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旧案》杨思许

3、废弃报社

　　江城晚报社旧址，位于老城区中心老街。

　　十年前，这是江城最有影响力的地方纸媒，深度调查、民生追踪、舆论监督，一度锋芒毕露。

　　可随着资本入驻、高层更迭、舆论环境收紧，报社逐渐妥协，收敛棱角，最终三年前整体搬迁，整片老式办公楼彻底废弃。

　　夜色笼罩之下，六层楼高的老式砖楼孤零零矗立在街道旁，墙体大面积斑驳脱落，墙皮一块块翘起，露出底下灰暗的红砖。

　　整栋楼百分之八十的窗户玻璃全部碎裂，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空洞地望向街道，像是无数双失明的眼睛，死寂又阴森。

　　雨水顺着楼顶边缘不断滴落，砸在楼下长满杂草的水泥地面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死水。

　　陈默将黑色轿车停在百米外的交叉巷口，熄火，关灯，彻底隐藏行踪。

　　雨夜行人绝迹，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黄光。

　　他压低帽檐，风衣领口拉高，遮住半张侧脸，步伐沉稳，融入雨夜的阴影之中，沿着墙根，缓步靠近废弃报社大楼。

　　整栋楼外围围墙低矮，铁栅栏早已锈迹斑斑，多处断裂，无人看管，常年荒废。

　　陈默绕着大楼外墙缓慢行走，目光冷静扫视每一处出入口。

　　正门铁门被铁链死死锁死，锈死的锁芯布满灰尘，长期无人触碰，强行破坏必然发出巨大声响，极易暴露。

　　西侧消防通道铁门焊死封死，彻底封堵。

　　最终，他在大楼北侧后巷，找到了一处断裂的通风窗。

　　窗户框架扭曲变形，护栏锈断，刚好容纳一人弯腰钻入，周围长满潮湿的藤蔓杂草，隐蔽性极强。

　　就是这里。

　　陈默左右环顾，确认整条后巷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吹动杂草的沙沙声响。

　　他弯腰，抬手拨开潮湿的藤蔓，侧身钻进窗口。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潮湿腐殖质的浑浊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胸腔发闷。

　　楼内彻底断电，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一切视线。

　　陈默抬手，按下强光手电开关，一束冷白色的光束刺破黑暗，稳稳照亮身前数米范围。

　　楼道空旷，地面散落废弃报纸、破碎木板、发霉的纸箱垃圾，厚厚的灰尘覆盖所有地面，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脚轻盈，尽量减少声响。

　　按照神秘来电人的提示，目标楼层——三楼，原深度新闻部办公区。

　　楼梯扶手锈迹厚重，部分栏杆断裂缺失，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异响，在寂静空旷的楼内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上，空气越是阴冷沉闷，密闭空间的压抑感层层叠加，人的心跳都会不自觉放缓。

　　三楼走廊狭长幽深，两侧办公室房门大多敞开，门框歪斜，破碎的纸片随风在地面轻轻滑动，光影晃动，恍惚间，像是有人在暗处走动。

　　陈默手握手电，光束缓慢扫过走廊两侧门牌。

　　「广告部」「编辑室」「排版间」……

　　最终，光束定格在走廊最内侧的一块破旧木牌上。

　　木牌褪色发黑，字迹模糊，勉强能够辨认出几个字：深度新闻部。

　　就是这里。

　　他缓步走到门前，房门半掩，轻轻一推，木门轴发出刺耳干涩的吱呀声，在空楼里回荡许久。

　　办公室内部一览无余。

　　十几张老式隔断办公桌排列整齐，桌椅歪斜倾倒，文件散落一地，天花板墙皮大片脱落，裸露出发黑的水泥顶层。

　　常年废弃，无人打理，满目荒芜破败。

　　陈默走进屋内，手电光束缓缓扫过一张张工位，最终锁定最靠窗的那张单人办公桌。

　　位置偏僻，角落背光，安静隐蔽，正是深度调查记者最喜欢的工位。

　　也是三年前，林深坐了整整五年的位置。

　　「办公桌底板内侧，可拆卸暗格。」

　　他回忆着那条线索，缓步走到桌前，弯腰蹲下。

　　手电光束贴近桌底，厚重的灰尘铺满木板表面，密密麻麻，层层堆积，看起来常年无人触碰，毫无异常。
　　若是普通调查者，粗略扫视一眼，只会认定这里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但陈默不同。

　　三年刑侦生涯，练就了极致细腻的观察力，擅长捕捉一切违和细节。

　　他指尖戴着防滑手套，轻轻拂开局部灰尘，指尖缓慢摩挲木板接缝。

　　整块桌底木板，大多是一体式拼接，只有靠近左侧角落的一块木板，接缝宽度微妙超出其他位置，触感微微松动。

　　就是这块。

　　陈默眼底微动，指尖扣住木板边缘缝隙，轻轻向内按压，再微微向外扣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