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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休整三日·三 休 ...


  •   休整的第三天,下雨了。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不是那种狂风暴雨,而是一种绵密的、细如牛毛的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在湖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了,远处的山峦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江砚深醒来的时候,听到雨点打在船舱顶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鼓点。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雨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清晏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他侧躺着,面朝着江砚深的方向,安静地看着他。

      江砚深一睁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早。”他说。

      “早。”谢清晏说,“下雨了。”

      “听出来了。”

      “今天走不了了。”

      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再待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谢清晏听出来了,但没有点破。他只是伸出手,把江砚深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江砚深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谢清晏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把他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

      雨声填满了整个空间,把世界隔绝在外。船舱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雨声的伴奏下,像是一首低沉的二重奏。

      江砚深闭着眼睛,听着谢清晏的心跳,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江砚深。”谢清晏闷声叫他。

      “嗯。”

      “你心跳好快。”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压的。”

      “骗人。”谢清晏说,但没有松手,“你每次心跳快的时候,都是有话想说又没说。”

      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我在了解你。”谢清晏说,“从第一天开始。”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把谢清晏抱得更紧了一些——准确地说,是在谢清晏的怀抱里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好让两个人贴得更紧密。他的脸埋在谢清晏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

      “阿晏。”

      “嗯。”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把江砚深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江砚深感觉到自己的发顶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抬头去看。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谁也不想起床。最后还是江砚深先坐了起来。

      “饿了。”他说,“我去弄点吃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和那罐腌菜,又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小锅,打算烧点热水。谢清晏也起来了,帮他把炉子搬到船舱门口,让烟能从门帘缝隙中飘出去。

      火生起来之后,船舱里暖和了不少。小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江砚深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放进锅里,煮成了一锅糊糊,又把腌菜倒进去一些调味。

      卖相不太好,但香味还是很诱人的。

      阿萤和阿洛也被香味吸引过来了。四个人挤在船舱里,一人端着一个碗,喝着热乎乎的饼干糊糊,就着腌菜,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雨要下多久?”阿萤问。

      “看这架势,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江砚深说,“下午可能会小一些,但不会停。”

      “那今天就只能窝在这里了。”

      “窝着也挺好。”江砚深说,“难得有时间休息。”

      阿萤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知道江砚深说的“休息”是什么意思——不是身体上的休息,而是心理上的。在出发去西南山区之前,能有这样一天无所事事地待在船上,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吃完饭,阿萤回到船尾继续研究她的符文,阿洛坐在角落里擦拭他那把匕首——他似乎永远在擦那把匕首,好像上面有擦不完的灰尘。江砚深和谢清晏坐在船舱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在湖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湖边的草木被雨水冲洗得格外翠绿,叶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我以前不喜欢下雨。”江砚深忽然说。

      “为什么?”谢清晏问。

      “因为下雨意味着没有阳光,意味着潮湿阴冷,意味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被冻醒。”江砚深说,“在废土上,下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雨水会把废墟里的灰尘冲得到处都是,会让路面变得泥泞难行,会让本来就稀缺的食物容易发霉变质。”

      他顿了顿,又说:“但今天这场雨,我不讨厌。”

      “为什么?”

      “因为——”江砚深想了想,“因为这艘船不漏雨。因为我有热的东西吃。因为你在旁边。”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看着外面的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江砚深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那以后每个下雨天,”谢清晏说,“我都陪着你。”

      江砚深靠在他肩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他们就那样坐了很长时间。

      雨一直在下,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停。湖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永不停息的画。偶尔有鸟从雨中飞过,翅膀拍打着潮湿的空气,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然后又消失在雨幕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砚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清晏,你会唱歌吗?”

      谢清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唱歌?”

      “就是哼曲子。”江砚深说,“你会吗?”

      谢清晏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我没有听过多少歌。”

      “一首都不会?”

      “一首都不会。”

      江砚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一个人在世上活了那么久,却连一首歌都没有听过——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

      “那我教你一首。”他说。

      “你教我?”

      “嗯。”江砚深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唱得不好听,你别笑话我。”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调子也走得厉害,好几处都不在调上。但他唱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地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唱的是《送别》。

      这是他小时候在废墟里捡到的一本破旧歌本上看到的。那本书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几页还能辨认。他把那几页歌词抄了下来,揣在身上,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里,对着黑暗一遍一遍地默念。

      他从来没有唱给别人听过。

      谢清晏是第一个听众。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他唱完了最后一句,声音慢慢低下去,消失在雨声中。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谢清晏说:“这首歌……很悲伤。”

      “是有一点。”江砚深说,“但也很美。”

      “美在哪里?”

      “美在——”江砚深想了想,“美在它说的是离别,但不只是离别。它说的是‘长亭外,古道边’,说的是‘芳草碧连天’。它把离别放在了很大的背景里,让人觉得,离别虽然是伤感的,但世界还是很大的,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去看。”

      他顿了顿,又说:“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看着外面的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唱的也是《送别》。

      调子比江砚深准得多,声音也比江砚深好听——清朗、干净,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味每一句歌词的含义。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江砚深愣住了。

      他看着谢清晏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嘴唇,看着他眼中倒映的雨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唱了一遍,谢清晏就记住了全部的歌词和旋律。

      而且唱得比他好一百倍。

      “你骗我。”江砚深说。

      谢清晏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你不会唱歌。”

      “我刚才确实不会。”谢清晏说,“但现在会了。你教的。”

      江砚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清晏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教我。”他说,“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

      江砚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不客气。”

      谢清晏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雨,嘴里轻轻地哼着那首《送别》的调子。

      江砚深坐在他旁边,听着他哼唱,看着雨丝从天空中落下来。

      听着听着,他感觉到谢清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握着,拇指搭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江砚深没有低头看,但他回握了一下。

      谢清晏的哼唱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雨声、哼唱声、两个人交握的手,像是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歌。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停。

      阿萤从船尾探出头来,看了看天色,又缩回去了。阿洛终于放下了他那把匕首,开始整理背包里的物资——把干粮重新打包,把药品分类装好,把绳索盘成整齐的圈。

      江砚深看着阿洛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可靠得多。他不怎么说话,但总是在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阿洛。”江砚深叫了他一声。

      阿洛抬起头,看着他。

      “你跟着我们跑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要去做别的事情?”

      阿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阿洛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们做的事情很重要。我想帮忙。”

      他的话很短,但很真诚。

      江砚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命运奔波,为自己的不舍和不甘而痛苦,却没有想过,身边的这些人——阿萤、阿洛——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旅途。

      “谢谢。”他说。

      阿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背包。

      “不客气。”他说,声音很轻。

      江砚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发现谢清晏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谢清晏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就是觉得,你刚才说‘谢谢’的时候,很好看。”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这人,”他说,“夸人的方式怎么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江砚深想了想,“一般不会有人说‘你说谢谢的时候很好看’这种话。”

      “那我就是第一个。”谢清晏说,语气坦然。

      江砚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你是第一个。”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湖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了被雨水洗涤过的世界。草木格外翠绿,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像是被谁用水彩渲染过一样。

      江砚深和谢清晏下了船,在湖边散步。

      地面还有些湿,踩上去软软的,鞋底会陷进泥里一点点。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走过的时候会蹭到裤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突出的岬角时,江砚深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看过去,湖面一览无余。暮色将湖水染成了一种深沉的蓝灰色,像是巨大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起伏。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深一些,远处的浅一些,最远处的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了。

      “真好看。”谢清晏说。

      “嗯。”江砚深应了一声。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加深,看着湖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江砚深。”谢清晏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恨我吗?”

      江砚深愣了一下。

      “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谢清晏说,“我说过要陪你走到最后的。但我做不到。”

      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恨你。”他说,“我只会恨我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遇到你,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留住你,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清晏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江砚深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江砚深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谢清晏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你的错。”谢清晏说。

      “我知道。”江砚深的声音闷闷的,“但知道归知道,难过归难过。这两件事不冲突。”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收紧手臂,把江砚深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也不会恨你。”他说,“如果我走了,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江砚深说,“我会努力的。”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谢清晏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怀抱,但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仍然握着江砚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的脸朝向自己。

      暮色中,江砚深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个天空。

      谢清晏看着他,然后低头吻了他。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深。不是第62章祈愿树下那个小心翼翼的轻吻,也不是第63章花环回礼那个点到即止的触碰。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江砚深微微仰起头,回应了他。

      他的嘴唇微凉,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谢清晏用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缝,江砚深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唇。

      谢清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托着江砚深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江砚深的手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但没有推开他。

      暮色中,湖边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过来,吹动了江砚深的头发和衣角。谢清晏感觉到那些发丝拂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他吻了很久才松开。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谢清晏睁开眼睛,看到江砚深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被吻得有些红,泛着湿润的光泽。

      “阿晏。”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江砚深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谢清晏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迷茫,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水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一样的神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

      谢清晏用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

      “我们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好。”

      他们沿着湖边往回走,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暮色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那天晚上,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了满天的星星。

      他们坐在船头,仰着头看星星。没有月亮,星光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壮丽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你看那边。”谢清晏指着天空中的一个方向,“那三颗星排成一条直线,中间那颗稍微暗一些。在我们老家,管那叫‘扁担星’。”

      “你们老家?”江砚深抓住了这个词,“你想起来了?”

      谢清晏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只是这个词突然冒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江砚深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谢清晏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不是那种刻意的、主动的回忆,而是像水面下的气泡一样,时不时地冒出一个来,然后又沉下去了。

      “也许你慢慢都会想起来的。”他说。

      “也许吧。”谢清晏说,“但也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谢清晏想了想,“因为不管我想不想得起来,我都是我。我记得你,记得这艘船,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其他的事情,想得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江砚深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他说,“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你。”

      谢清晏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仰头看星星。

      江砚深也抬起头,和他一起看。

      星空浩瀚,无边无际。他们坐在一艘小小的木船上,漂浮在一片宁静的湖面上,像是宇宙中的两颗尘埃,渺小得微不足道。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深夜的时候,阿萤和阿洛已经睡了。船舱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江砚深和谢清晏还坐在船头。

      “冷不冷?”谢清晏问。

      “有一点。”江砚深诚实地说。

      谢清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砚深身上。外套对他来说有点大,肩膀处垂下来一截,袖子也长了一些。江砚深裹紧了一些,把自己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张脸。

      “你这样看起来像一只裹在叶子里的虫子。”谢清晏说。

      “什么虫子?”

      “就是那种……会吐丝的虫子。”

      “你说的是蚕。”

      “哦,蚕。”谢清晏说,“你见过蚕?”

      “没有。”江砚深说,“但我知道。书上看到过。”

      “好看吗?”

      “不知道。”江砚深说,“书上只说它能吐丝,没说好不好看。”

      谢清晏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应该比蚕好看。”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我身上。”

      “因为我在看你。”谢清晏说,语气坦然,“不看你看谁?”

      江砚深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往谢清晏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身上。谢清晏顺势伸出手臂,把他圈进怀里。

      “谢清晏。”江砚深忽然说。

      “嗯。”

      “明天就要出发了。”

      “嗯。”

      “你害怕吗?”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点。”

      “害怕什么?”

      “害怕——”谢清晏想了想,“害怕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江砚深愣了一下。

      “你害怕的是这个?”

      “嗯。”

      “你应该害怕的是你自己会消失。”江砚深说,“而不是害怕保护不了我。”

      “消失没什么好怕的。”谢清晏说,“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很难过。”

      江砚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个傻子。”他说。

      谢清晏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傻子。”江砚深重复了一遍,“都快消失了,还在担心别人。”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是别人。”

      江砚深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谢清晏的手,十指相扣。

      “谢清晏。”他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他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会难过。”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因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会难过。”

      谢清晏没有说话。

      他把江砚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

      江砚深看着自己被吻过的手背,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头靠回谢清晏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谢清晏说,“我守着。”

      江砚深闭上眼睛,在谢清晏怀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谢清晏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在星光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阿晏,我爱你。”

      星光洒在湖面上,像是千万盏小小的灯。

      而他怀里的人,是他唯一想要的那一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休整三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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