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家 把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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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个男人凑到一起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戏剧化得多。
我先找了顾言舟。
那天我在他的画室里，他正在画一幅新作品。大片的钴蓝和赭石交叠在一起，像一片被暴风雨笼罩的海面。他站在画架前，背对着我，手里拿着调色板和画笔，看起来很专注。
“言舟，”我靠在门框上，叫了他一声。
“嗯？”他没有回头，画笔在画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你知道陈颢是我丈夫。”
他的画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移动。
“知道。”他说，语气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
“你是故意的。”
他放下画笔，转过身来。他的围裙上沾满了颜料，手指上也花花绿绿的，但那张脸依然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锋利得很。
“沈渡，”他说，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我，“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难道不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坦然与诚实。
“是，”他说，“我是故意的。”
他朝我走过来，他在我面前站定，抬手，用沾满了颜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陈颢的妻子，”他说，“但那又怎样？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他。我不觉得这两件事是矛盾的。”
“你不觉得这是背叛？”
“背叛？”他歪了歪头，“背叛的前提是契约。你和陈颢之间的契约是什么？是一夫一妻、忠贞不渝？还是互相扶持、共同成长？如果是前者，那你们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在违约了。你们各自住在各自的房子里，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这叫夫妻？这分明是两个合伙人。”
他的话说得很尖锐，每一句都戳在了痛处上。
“如果是后者，”他继续说，“那我没有破坏任何东西。我没有让陈颢少爱你一点。事实上，他和你摊牌之后，反而更爱你了。我也没有让你少爱陈颢一点，你知道了我们的事之后，你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提离婚，反而是来找我。”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狐狸般的笑意。
“所以，沈三爷，”他的手指从我的眉心滑到我的下巴，轻轻挑起，“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来我家。”我说。
“你家？你和我？还是……”
“我家。我、陈颢、你、裴钧。所有人。”
顾言舟愣住了。这是我和他认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想让你、陈颢和裴钧，都来我家。”我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和陈颢、你和裴钧、我和你们每一个人。与其在暗地里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不如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
顾言舟看着我，桃花眼里的情绪波涛汹涌，所有的情绪像不同颜色的颜料被粗暴地搅在一起，最后乱成一锅粥。
“沈渡，”他低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
“四个人的关系，这不是开放式关系，这是一个……一个……”
“一个家庭。”我说。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被我看在了眼里，他在被触动。顾言舟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他习惯了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分析、操纵。但“家庭”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你确定？”他问，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轻。
“确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我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插进了围裙的口袋里。
“好，”他说，“我去。”
……
裴钧的反应是最轻松的。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沈渡，”他坐下来，摘下棒球帽，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他随手捋了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永远亮得过分眼睛，“你找我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我想让你来我家。”
“你家？”他愣了一下，“你家不是你和陈颢——”
“对。陈颢也在。”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是一种……兴奋。是的，兴奋。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耳朵都竖起来了。
“等等，”他往前探了探身体，压低声音，“你是说，你要把我，一个你老公的情人的炮友，带回你和你老公的家？”
“你的关系定位很准确。”我说。
“那当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可是把你们四个人的关系图在脑子里画了好多遍，才搞清楚谁和谁是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乱？”
“乱才有意思啊，太平淡的生活多无聊。”
“所以你来不来？”
“来啊，当然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是……陈颢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我说，“是我已经决定了。他的意见可以参考，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裴钧看着我，眼神里多了敬畏。是的，敬畏。他在敬畏一个比他更强势的人。
“沈渡，”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人。”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当它是。”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咖啡馆里其他客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他笑够了之后，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握住了我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去，”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让我睡主卧。”
“……滚。”
他笑得更大声了。
……
那个周六的晚上，我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三个男人陆续走进来。
第一个到的是陈颢。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而显得有些乱，却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来了。”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两瓶红酒，一瓶是给我的一瓶是“给大家的”。他的周到和体面即使在最尴尬的场合也不会缺席。
“嗯。”他的声音有点紧，目光扫了一眼客厅，确认其他人都还没到，微微松了一口气。
“放松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家。”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下，“但感觉不太像。”
第二个到的是顾言舟。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下巴更尖了，桃花眼更深了。他带了一幅画，用牛皮纸包着的，看不出内容，但从尺寸和厚度来看，应该是一幅中小型的作品。
“给你的。”他把画递给我，然后在陈颢面前站住了。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尴尬、愧疚、敌意、好奇。毕竟，他们是造成这一切的开始。
“顾言舟。”陈颢先开了口，声音平稳。
“陈颢。”顾言舟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们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对视了三秒，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那三秒里，客厅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两度。
最后到的是裴钧。他迟到了十五分钟，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和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整个人像一团被扔进了黑白电影里的彩色火焰，突兀、张扬、无法忽视。
他一进门就大声说：“哟，人都到齐了？”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依次扫过陈颢、顾言舟和我，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陈颢带来的那两瓶红酒上。
“赤霞珠？陈总品味不错啊。”他走过去，自来熟地拿起酒瓶看了看年份，“嗯，好年份。不过我觉得应该配点奶酪和火腿，光喝酒容易醉。”
“厨房里有，”我说，“我让人准备了。”
“那我去拿！”裴钧说着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颢和顾言舟，“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别跟木头似的杵着，又不是上刑场。”
他说完就晃悠悠地走了，留下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陈颢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顾言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我为什么会和他睡了这么多年”。
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笑了。
“走吧，”我说，“去厨房帮忙。”
晚餐是我让阿姨提前准备好的一桌子菜，中西合璧，有陈颢喜欢的中式红烧肉，有顾言舟喜欢的意大利面，有裴钧喜欢的烤牛排，还有我喜欢的清蒸鲈鱼。阿姨摆好之后就离开了，整个别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餐桌是长方形的，我坐在主位——不是因为我霸道，而是因为这把椅子是唯一一把有扶手的，坐着舒服。
陈颢坐在我的右手边，这是他在家里的固定位置。顾言舟坐在我的左手边，裴钧坐在顾言舟的旁边。
开头的十分钟，气氛尴尬得像一场失败的相亲。
陈颢沉默地切着牛排，刀叉却划到了餐盘上。顾言舟优雅地卷着意大利面，但眼神一直在桌面上游移，不肯和任何人对视。裴钧倒是吃得最香的一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连他都感受到气氛不对，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我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
“各位，”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点什么？”
沉默。
“比如，”我继续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你们也全都知道我知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跳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个阶段，直接进入‘既然发生了那就面对它’的阶段？”
裴钧第一个响应。“我同意，”他举起酒杯，“来，为‘面对它’干杯。”
陈颢没有举杯。他盯着面前的盘子，声音低哑：“沈渡，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这个家，变成一个真正的家。”我说。
“四个人的家？”陈颢抬起头，眼神复杂。
“对，四个人的家。”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陈颢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我们是夫妻，你和我，我们之间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现在你要把另外两个男人塞进我们的婚姻里……这算什么？一妻多夫？还是——”
“不是一妻多夫，”我打断他，“我没有把任何人‘塞’进我们的婚姻。我只是在承认一个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只是‘夫妻’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我看向顾言舟。“你和陈颢之间有关系，你和我之间也有关系。你和裴钧之间也有关系，这个关系甚至比你和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早。”
我看向裴钧。“你喜欢我，你也和言舟有长期的关系。你——”
“我也觉得陈总挺有魅力的，”裴钧插嘴道，朝陈颢眨了眨眼，“不过陈总大概看不上我。”
陈颢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我摊开手，“我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和其他节点有连接。与其假装这些连接不存在，不如承认它、接受它、然后想办法让它良性运转。”
“良性运转？”陈颢冷笑了一声，“你把感情当什么？一台机器？”
“我把它当一座花园，”我说，“花园里可以种不同的花，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它们需要的阳光、水分、土壤都不一样，但只要打理得好，它们可以同时盛开，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陈颢的声音拔高了，“你觉得我和他，”他指向裴钧，“能互不干扰？”
“为什么不能？”裴钧反问，“我又不抢你老婆，我只是……分享一下。”
“分享？”陈颢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陈颢，”顾言舟终于开口了，“你冷静一点。”
陈颢看向他。两个男人再次对视，这次的对视比之前长了很多，大概有十秒。
在十秒里，他们之间进行了一场对话：陈颢的眼神里写着“你站在哪一边”，顾言舟的眼神里写着“没有哪一边，我只是站在事实这一边”。
“事实是，”顾言舟缓缓地说，“我们都已经越界了。你越了，我越了，沈渡越了，裴钧也越了。四条线缠在一起，解不开了。与其费尽心思去解，不如……接受这个结。”
“你说得倒轻巧，”陈颢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接受？你让我接受我妻子和我情人的炮友搞在一起？”
“你不是也和我搞在一起了吗？”顾言舟反问，语气平淡到似乎有点无语。
陈颢被噎住了。
裴钧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言舟，你这嘴啊……”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陈颢，“陈总，我说句实在话，你别生气。”
陈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生气的点到底是什么？是沈渡和别人上床？可你自己也和别人上床了啊。是沈渡没告诉你？可你也没告诉他啊。是你觉得丢面子？可这事儿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没人会出去乱说。还是——”裴钧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还是你怕沈渡有了别人之后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陈颢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脆弱。
“我没有……”他开口，但声音哑了。
“你有，”裴钧不依不饶，“你怕得要死。你怕沈渡爱上别人之后就不爱你了。所以你才会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发疯，所以你才会在知道沈渡和我的事情之后暴跳如雷。你不是在生气，你是在害怕。”
“裴钧，”我出声制止他，“够了。”
“不，让他说。”陈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稳定，“他说得对。我确实在害怕。”
他低下头，双手放到膝盖上，紧紧抓着裤子。
“我害怕失去你，沈渡。我知道我出轨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唯一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机器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顾言舟身上。
“言舟，我对你……我承认，我对你有感情。不只是□□上的，还有……你让我觉得被看见了。你看得见我的疲惫，我的孤独，我的脆弱。这些东西在沈渡面前我不敢表现出来，但在你面前，我可以。”
顾言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这不代表我不爱沈渡。我爱他。我爱他爱到愿意把自己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一个会出轨、会撒谎、会背着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人上床的人。因为如果我不去找你，我会疯掉。我会在沈渡的冷漠里慢慢枯萎，变成一个空壳。”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不想做空壳，”他说，“我想活着。”
又一次沉默。
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顾言舟站了起来。他绕过餐桌，走到陈颢身边，弯下腰，双手捧住了陈颢的脸。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给了陈颢足够的时间来拒绝，但陈颢没有拒绝。
顾言舟低下头，在陈颢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你不会失去他的，”顾言舟轻声说，“你也不会失去我。”
陈颢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线，滑到顾言舟的手背上。
裴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他没有插科打诨，没有说风凉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沈渡，”他说，“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顾言舟和陈颢。
三个人，三双眼睛，三种不同的目光：陈颢是依赖与恐惧，顾言舟是温柔和不舍，裴钧是热烈和坦荡。
“我想要的，”我说，“是你们每一个人都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附属品，不是作为消遣，而是作为……家人。”
“家人？”裴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
“对，家人。”我站起来，走到陈颢身边，握住他的手，顾言舟顺势握住我的手。然后我看向裴钧，朝他伸出了手。
“来。”
裴钧看着我伸出的手，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四只手交握在一起，渐渐暖和了起来。
“这太荒唐了。”陈颢说，但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了妥协。
“荒唐的人生才有趣。”顾言舟说，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弧度。
“我觉得挺酷的，”裴钧说，“四个人的家庭，比两个人热闹多了。”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
“那以后谁洗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