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旧案》杨思许

6、合租租客

　　陈默停好车，走进小区，按照卷宗登记的地址，找到三栋302室。

　　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墙面满是涂鸦污渍，光线昏暗，即使白天，也需要借助微光才能看清台阶。

　　他缓步走上三楼，站在302房门前。

　　门板老旧，贴着褪色的旧对联，门缝里透出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抬手，轻叩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在安静的楼道里缓缓散开。

　　屋内沉默，没有回应。

　　陈默则耐心等待，停顿几秒，再次敲门。

　　又过了足足半分钟。

　　房门内部，传来轻微的挪动声响，紧接着，门板缓缓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双布满红血丝、极度警惕惶恐的眼睛，从缝隙里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开门的男人，二十四五岁左右，头发杂乱油腻，面色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浓重，浑身透着长期失眠、精神紧绷的虚弱感。

　　他就是陈阳，林深当年的合租室友。

　　「你找谁？」

　　陈阳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防备，手指紧紧抓着门板，随时准备关门。

　　「我找你。」

　　陈默语气平静，神色克制，没有攻击性：

　　「我叫陈默，私人侦探，我在调查三年前，林深的案子。」

　　听到「林深」两个字的瞬间。

　　陈阳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到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快走！别找我！」

　　他情绪瞬间失控，语气慌乱，用力就要合上房门。
　　陈默反应极快，手掌稳稳抵住门板，力度适中，不会强行冲撞，却足以挡住关门的动作。

　　「我不会伤害你。」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声音放缓，降低压迫感：

　　「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也不是来逼你回忆。我只是来查清真相。」

　　「林深不是意外身亡，他的死有问题，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阳浑身发抖，牙关紧咬，眼神里布满恐惧：

　　「有问题又怎么样？没用的！那些人惹不起，查了会死，我不想死，我只想好好过日子，你们别再来翻旧账了！」

　　「翻旧账，是为了不让枉死的人白白消失。」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害怕的人，是周凯，还是报社的人，或是……体制内的人？」

　　精准的提问，瞬间击穿陈阳的心理防线。

　　他嘴唇哆嗦，浑身冰冷，沉默了很久，抵不住长久压抑的心理崩溃，缓缓松开了抵门的力气。

　　进来吧……

　　声音微弱，满是绝望。

　　陈默侧身走进屋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合租小屋狭小逼仄，一室一厅分割两间次卧，客厅堆满杂物，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沉闷压抑的味道。

　　窗帘半拉，光线昏暗，整个屋子都透着封闭、逃避、与世隔绝的氛围。

　　看得出来，这三年，陈阳一直活在恐惧与躲藏之中。

　　两人在狭小的客厅坐下。

　　陈阳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环抱膝盖，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防御状态，像是一只受惊的困兽。

　　三年了……

　　他低头，声音沙哑缓慢，缓缓开口：

　　「林深走了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不敢交朋友，不敢多说话，就是怕被人盯上。」

　　「他们警告过我，不准提，不准说，不准回忆。谁敢乱说话，下场和林深一样。」

　　陈默坐在对面，坐姿端正，耐心倾听，没有打断，没有催促。

　　他很清楚，长期被恐吓压制的人，需要一个缓慢的倾诉出口。

　　「林深出事前半年，整个人就变了。」

　　陈阳缓缓讲述，思绪被拉回三年前：

　　林深以前很开朗，话很多，每天回来都会跟我聊工作，聊新闻，聊遇到的人和事。后来慢慢变得沉默，孤僻，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反锁房门。

　　我偶尔透过门缝看到，他一直在拍照、整理文件、抄写资料，台灯每天亮到凌晨。

　　我问过他在干什么，他只说，在做一件很危险，但必须做的事。

　　危险。

　　陈默抓住关键词，顺势追问：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具体是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

　　陈阳点点头，眼底恐惧加深：

　　他提过一次，城郊工厂，污水，老百姓生病。他说有大企业为了赚钱，害人命，媒体不敢报，官府没人管，只能靠他们这种记者偷偷查。

　　后来，就开始有人找上门。

　　一开始，只是楼下徘徊的陌生人，盯着楼道看。后来，有人直接敲门，问我林深在不在，语气很凶。再后来，半夜会有人敲窗户，扔石头，恐吓我们。

　　就算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也是例行问话。也不见后续调查结果。

　　我那时候天天害怕，劝他赶紧停手，别拿命开玩笑。

　　他听了，但是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