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后崖的瀑布与金属的足音
黑 ...
-
黑松林三号口外的陡坎上,夕晖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陆沉砂收回望向南坡的目光。林深处那棵倒伏巨松的断口新鲜,树干是被巨力横向折断,非自然腐朽。金属摩擦声已随林风弱去,第三方势力显然在回避与教会正面遭遇,却又在向谷地核心逼近。
“老石,清点装备;柱子,上坎顶瞭望后崖方向;阿草,给伤员换药。”陆沉砂语速平稳,手上已摊开巴尔地图,炭条在“三号口”与“后崖瀑布”间画连线,“我们不走谷底,走崖壁栈道。古人运矿的旧道,巴尔标了断续线,说明部分坍塌,但骨架还在。”
柱子攀上坎顶灌丛,半晌探头:“小姐!后崖确有瀑布声,但崖面云雾大,看不清栈道完损!”
“够了。”陆沉砂卷起地图,“雾是瀑布水汽,说明落差大、水流急,正好掩蔽行踪。”
她率队沿陡坎向北切。林下腐殖质厚,每步都陷脚踝,陆沉砂却走得像踏勘,时而蹲下捻土辨砂粒粒径,时而抚树干摸苔向(阴面苔厚),以此校正方位。老石忍不住问:“小姐,您连林子土都认得?”
“冲积砂夹云母片,来自上游花岗岩区;苔向指北,与地图方位吻合。”她没说的是:这些在现代是野外地质基础,到这世界却成了生存本能。
行约三里,瀑布声渐如雷鸣。穿过最后一片赤松林,后崖豁现眼前:百丈银练从崖顶砸入深潭,水雾腾空数十米,崖壁被万年水汽蚀出层层凹槽,其间果然悬着断续的木栈道。朽黑的方木嵌进岩壁,以锈蚀的铁链相连,多数路段缺板断链,像老人残缺的牙床。
“这、这哪能走!”柱子瞠目。
陆沉砂却举地图对比:“巴尔标的坍塌点是中段三处,两端反较完好。我们走下半段,从潭畔爬升到栈道残端,再横向切回西坡背侧。”
她率先下到潭边。潭水冰寒刺骨,岸边散着锈蚀矿车零件与破碎陶罐,显是古运输线终点。她俯身捞起一块沉木,断面有锯齿状切割痕,非斧劈:“古人用往复锯加工栈木,效率比伐斧高,说明这曾是正规工程。”
正说着,阿草轻扯她衣袖:“小姐,水里有光。”
潭底浅处躺着半截金属杆,锈层下透出暗铜色,刻着螺旋纹。与矿道蜥蜴头雕像的矿石纹理惊人相似。陆沉砂记起:铀矿伴生铜矿中,某些铜同位素可长期留存辐射印记,这杆或许是古人提取晶矿的搅拌具,被遗忘在此数百年。
“别碰,离远点。”她提醒众人,“这金属伴生弱放射,长期贴身伤身。”
她选了一处栈道残端:离潭面五米高,木桩相对完整,铁链虽锈但未断。老石带人砍来韧藤编绳梯,搭上残端。陆沉砂首个攀上,落脚试压。方木受压吱呀却不崩,承重安全。
栈道宽仅半米,外侧临渊,内侧贴崖。她贴壁挪步,每一步都先以锤柄敲壁辨虚实:空响示岩裂,闷响示坚厚。行至中段,果见三处坍塌缺口,最宽达四米,断链垂在空中晃荡。
“搭桥。”陆沉砂下令。
矿工们解下背负的备用藤绳,抛索钩挂住对岸断桩,拉紧后铺以削平的杉木板,简易悬桥即成。过桥时陆沉砂特意让众人分批通过,减少共振。
天色渐暗,栈道升至崖腰,西坡营地方向忽飘来焦糊味,审判庭烧棚的余烬未尽。老石愤啐:“那群畜生,粮仓药棚全烧了!”
陆沉砂却眯眼:“火是他们放的,但烟里混着湿草闷烧味,有人在故意造烟障,掩护移动。”
“第三方?”阿草紧张。
“或是巴尔的人,甚至其他势力。”陆沉砂握紧徽章,“审判庭败退,谷地成权力真空,谁都想插一脚。”
前方栈道突现岔口:主道通西坡背侧,岔道向下隐入瀑布后侧。地图上此处仅标主道,岔道无注。陆沉砂停下,细察岔口岩壁。有人工修凿的新痕,石屑未全风化,显是近年所为。
“老石,你带三人走主道回营地侦察,只观不战;其余人跟我走岔道,看谁在瀑布后搞鬼。”
岔道下倾三十度,通向瀑布后方的水帘洞。洞口被藤帘遮掩,内有微弱灯火。陆沉砂拨藤窥看:洞深十米,壁上挂油灯,地上堆木箱,箱面印着模糊的触须绕晶徽章,第三方据点!
两名黑衣人在箱间忙碌,正组装一件金属部件:弧形钢板配铰接关节,似某种大型设备的足踝。一人抱怨:“上头催太急,这‘步行者’的足垫轴件还没校准,硬拉去二号口会卡岩。”
另一人道:“忍忍!今夜必须把万人坑下的‘种子’运走,审判庭那帮蠢货炸了雕像,反而把氡气裂隙扩大了,再晚‘种子’会休眠!”
陆沉砂心头剧震:第三方叫晶化巨骨为“种子”?还要趁氡气扩散运走?这远超宗教或矿产之争,似关乎某种生化或能源实验。
她悄然后撤,带人退回岔口。恰逢老石返回,面色凝重:“小姐,营地被审判庭残部围着,但人数不多,像是在等援军。咱的粮仓确实烧没了,但西坡探槽没被破坏。他们留着矿证。”
“意料之中。”陆沉砂冷声,“他们不敢毁矿,还想占为己有。但我们不回营地。”
她摊地图,炭笔圈出瀑布后岔道:“第三方在此设转运点,运的是‘种子’。他们走的路必定隐蔽通达。我们反向利用,沿他们开拓的小道潜回谷底,夺回主动。”
众人依言沿岔道反向攀升,果见隐蔽小径通向西坡岩墙后侧。途中柱子在石缝中发现半截断裂的金属足印垫片,与古矿道怪印形状一致。第三方“步行者”在此经过!
临近岩墙时,夜空忽掠过三只侦查鹞鹰,比黎明时所见更大,颈挂银铃,审判庭高层直属的信鹰!
“坏了,高层援军到了。”老石低呼。
陆沉砂却静立倾听:信鹰飞向谷口,但另有一只折向南方,似在联络第三方。教会与第三方或有默契?
她忽露笑意:“好得很。他们联手,我们就打七寸。”
回到岩墙背侧隐蔽处,她召集团队:“审判庭要等援军总攻,第三方要运‘种子’,我们就在今夜切断他们的交接点。烧了瀑布据点,把‘步行者’的踪迹引向审判庭营地,让他们狗咬狗。”
阿草递来药草包:“小姐,我们只剩十人不到,硬碰吗?”
“不碰,用火与石。”陆沉砂看向瀑布方向,“他们据点存油,我们借水雾掩护烧箱;他们足印留痕,我们用碎石伪造导向审判庭。老石,你带两人去据点上游截小溪改道,冲垮栈道残段断其退路;柱子带人在岩墙顶备滚石,等我信号;阿草随我近距离纵火。”
暮色四合,水雾愈浓。陆沉砂与阿草潜近瀑布据点,见黑衣人增至四人,正将“步行者”足件装箱。她点燃硫铁球掷向油桶堆,爆燃骤起,火舌吞没木箱!黑衣人惊呼救火,却因溪水被老石改道漫灌,火势混水汽更烈,洞口栈道随之崩塌!
混乱中,陆沉砂带人撤向岩墙高处,沿途撒下金属碎屑与碎石,排成指向审判庭营地的假足迹。柱子见状推落滚石,隆隆声引得审判庭营地警哨狂鸣。双方皆以为敌袭,夜色中弓弩互射,乱成一团。
陆沉砂伏在岩顶,冷眼观战。她手中徽章映着火光,触须绕晶图案森然欲活。这场谷地之争,已从矿脉延伸到古文明遗产,而她的知识,才是唯一不掺假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