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17、倒计时 沉闷的期末

　　沉闷的期末倒计时一天天逼近，鲜红的数字被粉笔写在黑板最显眼的角落，一日日递减，像无形的钟摆，沉沉压在每个学生心头。整栋教学楼彻底被紧绷压抑的学习氛围死死裹住，往日里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喧闹、课间嬉笑的碎语全都消失殆尽，只剩脚步轻缓的来往、翻书的轻响与压抑的沉默。

　　每个人的课桌都堆得满满当当，厚厚的教辅习题册层层堆叠，边角被反复翻得起了褶皱，各色试卷折叠、夹放、堆叠，铺满大半桌面。错题本、背诵手册、知识点提纲胡乱叠在一处，笔袋敞开，塞满黑笔、红笔、荧光笔与涂改带，桌肚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抬眼望去，满目都是堆积如山的学习资料，处处都透着期末冲刺的仓促与焦灼。

　　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期末考拼命埋头苦读，上课不敢走神一秒，下课也不再松懈，要么低头刷题，要么低头背书，连短暂的课间都变得格外安静。

　　宋闻鸣更是被密密麻麻的各科难题压得身心俱疲，头疼不已。
　　他本就严重偏科，文科尚可勉强应付，可数理化向来是跨不过去的软肋。越临近考试，知识点越繁杂糅杂，复杂的函数变式、绕人的物理受力分析、细碎零散的化学方程式，桩桩件件都让他无从下手。白天上课强撑着精神紧盯黑板，不敢漏掉老师划下的每一处重点，笔尖飞快抄写笔记，神经时刻紧绷。

　　到了晚上的晚自习，更是煎熬。
　　他埋在卷子堆里反复演算，草稿纸一张又一张被写满、划掉、揉皱，一道大题常常卡住许久，盯着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发呆半天，思路打结，越算越乱，烦躁感一点点往上涌。连日熬夜刷题、熬夜背诵，作息被压缩得满满当当，眼下淡青色的黑眼圈一日比一日明显，脸色透着疲惫，往日里活泼跳脱的性子被磨得安静蔫软，常常皱着眉叹气，整个人都透着提不起劲的疲惫。

　　无数次对着不会的题目束手无策，挫败感攒得满满当当，好几次都想撂下笔放弃，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又只能咬着牙硬撑。

　　万幸的是，身旁永远坐着樊甚。

　　和慌乱焦躁的自己截然不同，樊甚永远沉稳又冷静，仿佛完全不会被期末的紧张氛围影响。他有着清晰的复习节奏，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背诵默写，每一件事都做得规整认真，笔尖落下稳稳当当，字迹干净利落，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在一片杂乱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他从不会只顾着自己埋头赶路，余光总会下意识落在身侧的宋闻鸣身上，默默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看见宋闻鸣对着题目长久发呆、频频叹气，烦躁地抓头发、咬笔杆，或是走神放空、精神涣散时，樊甚便会刻意放慢自己的复习进度，悄悄将注意力分给他。

　　漫长的晚自习长夜漫漫，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夏末最后的蝉鸣断断续续，微弱又沙哑，微凉的晚风穿进窗缝，吹动米白色的窗帘轻轻晃动。教室里大片灯光亮起，暖黄的日光灯均匀铺洒下来，落在一张张低头苦读的侧脸上，整片空间安静得过分，只剩下连绵不断、细碎轻柔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安静又沉闷。

　　宋闻鸣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思绪早就飘远，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转着黑色水笔，一圈又一圈，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理综那些绕来绕去的公式和定理，越想越乱，越复习越觉得自己漏洞百出，什么都记不牢，什么都做不对。

　　就在他快要彻底放空摆烂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轻轻一下触碰。

　　肩膀被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力道很轻，温柔又克制。

　　宋闻鸣猛地回过神，睫毛轻颤，茫然地转头，刚好撞进樊甚那双干净又温和的眼眸里。少年神色平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淡淡的关心。他没出声打扰周遭的安静，只是沉默着，将一早温好的盒装牛奶轻轻推到宋闻鸣的桌前，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一旁空白大半、写满乱码演算的错题本，无声提醒。

　　“别走神。”
　　樊甚压低了声线，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长时间低头看书攒下的淡淡轻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清清淡淡的木质气息裹着暖意，“越慌越学不进去，越容易乱了节奏。”

　　被抓包走神，宋闻鸣耳尖微微一热，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干燥的唇，垂下眼，小声委屈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挫败：“真的太难了……越往后复习，越发现好多内容都不会，漏洞一大堆，感觉这次肯定考砸。”

　　这份焦虑几乎快要压垮他，越临近考试，自我怀疑就越重。

　　“很正常。”樊甚轻轻摇头，顺势将自己的椅子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寸，两人的肩膀挨得更近，桌面的影子在灯光下紧紧交叠，暧昧又安稳，“期末复习本来就是查漏补缺，发现不会的，才是复习的意义。别急，你不会的地方，我慢慢带你过一遍，一点一点补。”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抽走宋闻鸣桌上乱糟糟团在一起的理综试卷，指尖精准圈出那些高频考点、易错大题。低头时发丝微垂，神情认真，语速放得极缓，字字清晰，避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用最直白、最好理解的方式，一点点拆解题目逻辑，梳理解题思路。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崭新的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步骤写得清楚规整，关键步骤画上小圈，易混的知识点单独标注，耐心细致到极致。

　　宋闻鸣微微侧过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暖光落在樊甚轮廓利落的侧脸上，睫毛纤长，投下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柔和好看。鼻尖萦绕着樊甚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原本浮躁、焦虑、紧绷的心，在这一刻慢慢沉落下来，一点点归于平静。那些原本晦涩难懂、怎么想都想不通的知识点，经樊甚耐心拆解讲解，瞬间豁然开朗，原本堵在心口的难题，也不再可怕。

　　复习的时间漫长又磨人，高强度的刷题和背诵极易催人犯困。

　　好几次，宋闻鸣熬得眼皮打架，困意翻涌上来，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往下垂，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凉的课桌上，一只微凉柔软的指尖就会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中央，力度极轻，温柔地将他轻轻托住。

　　“别睡，再坚持半小时就下课了。”樊甚的声音依旧压得很轻，温柔又克制，“晚自习熬过去就好了。”

　　见他实在困顿，樊甚顿了顿，随手打开自己的笔盒，摸出一颗清爽的薄荷糖，细细剥去糖纸，递到他唇边：“困了就含一颗，提神，别硬撑。”

　　清冽微凉的薄荷滋味在舌尖缓缓散开，瞬间驱散了浓重的困意，也压下了心底积攒的烦闷。宋闻鸣含着糖，瞬间清醒不少，低头重新看向书本，烦躁少了大半。

　　课间短短十分钟的休憩时间，成了紧绷日子里难得的喘息。
　　周围的同学大多撑着疲惫的身子趴在桌上补觉，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焦虑地对答案、吐槽难点，唯有他们两人，依旧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自成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宋闻鸣抱着厚厚的文科背诵资料，那些冗长晦涩的段落总是记了就忘，背得磕磕绊绊。他会小声把段落念出来，一句一句背给樊甚听，主动让他帮忙抽查背诵。樊甚总会放下自己手里的复习内容，耐心陪着他，听见记错的字词、背串的段落，就轻声提醒、温柔纠正，从不敷衍，也从不嫌他麻烦，纵容又温柔。

　　每日傍晚日落时分，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橘红色的柔光漫过操场，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两人会暂时放下堆积的书本和试卷，避开拥挤的人群，顺着空旷的塑胶跑道慢慢散步。晚风穿过成片的香樟树梢，枝叶摇晃，送来微凉的风，吹散教室里闷沉的热气与备考的压抑。

　　宋闻鸣会卸下所有紧绷的防备，一路碎碎念，没完没了地抱怨作业太多、考点太杂、理科太难，吐槽每天刷题刷到手酸，背书背到头疼，把所有积攒的压力、委屈、烦躁全都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樊甚就走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和他一样慢，安静耐心地听着，不急着打断，时不时轻声应上一两句，给予回应。风吹乱宋闻鸣额前的碎发，他便抬手，指尖轻轻替他捋顺，温柔拢好被风吹得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

　　“再熬几天就解放了。”樊甚侧过头，落日余晖落在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语气轻缓又治愈，“等考完最后一门，所有习题、试卷、晚自习全都暂时结束，不用早起赶早读，不用熬夜刷题，假期可以随心所欲睡懒觉，好好放松。”

　　一想到假期，宋闻鸣眼里瞬间亮起光，立刻抬头接话，眼里满是期待：“说好的，考完一定要去逛夜市，吃冰粉，还有上次你答应我的那家烤肉。”

　　“嗯，都记得。”樊甚浅笑，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温柔笃定，“全都陪你去，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听你的。”

　　温柔的晚风、烂漫的晚霞、并肩而行的两人，寥寥几句约定，就足以抚平连日备考的所有疲惫。

　　原来兵荒马乱、人人焦虑的期末季也没有那么难熬。
　　那些写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习题、背不完的知识点，那些深夜的疲惫、做题的挫败、考前的不安，全都因为身边有樊甚并肩陪着，变得温柔又可忍受。

　　等晚读预备铃声缓缓响起，两人并肩走回教室，重新坐回相邻的座位。
　　樊甚低头翻开课本，继续安静复习，侧脸沉静又好看。宋闻鸣望着他安静的模样，心底软软的，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笔，低头看向眼前的习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