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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P-南栖 第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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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P-南栖
南栖大道的晚冬是短暂而又热烈的,男孩坐在抚养院后院里的长凳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牛仔卫衣,眼神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那里蜷着一只小野猫。
他跳下长凳,脚步放轻,没有一点声响地靠近野猫的地盘。
好软的毛——男孩走近后蹲下身,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野猫的后背,野猫依旧静悄悄的,全然不在意来自一个陌生小孩的叨扰。
他正看得出神,抚养院后门传来管理员姐姐的喊声:“小寂,快来礼堂,欢迎一下新的小朋友。”她探出头,朝秦寂招了招手,橘黄色的外衣在银装素裹的冬季如同太阳,格外吸睛。
新的小朋友?来这里有什么值得欢迎的。秦寂朝女人的方向看去,没有说话,又转回头,不舍地摸了摸小野猫的软毛,起身独自往院子深处走。
院子深处是阅览室的后门,管理员猜到他是看书去了,于是也没叫住他,就这样放任他离群。往常这种欢迎仪式秦寂也很少参与,即使参与了也表现得心不在焉或者半途离开。
管理员们还记得,秦寂初来南栖抚养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蛮横。
唯有偶尔和星星湾的孩子们集体活动,见到妹妹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一点难得温和的模样。其余时候,待在月亮湾的秦寂,向来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月亮湾与星星湾,是南栖抚养院的两个院区。
两区唯一的差别,在于孩子们的身体状况。星星湾里,大部分孩子身有残疾,需要特殊照料;月亮湾的孩子大多身体健康,只是被家庭寄养于此。
两道低矮的木栅栏隔开了两座院落。栅栏并不高耸,却像一道无形的边界,很少有孩子愿意主动跨过这条界线。
唯独秦寂,从来不在意这条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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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父母离异,秦言渊负债,兄妹二人便被父亲寄养到了这里。
很多个傍晚,等到月亮湾的院落安静下来,他便会避开管理员的视线,悄悄跨过木栅栏,走到星星湾。
暮色漫过低矮的屋顶,走廊里飘来消毒水淡淡的气味,他熟门熟路,穿过玩耍的孩童,走到靠窗的那间小屋。
秦希希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摸索窗沿。眼疾让她的世界蒙了一层雾,景物只剩下模糊朦胧的色块。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哥?”
秦寂没有应声,只是在她身旁蹲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掉糖纸,把糖块放到她摊开的掌心。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仓促,好像生怕被旁人撞见。
“今天有人欺负你吗。”他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蛮横模样。
希希摇摇头,小小的手攥紧那颗糖,唇角轻轻弯起:“没有,大家待我很好。只是……我今天又分不清白天和傍晚了。”
秦寂沉默片刻。
他从来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会学着别的孩子那样柔声细语。长久独来独往已经磨出了他一身尖刺,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蛮横,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身刺,本意是想护住身后看不见世界的小姑娘。
“以后要是有人为难你,告诉我。”秦寂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用自己忍着。”
希希抬起脸,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看不见哥哥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此刻这个在外人眼里桀骜蛮横的少年,眉眼已经软了下来。
木栅栏那头传来管理员远远的呼唤,该回月亮湾了。
秦寂站起身,起身前,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希希的发顶,一碰便立刻收回,像是怕被谁看见这个破绽。
“我走了。”
话音落下,少年转身,重新跨过那道无形的边界,消失在渐渐沉落的黄昏里。
两个院区依旧被栅栏分隔。
别人眼里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于秦寂而言,从来只是为了奔向妹妹,一趟来回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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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抚养院的欢迎仪式算不上多豪华,只是希望所有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小朋友可以更快的适应。
小小的礼堂摆了几排旧木椅,墙面刷着已经褪色的天蓝色涂料,窗台摆着孩子们手工做的纸花。这天,院里来了一批新孩子。
许忱就在其中。
他跟在管理员身后,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双眼睛却不曾停下,好奇打量这个全新的地方。礼堂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孩童细碎的说笑声。
无意间,他望向窗外。
黄昏将院落染成橘色,隔着那道木栅栏,一个少年的身影闯入视野。
许忱拉了拉身旁管理员的衣角,管理员的胸牌上刻着可爱的艺术字——“小露姐姐”。
“小露姐姐,”许忱指了指窗外,赵露低下头,顺着他小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是不是找不到礼堂的入口?”
赵露在看清男孩的脸后,微笑着低下头:“那个小朋友到阅览室看书去了,阿忱如果也想去,欢迎仪式结束后小露姐姐就带你去,好不好?”
许忱看着男孩消失在窗外的黄昏之中,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跟着管理员姐姐走向礼堂的中央。
简单的介绍和宣讲,院长程立山站在礼堂中央的高台之上,他垂眸,望向台下抚养院的孩子们。
“欢迎来到是南栖。”
他缓缓念出名字,声音经由扩音器微微嗡鸣,漫过座下一排排孩童。
“在这里,听管理员的话,按照日程表学习、生活永远是第一位。只要守好本院的规矩,这里会是你们安稳的家——一个永远安全的避风港。”
程立山苍老平缓的声音在礼堂回荡,他的目光平静,但仿佛一张缓缓撒开的巨网,悄无声息,已经将礼堂里所有孩童,牢牢笼罩在内。
宣讲结束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们跟随管理员姐姐参观院内布局。许忱和两三个同龄小孩手牵着手跟在赵露身后,他们左顾右盼、四处观察着抚养院的各个角落。
“小露姐姐这里是上课的地方吗?”扎着马尾的女孩指向巨大的落地窗,里面整整齐齐地布置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
“那里是阅览室,休息时小朋友们可以结伴去里面看书哦。”赵露弯下腰,嘴角挂着笑,“跟紧我,看见前面的喷泉了吗?”
“看见啦!”孩童稚嫩的声音一同响起,“喷泉前面的那栋楼,就是我们月亮湾小朋友上课的地方。”赵露指了指伫立在抚养院中心的西式小楼。
小楼整体呈托斯卡纳风,暖金色落日漫过赭色墙面,薄薄的小雪盖在红陶瓦与石台上,拱形木门前有两个快要融化的雪人,大概是孩子们在户外课时一起堆的。
赵露领着身后的孩子绕过雕塑喷泉,喷泉的模样很别致——柔和的小天使,怀抱着橄榄枝,泉水自橄榄枝叶缝隙涌出。
象征着自由、安宁,也象征着总会被温柔接纳的创伤并重获平安。
穿过香樟树下的石板路,许忱走进小楼,教室内坐着其他管理员们负责的孩子们。
新生的第一课往往都是安全教育,在看完抚养院的平面图还有分区介绍后,讲解员放慢语速:
“咱们南栖分两区,我们这边是月亮湾,隔壁院子是星星湾。”
“月亮湾的小朋友身体康健,日常上课、玩耍大多在这边;星星院的孩子身有残疾,需要更多照料……”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讲解员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遇见那边的小朋友,记得友善相待,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辅助器具,也不要盯着人家的伤口看,知道吗?”
“知道啦!”孩子们的声音洪亮整齐。许忱听的很认真,在管理员姐姐发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重点,有些不会写的字他就用画画代替。
于是,笔记本上多了很多星星与月亮,还有些勾勾叉叉,别人都看不懂,只有他自己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了,接下来请各位管理员带领自己的孩子们去小礼拜堂用餐,餐后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
孩子们跑向管理员们的身边,许忱也和同组的孩子一起跑向赵露。出了小楼的拱形木门,赵露领着孩子们朝小礼拜堂的方向走。
小礼拜堂原是庄园主人自己做祷告的教堂,庄园改成抚养院之后,没有单独再建大食堂,就把这间拱顶大厅改造,平日作食堂,也保留它安静的功能。
小雪落在那栋极小的拱顶建筑上,红陶瓦覆着一层浅白,彩色玻璃窗蒙着朦胧水汽,柏树静静立在墙侧,和喷泉雕塑的橄榄枝遥相呼应。
拱顶之下长木桌一字排开,许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同组的两个小姑娘看见他后也端着餐盘坐在了他的对面。
空气中混着炖牛肉的醇厚香气,还裹着草莓派烘烤出来的甜香。
“阿忱,你居然拿了三个草莓派。”双马尾小女孩惊讶地问。
“我想待会儿带去阅览室吃。”许忱埋头吃手上的草莓派,暗红果酱不听话地布满在嘴角。
“阅览室不是不让吃东西吗?”
“刚刚小露姐姐说可以在小茶几上吃。”
许忱抬手,用手背蹭掉嘴角沾着的果酱,指尖沾了一点暗红。他把另外两块草莓派小心折进粗油纸里,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外套口袋。油纸隔着布料,还能隐约摸到烤箱残留的余温。
对面的小姑娘眨眨眼,托着腮好奇追问:“拿这么多,吃得完吗?”
“慢慢吃。”许忱淡淡应了一句,低头舀了一口炖牛肉。
晚饭的喧闹慢慢淡下去,孩子们陆续放下餐盘,结伴跑出食堂。
许忱吃完盘中食物,同对面两个女孩轻声道别,手轻轻按着口袋里温热的油纸包,起身穿过拱形大门。
他放轻脚步走向阅览室,口袋里草莓派的暖意隔着粗油纸漫出来,这些足够陪他度过一整个安静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