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18、考试来临 期末考

　　期末考正式来临的那天，天还未完全大亮，浅淡的天光漫过城市楼宇，一层薄薄的晨雾笼在校园上空。清晨的风彻底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燥热，裹挟着香樟树的清冽凉意，丝丝缕缕拂过教学楼的窗沿，空气干净又安静，却处处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紧绷与肃穆。

　　往日里清晨早早喧闹起来的校园，今天格外沉寂。校门口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没有人嬉笑打闹，人人都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透明文具袋、塑封好的准考证，眉头微敛，神色凝重。整栋教学楼被沉郁的备考氛围包裹，走廊空旷安静，脚步声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奔赴各自分配好的考场，为这场决定期末评定的考试，做好最后的准备。

　　宋闻鸣醒得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早。
　　闹钟还没响起，他就辗转清醒，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今天的期末统考。连日熬夜复习攒下的疲惫尽数堆在脸上，淡淡的青黑色黑眼圈挂在眼尾，眼底泛着浅浅的红血丝。简单洗漱完，胡乱扒了两口早饭，就匆匆换上校服赶往学校。

　　一路上心不在焉，指尖反复摩挲着鼓鼓的文具袋，心跳始终沉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还没记牢的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还有最让他头疼的数学大题。

　　抵达教学楼楼下时，时间尚早，楼下只零星站着几个学生。宋闻鸣站在熟悉的梧桐树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目光焦灼地在来往人群里来回张望，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穿过薄雾走来，宋闻鸣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才骤然松懈下来，悬在半空的心也轻轻落了地。

　　樊甚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和周围神色慌张、满脸焦虑的同学截然不同。整洁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眉眼清浅沉静，神色淡然，仿佛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根本无法扰乱他半分心绪。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质早餐袋，步伐平缓，径直走到宋闻鸣面前。

　　“来得这么早？”樊甚的声音温润干净，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自然地将温热的早餐袋递到他怀里，“刚在校门口买的热豆浆和芝士三明治，趁热吃，空腹考试容易头晕。”

　　宋闻鸣低头抱住温热的袋子，暖意透过薄薄的纸袋熨帖掌心，他耷拉着脑袋，指尖不安地捏着袋口，语气闷闷的，藏不住满心的慌乱与不安：“我睡不着，一想到今天要考理科，就特别紧张，总觉得好多题还是不会，一上场肯定就慌了。”

　　少年的委屈和忐忑直白又柔软，连日刷题的压力、偏科的自卑、对考试结果的担忧，全都在此刻悄悄流露。

　　樊甚闻言，微微垂眸，目光牢牢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和蹙起的眉头上。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他的眼里只装得下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他微微俯身，避开来往的人群，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柔又克制地揉了揉宋闻鸣的后颈，温热的触感缓缓抚平他紧绷的肌肉。

　　他刻意压低嗓音，语速放缓，声音轻缓又笃定，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不用害怕，也别多想。这大半个月的晚自习，每天放学、课间休息，我都陪着你梳理考点、刷错题、补薄弱题型，你进步很多了。”

　　“考试平常心作答就好，遇到太难的理科大题不要死磕，先跳过写简单的，保证基础题不丢分，最后再来攻克难题，稳住节奏，就不会出错。”

　　温柔的安抚像是一剂定心丸，一点点抚平宋闻鸣翻涌的焦虑。
　　他埋着头，小口咬着松软的三明治，温热的甜豆浆滑入喉咙，浑身都暖融融的。悄悄抬眼偷瞄身侧的樊甚，对方眉眼温和，眼底满是包容与笃定，那种与生俱来的安稳感，让他慌乱不安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很快，考场分配的广播响起，不同楼层、不同班级的考生需要分开上楼，去往各自的考场。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楼层，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二楼，走到楼梯拐角，注定要短暂分开。

　　樊甚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边的宋闻鸣。他单手插进校服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一颗包装鲜亮的橘子硬糖，指尖捏着糖块，轻轻塞进宋闻鸣摊开的手心。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体温裹着糖果，传递出细碎的暖意。

　　“揣进校服内兜。”樊甚轻声叮嘱，细致又贴心，“考试中途要是紧张到手心冒汗、心态乱了，就悄悄摸一摸，稳住情绪。”

　　“还有，上午两场考完，别跟着同学乱跑扎堆对答案，越对越慌。乖乖待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我考完就下来找你。”

　　宋闻鸣紧紧合拢掌心，将那颗橘子糖牢牢攥在手心，糖纸的纹路清晰硌着指尖，像是握住了独属于他的底气与期盼。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不安褪去大半，认真回应：“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乱跑，就在原地等你。”

　　两人在拐角处道别。
　　宋闻鸣一步三回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樊甚的背影，看着他走上另一侧的楼梯，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抿紧嘴唇，攥紧文具袋，慢慢走进自己的考场教室。

　　考场内冷气开得很足，微凉的空气笼罩整个房间，排列整齐的单人桌椅拉开间距，干净又肃穆。监考老师严肃地站在讲台前，反复宣读考场纪律。几分钟后，雪白的试卷顺着一排排座位依次下发，纸张翻动的簌簌轻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无限放大，无形之中又添了几分紧张。

　　刚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宋闻鸣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密密麻麻的题目铺展在眼前，目光扫过理科大题，下意识就想退缩。

　　但就在慌乱的瞬间，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无数个晚自习的夜晚。
　　暖黄的灯光下，樊甚挨着他的座位，耐心圈画重点，握着笔一步步拆解难题，放慢语速反复讲解他听不懂的知识点；课间十分钟，放弃休息帮他抽查背诵；无数个疲惫难熬的时刻，递来的牛奶、糖果和温柔安慰。

　　那些日夜的陪伴与付出，清晰又深刻。

　　宋闻鸣深吸一口冷气，缓缓闭上眼平复心绪，再睁眼时，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他拿起黑色水笔，稳稳落在答题卡上，沉着冷静地开始作答。

　　做题途中偶尔遇到思路卡顿、计算卡壳的难题，焦虑正要爬上心头，他就会悄悄将手伸进衣兜，指尖摩挲着那颗圆润的橘子糖。熟悉的甜意念想涌上心头，仿佛樊甚就在身边陪着他，所有的烦躁与慌乱瞬间消散，静下心一步步演算、推导，慢慢理清解题思路。

　　时间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上午两场考试接连结束。
　　终场铃声清脆响起的刹那，整栋教学楼压抑许久的氛围瞬间瓦解，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收拾文具的声响。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脸上有解脱，有忐忑，也有卸下重担的松弛。

　　宋闻鸣飞快收好试卷、文具和准考证，几乎是第一个快步冲出考场。穿过拥挤的走廊，快步下楼，目光下意识望向楼下的梧桐树。

　　阳光正好，盛夏正午的日光温柔洒落，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影。
　　樊甚就安静站在树下，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安静又显眼。暖光落在他的发顶与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周身清冷的气质，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温柔。

　　“樊甚！”
　　宋闻鸣眼睛一亮，瞬间抛开所有考试的顾虑，迈着轻快的步子快步跑过去，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语气满是雀跃与轻松，“第一场考得特别顺利！好多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是你之前反复给我划的高频考点，还有几道基础大题，我们晚自习刚好练过同款题型！”

　　樊甚看着他卸下所有重担、鲜活明媚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早就跟你说过没问题，好好发挥就够了。”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阳光落在肩头，步调慢慢悠悠。
　　宋闻鸣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考试的细节，兴奋地说着自己稳稳拿下的基础题，也会小声懊恼地吐槽自己一时粗心写错的填空小题，语气懊恼又可爱。樊甚走在他身侧，耐心倾听，时不时轻声开口宽慰，告诉他小题失误无关紧要，不必过度纠结，影响接下来的心态。

　　食堂人多嘈杂，两人简单吃完午饭，没有跟着人流拥挤回教室刷题，特意绕到校园僻静的长廊长椅处午休。
　　午后的微风轻轻吹动树叶，环境安静又阴凉。连日早起复习加上一上午高强度考试，宋闻鸣早已疲惫不堪，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没一会儿就眼皮发沉，困意汹涌而来。意识昏沉间，脑袋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歪，稳稳靠在了樊甚单薄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蹭着对方的校服布料，呼吸轻轻落在肩头。

　　樊甚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轻轻放软脊背，维持着平稳的坐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轻微的动静惊醒靠着他小憩的少年。
　　阳光刺眼，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掌轻轻挡在宋闻鸣的额前，替他隔绝灼热的日光，指尖微微弯曲，动作温柔至极。

　　漫长安静的午休时光里，他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少年安稳靠在肩头，默默陪着他享受这短暂的放松与休憩。

　　午休结束，下午的考试铃声准时敲响。
　　两人一同起身，整理好校服，重新奔赴各自的考场。分开前，樊甚依旧不厌其烦地细细叮嘱，提醒他认真审题，看清题干条件，写完试卷一定要留出时间检查计算和默写，杜绝低级错误。

　　宋闻鸣乖乖仰头听着，认认真真点头记在心里，有樊甚一遍遍的提醒，哪怕面对最难的理综考试，心底也依旧满是踏实与安心。

　　下午的考试难度递增，答题节奏更紧，但宋闻鸣全程心态平稳，不慌不忙，牢记樊甚教给他的答题方法，合理分配时间，从容完成了所有科目作答。

　　落日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温柔的暮色笼罩整座校园。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准时响起，为期两天的期末统考，正式落下帷幕。
　　所有压抑、焦虑、紧绷、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考生们欢呼着走出教室，喧闹声重新填满校园，积压了一整个期末的压力彻底释放。

　　宋闻鸣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学楼大门，抬眼的瞬间，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樊甚依旧等在老地方，晚风轻轻拂动他的校服衣角，落日余晖温柔覆在他身上，安静、温柔，一成不变。

　　这一刻，晚风轻柔，晚霞烂漫，夏末的空气里满是自由松弛的气息。

　　宋闻鸣扬起灿烂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等他的人快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