论得热火朝天,还开了个赌局。

      出去旅游的陆嘉文没参与酒局,他在群里说:“我认识蒋烬多少年了,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他以前对女朋友都是三天热度,分了就分了,提都懒得提。但你看看他对周煦生,人家出差没告诉他,他捧着手机等了一整天消息,打游戏送了十几个人头被队友骂到卸载。人家在走廊上没看他一眼,他跑到酒吧喝闷酒,喝完了还对着手机发呆。他要是对哪个姑娘这样,我早叫他求婚了。”

      蒋烬对自己在兄弟圈里的“出柜进度”一无所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兄弟们早已完成了对他性取向的最终鉴定。证据链比他想象的要完整得多。

      卞涟案子二审,蒋烬也跟着去了。

      周煦生根本没说要带他,他像个跟屁虫一样直接就打开了库里南车门,大咧咧坐在了副驾驶上。

      周煦生看着他,没说话。蒋烬把嘴里的吐司拿下来,用那种刚睡醒还没开嗓的沙哑声音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然后开始低头穿鞋。

      运动鞋的鞋带在车内地毯上拖出两道灰印,他浑然不觉,穿好之后抬起头看着周煦生,表情理直气壮,像是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周煦生看着那道痕迹吸了一口气,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收回视线,挂挡,倒车,把库里南开出了停车位。

      副驾驶上蒋烬靠在椅背上啃吐司,啃得面包屑掉了一裤子。

      他弯腰拍了拍裤腿,面包屑从裤子上弹到脚垫上,又从脚垫上弹到座椅缝隙里。

      周煦生拧着眉毛,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说:“你能不能滚下我的车?”

      说完伸手把他手里的吐司抢了过来,动作快到蒋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片被他啃了一半、边缘还留着牙印的吐司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精准地飞出了车窗,落在马路的地面上。

      紧接着周煦生把车熄了火,打开双闪,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瓶免洗酒精洗手液,往手心里挤了两泵,开始面无表情地搓手。
      从掌心搓到指缝,从指缝搓到指尖,动作熟练得像外科医生刚做完一台手术。蒋烬张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煦生那双正在消毒的手,难以置信地说:“你嫌我脏?咱俩都亲过了你现在嫌我脏?”

      周煦生把用完的湿纸巾叠好放进垃圾袋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淡淡地说:“你还能想起来你亲过我。”

      蒋烬被噎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转换话题,抬头看周煦生,表情委屈得比刚才更甚:“我早上没吃饭,就带了这一片。”

      周煦生没看他,发动了车,挂挡,在车载导航的提示音中只丢下一句话:“少吃一顿饿不死。”

      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副驾驶那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掰了掰,让风不直接吹到蒋烬脸上。

      到了法院。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吴能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摊着备用材料,看到蒋烬进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蒋烬刚坐下,还没把气喘匀,就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吴能侧着身子,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怎么跟周律一起来的?”

      空气里布满八卦的味道,吴能的眼神发亮像是瓜田里面的猹,哪里有瓜往哪儿窜。

      吴能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但他看别人谈恋爱的热情堪比狗仔队。

      蒋烬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装得很随意:“顺路。”

      “顺路?”吴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你家顺到周律家去了?还是周律昨晚没回家住你家去了?你知道他今天开庭还特意去接你?”

      蒋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怎么全世界都在围观他?

      他干脆把吴能膝盖上那份备用材料抽过来假装翻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你问题怎么比审判长还多”。

      吴能嘿嘿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的时候还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大概是准备回去更新他的八卦档案库。

      他小声地对蒋烬说:“今天估计卞涟麻烦大了,告了他三个罪名。”

      卞涟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往旁听席扫了一圈,看到蒋烬时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蒋烬在旁听席上坐直了身体,皱着眉头跟卞涟对视,那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像是要把他给撕了。

      卞涟被那个眼神盯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用一种旁听席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小白脸还化妆呢。”

      蒋烬确实没化妆。
      他那张脸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就只被自来水冲过一次,连擦脸用的都是周煦生家的擦手巾。
      但他听完这句话,眉头反而松开了,嘴角微微一弯,用只有旁边吴能听得到的音量回了句:“他是在夸我皮肤好。”

      吴能差点没绷住。
      周煦生从代理席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把第一份材料推到身前。

      “审判长,本案今天审理的并非单一罪名。被告卞涟在民事程序中多次承认的事实,已经构成刑事犯罪的完整证据链。我将就骗取贷款罪、寻衅滋事罪、诽谤罪三项罪名逐一陈述。”

      他低头扫了一眼案卷,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锁定了被告席上的卞涟。

      “第一项,骗取贷款罪。”

      他拿起那份银行流水,指尖点在表格第一行的转账记录上。

      “被告在民事庭审中亲口承认,公司资金链早在两年前就已断裂。此后他组织员工集中向某借贷平台申请个人消费贷款,这些是借贷平台的渠道费转账记录,每一项都十分清晰,由公司财务陈芸芸提供。”

      PPT翻到下一页,那份庭审笔录的扫描件被投在电子屏幕上。

      他放下激光笔,看向审判长。

      “这意味着他当时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却依然做出了'让员工先借贷发放工资,和公司共渡难关,公司代为还款'的承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性。”

      卞涟当时以为承认资金问题只是交点罚款的小事,后期只要打拖延战术就可以万事大吉,没想到现在这些供述全部成了刑事定罪的直接证据。

      周煦生让卞涟在民事法庭上公开撒谎,然后再用他自己签了字的笔录,在刑事法庭上证明他撒谎。
      卞涟以为可以用谎言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而周煦生则轻松地抽掉了最底层的那块砖,让他亲手埋葬了自己。

      周煦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把第一份材料推到旁边,拿起第二份。

      “第二项,寻衅滋事。”

      电子屏幕上切换成律所监控的逐帧截图。卞涟带着两个跟班闯进周煦生办公室,烟头狠狠按在红木桌面上,烫出一圈焦痕。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随意殴打、辱骂、恐吓他人,任意损毁公私财物,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在我办公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完整记录在案。”

      他把第二份材料推到旁边,拿起第三份。

      “第三项,诽谤。”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网络证据册,首页是一篇阅读量超过十万的文章截图,标题写着“天衡律所黑心律师设局陷害创业者”。

      “被告在羁押期间通过外围人员持续散布不实言论,捏造我本人与本案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甚至把我早年已经法院宣判无罪的旧案重新翻出来炒作。这是他名下公司IP地址的后台登录记录。这是他与外围人员的通讯记录。这是支付网络水军的汇款凭证。”

      他合上证据册。

      三份材料全部陈述完毕。周煦生把卷宗整齐地摞在一起,双手撑在代理席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卞涟脸上。

      “卞涟,你在民事庭上签的每一份笔录、监控里拍的每一个动作、网上发的每一条帖子,现在全都摆在法庭上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你倒是说话啊!”卞涟压低声音冲他的辩护律师方建民吼了一句,嗓子劈了叉,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

      方建民把眼镜重新戴上。
      天衡律所的案子他也听说过不少,业内都知道周煦生的风格,要么不动,动了就是绝杀。

      今天这份三合一的起诉书,每一项指控都对应着白纸黑字的物证,每一份物证都对应着卞涟自己签过字、说过话、发过帖子的原始记录。

      这不是辩论技巧能翻盘的局面。

      然后他站起来,用一种专业的语气说了句:“被告方对原告方提交的部分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恳请法庭给予我方补充质证的时间。”

      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看卞涟,因为连他都知道这句“需要核实”翻译过来就是“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卞涟猛地转过头盯着方建民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但没有再骂出声。

      审判长当庭驳回了延期请求。
      方建民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脊背靠进椅子里,没有再打开面前那份文件夹。卞涟最后的一点底气也跟着他的律师一起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缩在被告席里,以往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抽得一干二净。

      审判长最后说了句,“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将择期宣判”,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法警把卞涟从被告席上押起来。
      他被带出侧门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周煦生合上卷宗,从代理席绕出来,走到卞涟面前站定。

      他没急着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那摞刚提交完的证据材料,低头看着卞涟,嘴角微微带了一点弧度。

      “现在,谁是谁爹?”

      卞涟抬起头。

      他那张在法庭上巧舌如簧的嘴此时张了好几次,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挤出了一句嘶哑的、带着哭腔的话:“周律师,你是我爹!我亲爹!我赔钱行吗?我赔,该罚的我一分不少,全赔——”

      周煦生摇了摇食指,动作很轻,像是在纠正一个很严重的错误:“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卞涟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对准地板就要往下磕。

      两侧的法警反应极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铐子在拉扯中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脆响。

      卞涟被架着往侧门拖的时候,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被法警的脚步声和侧门合上的闷响一起截断了。

      周煦生收回目光,转过身。旁听席那边,蒋烬和吴能并排站着。
      吴能抱着那摞备用材料,嘴巴微张,眼神放空,整个人还沉浸在“卞涟当庭喊爹”的名场面里没缓过来。

      蒋烬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脸兴奋地围观。

      周煦生看着他们俩,抬手理了理袖口,唇角微抬,淡定地问了一句:“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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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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