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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鹰隼的影子与地脉的咽喉
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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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谷底，冷得像浸在冰水里。陆沉砂裹着粗麻毯站在岩墙顶，手里攥着巴尔那张半腐的羊皮纸地图，指尖反复摩挲边缘的破损处。纸质脆硬，墨迹渗透纤维，确是陈年旧物，但标注的南坡二号口位置与她实测的次级断裂走向偏差不足十米，精细得令人不安。
“太准了。”她低声自语，“二十年旧图能准到这个地步，要么巴尔是测绘天才，要么这图是近期伪造的诱饵。”
风里忽送来隐约的振翅声，极高极远。她仰头，灰蓝天幕上一个黑点正盘旋下降，姿态稳定如悬停的矛尖，鹰隼骑士团的侦察鹞鹰。它兜了三圈，忽敛翅俯冲，扎向谷口方向的密林，消失不见。
“来了。”陆沉砂转身滑下岩墙，落地无声。
营地已苏醒，矿工们正按昨夜分工忙碌：四人将装满可燃气体的皮囊袋用藤网吊入古矿道溶洞；三人在西坡陷坑上铺草席覆浮土；阿草蹲在火塘边分装止血药草包，手有些抖。陆沉砂走过去按了按她肩膀：“怕？”
阿草点头：“听说鹰隼骑士团杀人不眨眼。”
“那就让他们眨不了眼。”陆沉砂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石灰粉混辣椒末，布包里缝好，遇险往敌人脸上砸。你带两个妇人守在溶洞入口，听到三长两短的骨哨就往里撤，别回头。”
老石从南坡奔回，满头是汗：“小姐！二号口外围绊索布好了，但、但我瞧见林子里有新踩的坑，比人脚大三圈，跟矿道里那怪印一模一样！”
陆沉砂心头一凛：第三方势力也在向南坡集结，且动用重型装备？“继续监视，别靠近。看到人影就吹哨，不许交战。”
她快步走向西坡岩墙后的陷坑区，柱子正带人夯实最后一层浮土。“够深么？”她问。
“两米五，底下插了削尖的杉木桩！”柱子抹汗，“保准摔下去串成糖葫芦！”
“不够。”陆沉砂摇头，“骑士团披甲，两米五摔不死。去搬昨夜凿下的棱角碎石铺底，尖朝上，钝器伤内脏比刺穿更拖累他们。”
辰时刚过，谷口方向传来号角呜咽，低沉如病兽哀鸣。十骑黑甲骑士缓辔而入，胸甲浮雕双蛇缠杖镶金边，头盔遮面，只露一双双冷眼。其后跟着三十名步兵，持长戟重盾，队列严整。昨夜溃逃的佣兵队长小跑在前引路，指向西坡营地：“大人！妖女就在那边，矿道入口在岩墙下！”
为首骑士抬手止住队伍，目光扫过安静的棚区，落在岩墙探槽上：“停。斥候队探矿道，一队封锁谷口，二队搜棚区，三队策应。”
命令刚落，三名轻装斥候便扑向岩墙洞口。陆沉砂伏在岩墙顶背侧，眯眼看着。他们没直接进洞，而是先朝里掷烟罐，待灰烟稍散才鱼贯而入。专业，但傲慢。
她无声滑下岩墙，溜进预设的观察缝。这是她昨日下午让老石凿的岩隙，正对洞口，可窥探而不暴露。
洞内很快传来斥候的闷哼与跌倒声，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响。“陷坑！有机关！”有人喊。
“拖上来！继续探！”洞外骑士喝令。
陆沉砂唇角微勾：坑底碎石见效了。
片刻后，洞深处突爆火光，轰鸣声闷如地吼，气浪卷着硫磺味冲出洞口！她布的“地脉震雷”启动了。五袋可燃气体被导火索串联，在狭窄巷段爆燃，不塌方但足以烧伤无防护者。
惨叫声撕裂空气，两名斥候浑身着火滚出洞口，同伴慌乱扑打。骑士团长暴怒：“灭火！二队压上，把那妖女揪出来！”
步兵挺盾冲向棚区，刚到围栏前，地面猛塌！三处连环陷坑吞没六人，惨嚎与骨折声齐作。后方步兵急退，阵型大乱。
陆沉砂吹响骨哨，短促两声。埋伏在岩墙后的矿工拉动绳索，预先悬在坡顶的滚石轰隆砸下，虽不大，却精准砸向盾阵空隙，逼迫他们分散。
骑士团长拔剑怒吼：“散开！烧棚！逼她现身！”
火矢齐发，茅棚顿成火海。陆沉砂早将粮食与药品转移至矿道深处，此刻冷眼看火势蔓延，火是她最好的掩护。
她转身钻入备用的南侧裂缝入口，此道狭仄仅容孩童匍匐，她扩过，成人勉强可行。爬行二十米后，进入一段废弃古巷，与主矿道平行。壁上有她昨日刻的指引痕：箭头指向溶洞方向。
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与金属刮擦声，审判庭主力进主矿道了。她贴壁静听：
“壁画上的蛇神像，团长说要全毁掉。”
“万人坑到底在哪？地图上说在二号口下五十丈。”
“别废话！找晶化巨骨，找到了炸掉！”
陆沉砂心念电转：他们要销毁的不仅是矿证，还有古人崇拜遗迹与“巨骨”。巴尔所说的致幻源头。若真炸毁，氡气与粉尘扩散，整个谷地将成死地。
她加快速度，抵达平行巷与主巷的交接口。此口隐蔽，被坍塌碎石半掩，只余缝隙可观主巷情形。只见十余名步兵正搬运火药桶，为首的竟是那瘦子执事，他正指手画脚：“堆在蜥蜴头雕像下！炸了那邪物！”
陆沉砂悄然后撤，绕向溶洞侧方的通风裂隙。她前日探明的天然通路，可直抵溶洞高处石台。
爬到裂隙尽头，下方景象让她屏息：溶洞内火把通明，五名工兵正围着蜥蜴头雕像堆放火药桶，瘦子执事举火把狞笑：“烧不死的妖女，就让这地脉神陪她殉葬！”
而洞另一端，老石和两名矿工正被两名骑士逼向角落。他们按计划撤至此，却被截住！
陆沉砂毫不犹豫，从腰间皮囊掏出三颗鹅卵石大小的硫铁矿球昨夜用黏土混矿粉捏成，外包干苔。她点燃引线，算准角度朝火药桶方向掷去！
噗！噗！噗！
硫铁球砸在火药桶旁爆出火花，引燃干苔，瞬间燎着最近桶身的沥青封口！
“火！哪来的火？！”瘦子尖叫。
混乱中陆沉砂大喊：“老石！左跳三步，钻石笋缝！”
老石闻声猛撞开骑士，带人扑向指定位置，那是她预留的逃生窄道。同一瞬，她朝溶洞顶端的钟乳石群投出最后一颗硫铁球，目标不是伤人，是击断一根悬垂的细长石笋！
咔嚓！石笋断裂坠落，正中雕像高举的矿石手臂。轰！
雕像崩塌，粉尘漫天。火药桶连锁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溶洞，惨叫被轰鸣吞没。陆沉砂蜷在裂隙内，耳膜刺痛，仍强睁眼看清：瘦子执事被气浪掀飞撞壁，生死不明；步兵非死即伤；老石等人已遁入窄道。
但爆炸也震裂了洞底鸟粪层，灰白粉尘如雾腾起。硝酸盐与磷酸盐混合物，遇火生毒烟，吸入灼肺！
陆沉砂急掩口鼻后撤，忽觉脚下震动。二次塌方！溶洞结构本就脆弱，爆炸诱发顶板崩落，巨石封死了主巷出口，也将她与外界隔绝在平行巷一侧。
烟尘稍散，她咳着爬回观察缝，见主巷内残余步兵正拼命刨石，骑士团长咆哮：“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溶洞深处，未被波及的一隅，忽亮起微弱蓝光，来自那座被炸残的雕像底座。陆沉砂眯眼细看：底座裂口处露出晶簇状物质，泛着冷蓝荧光，正是巴尔描述的“晶化巨骨”！原来古人将含铀矿晶填入雕像，视为神力核心，数百年来氡气缓慢析出，致幻了靠近者。
此时，一阵奇异的摩擦声从南坡方向透过岩壁传来，似金属履带碾过碎石，规律而沉重。是矿道怪印的主人！第三方势力在逼近！
陆沉砂迅速决断：不可恋战。她沿平行巷疾行，至预设汇合点处渗水裂隙下的天然石厅。老石和柱子等人已候在那，人人灰头土脸却眼神亢奋：“小姐！我们按您说的躲过了爆炸！”
“清点人数，可有伤？”
“轻伤三，无减员！”老石喘着气，“但阿草姐还没到！”
陆沉砂心一沉。阿草应在溶洞入口接应，爆炸封路，她若未能及时撤入侧道。
正此时，侧巷传来急促脚步，阿草踉跄奔来，怀抱两个药草包，袖口染血：“小姐！我、我从通风缝爬过来的，骑士团在外面封谷，说要把我们困死在地下！”
陆沉砂扶住她，检查伤口仅为擦伤，稍松了口气：“他们不敢轻易下来，毒烟和塌方够他们受的。但我们也不能久留。”
她展开巴尔地图，指向标记的三号口：位于黑松林深处，距此约八百米水平距离。“走三号口出地面，绕回谷地后崖。那里有瀑布冲刷的陡壁，教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现身。”
“可三号口在黑松林，”老石畏缩，“万人坑传说。”
“万人坑在二号口下，我们不走那条。”陆沉砂目光坚定，“而且，我想看看究竟是谁在用金属巨物碾地。”
她率众钻入通往三号口的岔巷。这条道明显更古老，巷壁刻痕抽象难解，地面却偶现新鲜的金属刮痕，第三方势力显然常经此道。行至半途，巷顶滴水渐密，空气流通转好，隐约传来林涛声，接近地面了。
前方豁然开朗，出口掩在藤蔓后。陆沉砂拨开藤叶，夕晖刺眼。他们已身在黑松林边缘的陡坎上，下方谷地尽收眼底。
只见谷口方向浓烟滚滚，审判庭军队正整顿残兵；而南坡密林中，一棵巨松忽倾倒，惊起飞鸟，某种庞然大物在林下行进，却隐身林影难窥全貌。
“那、那是啥？”柱子结巴。
陆沉砂举起从矿道捡的金属徽章，迎着光看：触须绕晶图案在夕阳下泛着冷芒。“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她收起徽章，转身望向后崖方向，“现在，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