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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年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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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玻璃,柔柔洒在木质课桌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宋闻鸣偏头,看着身旁垂眸整理课堂笔记的樊甚,少年指尖握着笔,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可他心底压了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轻得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开口:“樊甚,小时候……你为什么忽然就不见了?我们明明,一起在老巷里,好好相伴了两年。”
笔尖骤然顿住,墨色在笔记本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樊甚抬起头,眼底平日里对他独有的温柔,瞬间被一层淡淡的怅然与酸涩包裹,指节微微收紧,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翻捡尘封十几年的旧时光,声音低沉又轻缓:“是两年,整整两年,我从来没忘过。”
记忆的闸门就此打开,汹涌而来的,全是老巷里无忧无虑的岁岁年年。
那两年,他们是形影不离的玩伴。春日里,一起在巷子里追着飞舞的柳絮跑,踩过刚发芽的青草,笑声惊飞枝头的麻雀;盛夏的傍晚,并肩坐在巷口的青石板台阶上,分吃一根橘子味的冰棍,甜意漫过整个夏天;秋天捡来金黄的落叶,夹在书本里做标本,手牵手走过铺满落叶的小巷;冬日下雪天,互相搓着冻红的小手,在雪地里踩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哪怕冻得鼻尖通红,也舍不得分开。
樊甚性子安静怯懦,总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每一次,都是宋闻鸣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挡在他身前,像个小勇士一样护着他。也是这样,他们慢慢靠近,成了彼此童年里最依赖的人。
宋闻鸣的眼眶慢慢泛红,想起分别前的那个黄昏。
那天他又一次帮樊甚赶走了欺负他的人,轻轻吹着他胳膊上的擦伤,怕他疼,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冰棍塞进他手里,拍着小小的胸脯,认真地说:“以后我一直保护你,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夕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妈妈在巷尾喊他回家吃饭,他跑得匆忙,回头对着樊甚用力挥手,大声喊:“我先回家啦,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他以为,和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明天一睁眼,就能在巷口见到那个等他的少年。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没听见我喊你。”宋闻鸣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蓄满了泪光,“后来我天天去巷口等你,去你家敲门,可你家的门,再也没开过。”
樊甚的指尖轻轻颤抖,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巷口,久久不肯离去的小小少年。
“我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我看着你跑远,手里攥着你给我的冰棍,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冰棍融化,甜水顺着指尖流到手腕,直到你彻底消失在街角,我都没敢喊住你。”
那两年,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宋闻鸣的出现,像一道暖阳,照亮了他原本压抑的生活。他早就把宋闻鸣,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那时候胆小,连一句谢谢都不敢好好跟你说,更舍不得让你看到,我当时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宋闻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哽咽着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你讨厌我了,不想再和我做朋友,才一声不吭地走了,我难过了好多年。”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樊甚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急切的心疼,眼底满是慌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场离别,从来都不是我愿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苦涩:“我爸妈的关系,早就不好了,他们吵了整整两年,一直在闹离婚,只是一直拖着,没做最后的决定。你喊我明天见的那天晚上,他们彻底吵崩了,家里摔得一片狼藉,妈妈哭着说,天亮就带我搬家,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我当时吓坏了,满脑子都是你,我想去找你,想跟你说一声再见,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要走的,可妈妈锁上了我的房门,任我怎么哭喊、拍门,都不肯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妈妈带着离开了老巷,走得太过仓促,我什么都来不及带,只偷偷把你之前帮我捡起来、陪了我一整个夏天的铅笔,攥在了手里。”
后来的十几年,他跟着妈妈辗转了一座又一座城市,换了一所又一所学校,妈妈从不愿提起过去的事,可他一直把那支旧铅笔带在身边,笔杆被磨得光滑,笔芯早就断了,他却始终舍不得丢。
那是他关于宋闻鸣,关于那两年温暖时光,唯一的念想。
再次在高中校园遇见,在篮球社看到宋闻鸣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又胆怯了,他怕宋闻鸣忘了自己,怕宋闻鸣还在怪罪当年的不告而别,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悄悄守着他,一守就是许久。
“我找了你十几年,念了你十几年,那两年的时光,我一刻都没忘。”樊甚握着他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我从来没有一声不吭地离开,只是那场因为父母离婚而来的离别,太仓促,太突然,我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没机会跟你说。”
宋闻鸣靠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袖,所有的委屈、等待、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原来那些年的思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樊甚轻轻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又郑重:“都过去了,现在我找到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我们把错过的十几年,慢慢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