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20、日常

　　转眼间，过年的钟声越来越近，日子踩着冬日的冷风，一步步往岁末深处走。

　　凛冽的冬风卷着寒气掠过整座小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尽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冷风穿过枝隙，带着清冽的凉意，却吹不散日渐浓郁的年味。沿街商铺早早装点起新年景致，屋檐下挂满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大红的福字挂件、吉祥中国结层层叠叠悬着，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暖红的光影洒在路面，把清冷的冬日街巷衬得暖意融融。

　　整座小城都被年味悄悄浸透，褪去了平日里的平淡，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喜庆。期末备考的焦灼、考场应试的紧张、晚自习灯下刷题的疲惫，早已随着冬日的冷风远远散去。盛夏傍晚的香樟晚风、考完试逛夜市的烟火喧嚣、烤肉滋滋的香气与冰粉清甜的凉意，都成了心底封存的温柔回忆，一晃眼，便从热烈的夏末，辗转走进了寒意漫溢、年味渐浓的深冬。

　　学校早已放了寒假，斩断了闹钟的催促，不用再天不亮就爬起来赶早读，不用再深夜埋在习题册里熬夜刷题，不用再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心慌焦虑。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变得慵懒、闲散又安逸。

　　冬日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蓝，时而阴沉，时而漏下一点微弱的日光。细碎的冷风整日呼啸，拍打着家家户户的窗玻璃，透着刺骨的凉，可关上门窗，屋内暖气氤氲，暖意裹着周身，隔绝了屋外所有寒凉，满是居家松弛的安逸。

　　宋闻鸣彻底卸下了学业的重担，过上了无拘无束的寒假日常。不用被作息束缚，每天睡到日晒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才慢悠悠揉着眼睛起床。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踩着拖鞋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抱枕追剧、刷手机、翻看闲书，日子过得散漫又惬意。

　　闲得无聊时，他就趴在窗边，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静静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看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步履匆匆，看着小孩穿着崭新的棉袄在街上追逐打闹，看着街边小摊摆满春联、窗花、糖果与烟花爆竹，热闹的景象扑面而来，心底也跟着软软的，泛起淡淡的期待。

　　而这段闲散的冬日时光里，宋闻鸣最期待、最牵挂的，永远都是和樊甚见面的时刻。

　　天冷之后，校园里隔着课桌的朝夕相伴，变成了寒假里自由自在的相聚，两人见面的次数反倒愈发频繁。不必受作息约束，不用顾忌课堂纪律，想见面便随时约着出门，或是安安静静窝在彼此家里，消磨一整个慵懒午后。

　　常常是午后时分，樊甚算着时间，慢悠悠走到宋闻鸣家楼下。他裹着一件黑色长款厚羽绒服，领口高高立起，遮住半分下颌线条，身姿清瘦挺拔，即便在萧瑟的冬日冷风里，眉眼依旧清隽温润，自带一股安稳沉静的气质。

　　他手里总不会空着，要么提着刚出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纸袋裹着满满的温度；要么拎着外皮焦糯的烤红薯，甜香隔着袋子都能飘出来；有时还会捎上一袋新鲜的砂糖橘、冬日限定的脆柿子，都是宋闻鸣爱吃的。

　　抬手轻轻叩响家门，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屋外清冽的寒风气息，可手里的吃食却暖得熨帖人心，一进门，便给这间安静的屋子添满了暖意。

　　小城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城郊的集市更是热闹到了极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道路两旁的摊位依次排开，红彤彤的春联、烫金福字、剪纸窗花挂满货架，红绸缠绕的中国结层层叠叠，满眼皆是喜庆。小贩沿街吆喝，烟花爆竹、年货零食、干果糖果、新衣配饰应有尽有，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扫尘擦窗、备菜腌腊、添置新衣，每个人的脚步里，都藏着临近新年的欢喜与期盼。

　　天气晴好的午后，两人总爱并肩漫步在冬日街头。都裹着厚厚的冬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说话时唇边呼出一团团白气，轻轻飘散在冷风中，转瞬即逝。脚步放得慢悠悠的，不慌不忙，漫无目的地闲逛，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宋闻鸣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走到春联摊前就挪不开脚步。蹲在摊位旁，指尖轻轻抚摸着红纸黑字的春联，捧着一张张方正的福字爱不释手，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便时不时转头看向身侧的樊甚，眨巴着眼睛询问哪个款式更好看、寓意更吉利。樊甚总会耐心陪着他挑选，细细帮他甄别字迹与寓意，温柔给出建议。

　　路过街边的冰糖葫芦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串在竹签上，酸甜的香气勾得人味蕾发痒。宋闻鸣眼睛瞬间亮起来，脚步顿住，赖在小摊前不肯走，眼巴巴望着樊甚。樊甚见状，总会忍不住弯起唇角，宠溺地掏钱给他买下。看着他咬下一大口糖葫芦，糖霜沾在嘴角，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

　　凛冽的寒风时不时迎面吹来，刮得人脸颊微凉。宋闻鸣怕冷，下意识往樊甚身边悄悄缩了缩肩膀，身子紧贴着他取暖，而后鼓起勇气，悄悄把手伸进樊甚宽松的羽绒服口袋里。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瞬间像是找到了避风的港湾，便安安稳稳揣在里面，再也不肯挪开。

　　樊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身形微顿，随即任由他牵着，脚步下意识放慢，默默侧过身子，用肩膀替他挡住迎面袭来的冷风。两人手心在口袋里紧紧相贴，暖意相互传递，隔绝了冬日所有寒凉。

　　樊甚低声和他闲聊，聊着过年的置办计划，聊着寒假余下的闲暇日子，聊着来年开春开学后的日常，语气温和舒缓，像冬日午后的暖阳，妥帖又安心。

　　冬日的夕阳落得格外早，天色转瞬就被暮色浸染，浅浅的昏黄笼罩整座小城。没多久，家家户户的窗内便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火，一盏盏灯火错落交织，温柔了清冷的冬夜。厨房里飘出炖肉、卤味、糕点的醇厚香气，顺着晚风飘散在街巷里，温馨又治愈，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

　　离新年越来越近，空气中每一缕风里，都藏着烟火将至的气息。那些秋日校园里并肩刷题的安静夜晚，那些夏末考完试结伴逛夜市的温柔时光，那些晚自习灯下讲题、分糖、互相安抚的细碎日常，都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化作独属于两人的安稳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