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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哄的犬   纸包不 ...

  •   纸包不住火。这句话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是真理。

      陈颢发现了一切。

      不是发现了我和顾言舟,虽然那也足够让他发疯,而是发现了我和裴钧。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照片。南城的某个八卦小报的记者,在裴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拍到了我的车。准确地说,是拍到了我的司机开着我的车,在凌晨五点从裴钧公寓的地库出口驶出的画面。车牌号没有打码,而我的车牌号在南城不算什么秘密。

      那张照片没有被刊登出来,裴钧的公关团队在最后一刻截住了它。但照片的电子版在传播过程中,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到了陈颢的手里。

      陈颢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拿到那张照片的。那天我在堂口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我开完会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陈颢。

      我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你在哪?”陈颢的声音低得前所未有,满是我从未听过却又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堂口。怎么了?”

      “你来一趟家里。现在。”

      “什么事——”

      “现在。”他挂了电话。

      我开车去了他的江景公寓。

      我们婚后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吵架的时候,永远是他等我,而不是我去找他。

      但这次,情况反过来了。

      我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的灯全亮着,亮得刺眼。陈颢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一部手机。他的背影肩膀绷紧,脊背僵直,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压抑。

      “陈颢。”我关上门,站在玄关处。

      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表情太多了,多到互相抵消,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片空白。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愤怒、受伤、不甘、恐惧,还有……羞愧。

      他举起手机,屏幕朝向我。那张照片在屏幕上亮着。

      “解释一下。”他说,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我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三秒。然后我说了一句让陈颢彻底崩溃的话。

      “你先解释一下你和顾言舟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通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喉咙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然后停住了。

      “我知道,”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面对下属,“你和顾言舟的事。我知道很久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两个月前?在XX酒店的大堂里,我看见你们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扶住了沙发的靠背,手指用力到皮革起皱。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两个月……你什么都没说?”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之后、赤裸裸地暴露的恐惧。我在很多个反水仔身上见过。

      “我为什么要说?”我反问,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

      “沈渡!”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你是我妻子!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居然什么都不说?你不生气?你不质问?你不……你不难过?”

      最后那四个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不难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像被打碎了冰面的湖,碎片漂浮在水面上,反射着破碎的光。

      “陈颢,”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点点,“你觉得我不难过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当然难过,”我说,“但我更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找他?”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江上的船鸣声隐隐传来,悠长而苍凉。

      “因为你不在。”他最终说。

      “我不在?”

      “你不在。你永远不在。”他抬起头,眼眶很红,眼泪打转却死活不愿掉下来,“你忙你的堂口,忙你的生意,忙你的账本……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我?沈渡,我们结婚两年了,你陪我的时间加起来有没有两个月?”

      “你——”

      “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的责任重,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放下一切来陪我。但是——”他哽了一下,“但是我也需要被关注,被在乎,被……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一个你日程表上的待办事项。”

      他的话和顾言舟曾经说过的话的内核惊人地相似。顾言舟说我“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孤独”,而陈颢说他自己“被当成了待办事项”。

      两个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我们的婚姻,从根本上就病了。

      “所以你就找了顾言舟?”我问。

      “是。”他没有否认。

      “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陈颢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他最终说,“我不知道。我对他有感觉,但他和你不一样,他和你完全不同。他……他会听我说话,他会问我‘你今天怎么了’,他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想办法逗我笑。而你——”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而你不会。你太强了,强到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需要,包括我。

      “陈颢,”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的伴侣。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有时间。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我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说我不难过,这是错的。我很难过。难过到胃疼。但我没有资格怪你,因为是我先把你推开的。”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行清泪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线滴落在衬衫的领口上。他偏过头,不想让我看见他哭的样子,但我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面对我。

      “看着我,”我说,“陈颢,看着我。”

      他抬起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

      “我也有错,”我说,“我错在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给你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就是爱你,但我忘了,你需要的不是空间,是陪伴。”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和裴钧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不甘,“你和他的事……又算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算我在报复你。”我诚实地说。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报复我?”

      “对。我发现了你和顾言舟的事情之后,我很生气,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很生气。我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所以当裴钧出现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所以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陈颢的声音里多了点危险的意味。

      “一开始是,”我说,“但后来……不全是。”

      “什么意思?”

      “裴钧……”我斟酌着用词,“裴钧给了我一些你没有给过我的东西。”

      “什么?”

      “无条件的接纳。”我说,“他不要求我强大,不要求我完美,不要求我永远掌控一切。他可以接受我狼狈、脆弱、满身是血的样子,他甚至愿意用舌头把我身上的血舔干净。”

      陈颢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显然被“用舌头舔干净”这个画面刺激到了,因为那种亲密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和我之间曾经有过的任何亲密。

      “那我呢?”他的声音低哑,“我和顾言舟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是——我不在乎。”我说。

      他愣住了。

      “不是不在乎你,”我补充道,“是不在乎你和顾言舟上床这件事本身。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找他。这个原因我已经知道了,是我的错。但你和他的关系……如果你需要他,你可以继续。”

      “你……你在说什么?”陈颢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在允许我继续出轨?”

      “我在给你选择。”我说,“陈颢,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姻。我们是两个太强的人,强到不需要依赖对方生存。这种关系的优点是稳定,但缺点是太稳定了,稳定到像一潭死水。”

      “所以你打算往这潭死水里扔几颗石子?”

      “对。”我说,“石子已经扔了你、我、顾言舟、裴钧。现在水面上全是涟漪,但至少,水活了。”

      陈颢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的江。

      “你变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容忍这种事情。以前的你会杀了我。”

      “以前的我也不是一个好的伴侣。”我说,“人总要学着改变。”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愤怒、伤心、不甘、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你想怎样?”

      “我想,”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陈颢彻底目瞪口呆的话——

      “我想把你们都带回家。”

      陈颢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他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你疯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危险,“沈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

      “你要把,把你的情人和我的情人都带回我们家?”

      “对。”

      “你,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陈颢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个八度,这对于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他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失态。

      “陈颢,”我走到他面前,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我处于一个相对弱势的位置,但我故意选择了它,因为我知道陈颢对我的示弱没有抵抗力,“你听我说完。”

      他咬着牙,但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搭在了我的腰上。肌肉记忆,两年来养成的习惯,即使在大脑拼命抗拒的时候,身体还是会诚实地做出反应。

      “你刚才说你需要陪伴,”我放缓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需要被关注、被在乎、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这些我可能给不了你全部,因为我的时间、精力、情感容量都有限。但这不意味着你不能从别的地方得到这些。”

      “所以你就让我去找顾言舟?”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是‘让’,是‘不阻止’。”我纠正他,“你和顾言舟之间的事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干涉。同样的——”

      “同样的,你和裴钧的事我也不会干涉?”他接过了我的话,语气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对。”

      “沈渡,你这是把婚姻当什么了?一个开放式关系的许可证?”

      “我把婚姻当成了一个容器,”我说,“现在这个容器太小了,只装了两个人也还是装得太满了,满到没有呼吸的空间。现在我只是想把容器换大一点。”

      “换大一点?”陈颢冷笑了一声,“你直接把四面墙都拆了。”

      “不好吗?”我反问,“没有墙,就不会有囚禁感。你不是说你是笼子里的野兽吗?我现在把笼门打开了,你反而不敢出去了?”

      他沉默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个很轻的吻。他的嘴唇还是凉的,但在我贴上去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颢,”我贴着他说,“你信不信我?”

      “……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失去你。”

      他没有回答,但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好哄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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