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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同校相逢,心跳错位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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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蓉城被一层薄雾笼罩,初夏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却没驱散房间里的沉闷。
阮眠是被闹钟吵醒的,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猛地睁开眼,心脏重重一跳,仿佛还沉浸在昨晚的暖意里。指尖下意识抚上枕边放着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塑料袋——那是她早上回家时,小心翼翼带回来的,没敢让母亲看见,就悄悄塞在了衣柜最深处。
塑料袋里的面包屑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温热的牛奶瓶被她洗得发白,放在窗台上晒太阳,瓶身上映着细碎的光斑。这是她十七年人生里,唯一一件不属于“生存所需”,却带着暖意的东西。
她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落叶,睡衣是洗得发旧的棉质款,袖口磨出了小小的毛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书桌和一个堆满杂物的衣柜,墙面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是她偷偷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却不敢贴得太整齐,怕母亲回来指责她浪费时间。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昨晚因为喝了牛奶、吃了面包,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可一想到母亲今早可能会有的脸色,她的眉头又轻轻蹙起来,指尖攥紧了牙刷,指节泛白。
走出房间时,弟弟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母亲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带着一股没消散的戾气。
“醒了?赶紧去做饭,我和弟弟吃完要去上班/上学。”母亲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手里的碗重重磕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眠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走到厨房,拿起锅铲开始准备早餐。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从小就学会了包揽所有家务,学会了不抱怨,学会了用沉默消化一切。
煎蛋的时候,油星溅到手上,她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敢喊出声,只是默默用冷水冲了冲指尖。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可比起心里的闷痛,这点疼好像又算不了什么。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煎蛋,她把煎蛋盛在碗里,去叫弟弟吃饭。弟弟正低头玩着手机,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这儿就行,我等会儿吃。”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碗里的煎蛋,眉头瞬间皱紧:“阮眠,你怎么煎的?这么焦,怎么吃?弟弟不吃你吃!”
阮眠的身体僵住,指尖微微发抖,低着头小声说:“我、我重新煎……”
“算了算了,赶时间,就这样吧。”母亲打断她,拉着弟弟就往外走,“走了,别迟到了,晚上回来再算。”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满桌的狼藉和一室的寂静。
阮眠站在原地,看着碗里焦糊的煎蛋,眼眶慢慢泛红。她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煎蛋,没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白粥。吃完后,她默默收拾好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又把厨房打扫一遍,才慢吞吞地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
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洒在街道上,暖融融的,可阮眠却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脚步缓慢,像走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路过那条窄巷时,她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口的香樟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墙面斑驳,杂物依旧堆在墙角,可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心口微微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继续往前走。她和绍西恒,不过是一面之缘,一个是落魄的、被嫌弃的女孩,一个是天之骄子、桀骜冷漠的少爷,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该再有交集。
可命运的丝线,却总在不经意间,将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悄悄缠绕。
走到学校门口时,上课铃刚好响起。阮眠慌忙加快脚步,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跑,浅蓝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小小的云。
她的班级在高一(3)班,位于教学楼的三楼。她是班里的“小透明”,成绩中等,不爱说话,总是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做笔记,从不主动和任何人交流,也从不参与班级活动。
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好了,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阮眠的手指紧紧攥着课本,心里有些好奇,却没敢抬头去看。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瞬间,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阮眠的笔尖,在课本上顿住,指尖微微发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校裤熨帖得体,身形修长挺拔,肩线利落,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步伐从容地走到讲台前。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他的眉眼锋利出众,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长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类型,可周身散发的气质,却带着桀骜不驯的疏离感,像一块冰冷的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绍西恒。
阮眠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的身体僵住,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转到她们班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窄巷里见过一面的、桀骜孤独的少年,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同班同学。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女生们偷偷交头接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绍西恒,脸上满是羞涩和激动。
“天呐,是绍西恒!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绍少爷!”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明星还帅!”
“听说他家里超有钱,脾气还不好,谁都不敢惹他……”
“不管怎么样,太帅了!”
男生们则有些敬畏,看着绍西恒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绍西恒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全班同学,眼神淡漠,没什么温度,周身的戾气,和他昨天在窄巷里时如出一辙。可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排,落在那个浅蓝连衣裙的纤细身影上时,那双冷冽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只有一瞬,便恢复了淡漠。
班主任笑着介绍:“绍西恒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大家欢迎。绍同学,你就先坐在……”
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绍西恒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后排的角落,落在那个低着头、浑身透着孤寂的女孩身上。
他的脚步,缓缓移动起来。
一步,两步。
他朝着后排走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跟着他移动,落在阮眠的身上。
阮眠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清冽的、带着桀骜的目光,一步步靠近,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发烫,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害怕,害怕他认出自己,害怕他记得那个在窄巷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害怕他觉得自己可笑,害怕他像其他人一样,嫌弃自己的懦弱和自卑。
绍西恒在她的课桌旁,停下了脚步。
课桌是老旧的木质课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是同学们留下的小秘密,而阮眠的课桌,却干干净净,只有一本课本和一个笔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清。
他低头,看着那个始终不敢抬头的女孩。
她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脸颊旁,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小巧的下巴,和泛红的耳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尖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脆弱又胆怯。
和昨天在窄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绍西恒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的疏离,又淡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书包,轻轻放在课桌的旁边,动作利落,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她。
然后,他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咚”的一声,椅子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阮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同桌,竟然是绍西恒。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那绍西恒同学,就坐在阮眠同学旁边。阮同学,以后要多照顾新同学哦。”
阮眠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声音刚落下,她就后悔了。她的声音这么小,这么弱,他肯定听不见。而且,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怕他听出自己的情绪。
绍西恒却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沉淡漠,却比昨天在窄巷里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阮眠。”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阮眠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比昨天在夕阳下看起来,还要深邃,像一口不见底的寒潭,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桀骜,有疏离,有孤独,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在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的脸颊,瞬间通红,耳尖烫得厉害,眼神慌乱地躲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课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问得太刻意,太突兀,像在质问他。
绍西恒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依旧平淡:“转班。”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阮眠的心脏,又紧了几分。
转班。
他转到了她们班,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意味着,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和这个少年,待在同一个教室里,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承受着他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劫难。
绍西恒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闷涩,又消散了几分。
他转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在这里。
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看着她,想守护她,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哪怕他知道,自己是个病人,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充满戾气的病人,不配靠近这个干净纯粹的女孩。
可他控制不住。
从窄巷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阮眠,我要靠近你。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
阮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身边的少年。
他坐得笔直,身形挺拔,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眼神淡漠地看着黑板,看起来认真又专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黑板上,而是始终,落在身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认真听课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蝴蝶的翅膀;看着她低头做笔记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大概是遇到了不懂的题目。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嬉笑出声。
阮眠却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不敢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敢和绍西恒对视。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胸腔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这时,几个女生走了过来,站在绍西恒的课桌旁,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声音甜软:
“绍同学,你好,我是班长林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是啊绍同学,我们班的同学都很友好的,你不用拘束。”
“绍同学,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可以带你去食堂好吃的窗口!”
绍西恒的目光,扫过这几个女生,眼神淡漠,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语气里的拒绝,毫不掩饰。
几个女生的脸色,瞬间僵住,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阮眠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绍西恒是因为她们的打扰,才显得这么冷漠。可她还是有些害怕,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孤僻,害怕他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绍西恒忽然侧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课本上,落在了她指尖攥着的笔上。
“这道题,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只落在她的耳朵里。
阮眠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指的是她课本上的一道数学题。那道题她确实不会,皱了半天眉头,却不敢问人。
她连忙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一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怎么敢问他?他是天之骄子,成绩顶尖,而她,却这么普通,这么平庸。
绍西恒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课本,指尖轻轻点在那道题上。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书页的瞬间,阮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
“这里,错了。公式用错了。”
他的讲解,很简单,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却一针见血,把复杂的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
阮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很多题都听不懂,可绍西恒的讲解,却让她瞬间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晚风拂过树叶,像清泉流过石头,清冽又温柔。
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轻启,正在讲解题目。他的眉眼,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冷冽,反而多了一丝认真和柔和。
原来,他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
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阮眠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脸颊发烫,耳尖泛红。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小声说:“……谢谢。”
绍西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低头的模样,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给别人讲题,第一次,这么耐心地,去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不懂,再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阮眠的心里,忽然一暖。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问过别人题目,从来没有人主动教过她题目。母亲只会骂她笨,父亲只会给她钱让她去补课,却从来没有真正教过她。
而绍西恒,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少年,却主动教她做题,主动给她递吃的,主动靠近她。
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第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上课铃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绍西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可心里,却依旧想着身边的女孩。
阮眠则重新看向课本,可目光,却总是忍不住,瞟向身边的少年。
她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甜的,暖暖的。
原来,黑暗的世界里,真的会有光。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温柔以待。
放学铃响了。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阮眠慢吞吞地收拾着,不敢走在前面,怕和绍西恒一起走。她想做一个透明的人,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可她刚收拾好书包,绍西恒就站起身,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到她的身边。
“一起走。”
他的声音,很直接,不容拒绝。
阮眠的身体,僵住。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无措和胆怯:“……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她怕回家晚了,母亲会骂她。更怕,和他一起走,会被人看见,会被人议论。
绍西恒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她害怕。
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别人的议论,害怕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