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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织 第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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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交织
“以后半夜因为噩梦而惊醒的时候,不要反复回忆梦境里发生的东西,不要解梦,将他们搁置在脑海里。”
秦寂收回手,看向对面端坐着的曾甚,他的脸颊很红。
“嗯。”曾甚点了点头,局促地瞄了一眼秦寂,而秦寂将手中的记录本翻到空白的第二页,撕下空白的一页纸,拿起笔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了曾甚。
“一旦梦魇醒来后出现意识恍惚、短暂断片,立刻停止独处,联系家人或者……联系我。”
曾甚听后先是迟疑地看了眼秦寂,然后双手接过了那张写有他电话号码的纸条。
虽然有些犹豫不决,但实则他的心底早已荡漾起不可言说的波澜,这种打破边界的举动,让曾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侥幸与雀跃。
记忆里的自己就像余宵涟亲手捏造的泥人,循规蹈矩地活着,听从她对自己人生的安排、对自己人格的塑造,他就这样被裹挟于其中,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抬头直视秦寂的眼睛,只垂着眼,视线落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方才那只手轻轻安抚过他,此刻安静搭在记录本封皮上。
“好,谢谢秦医生,要是……半夜打扰你,会不会太麻烦?”
秦寂垂眼看向他,目光停留在他眼角的痣上,他身体有些僵硬,挪了挪身体:“不存在麻烦,不用硬撑,无论几点,只要难受,随时打。”
曾甚喉间轻轻滚了一下,短促地应了一声,心底翻涌的波澜久久平息不下来。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孤身陷在噩梦淤泥里的人,所有窒息、破碎、恍惚都只能独自消化,连求助都不敢开口。
可现在秦寂把一条退路递到了他手里。
阳光透过窗缝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分割开专业咨询的距离,又悄悄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浅浅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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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结束后,秦寂和秦希希送别了曾甚,他去了公司,图书馆的项目还需要召开专项会议评审,夕阳下耀眼的宾利驶入繁忙的南海大道。
秦希希回了学校,临近期末,她要回宿舍赶她的实验论文,秦寂难得看到她这般的着急。
秦寂则独自开车去了附近的拆迁老小区内,一路上他都冷着脸,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亲切地问:“小伙子去哪?”
他淡定地摇下车窗,回答:“三栋201,看……。”他停顿了一下,随后说:“亲戚。”
保安大叔抬手放行,秦寂驱车驶入,打开车窗打量着许久未进的地方。
——小区里,低矮楼房挤作一团,墙皮大块脱落,随处堆着杂物,垃圾桶内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路边几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坐在破板凳上闲聊,板凳旁蹲着只老猫,时不时扯出一声尖锐凄楚的猫叫。
他把车停在了三栋楼下,锁车关门,然后上楼。
夜色铺满天际,气温骤降。老旧楼道四面漏风,冷风穿梭盘旋,秦寂微微缩肩,伸手裹紧身上外套。
秦寂到了二楼,他的眉头紧锁,有一瞬他对自己这样贸然的拜访感到后悔,但思忖过后迟疑地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门内传来女人清晰的嗓音,随后脚步声越发的清晰。
“赵姨,是我。”秦寂隔着门回应道。
秦寂听见女人的脚步声明显顿住了,他补充道:“抱歉赵姨,这么晚来打扰您,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和您当面谈谈。”
赵露打开了铁门,诧异地望向秦寂,眼神中充满着不解:“你来谈什么?”
秦寂儿时在抚养院时,赵露是院里的护工,温柔细心,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依靠。儿时寒冬里的厚棉袄,夜里温热的糖水,被别的孩子欺负时挺身而出护住他们的人,全都是赵露。
后来自己和妹妹被父亲接出了抚养院,他一直想重新联系上赵露,毕业后在某公司实习时认出了做保洁的赵露。
秦寂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但不威严,单手拉着铁门,他怕赵露强行把门关上,平静道:“许忱的事。”
许忱,是秦寂在南栖抚养院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许忱性格孤僻,秦寂也寡言少语,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栖儿童图书馆里,许忱专注地看着手中摊开的《小王子》,小鹿般清透的双眼一眨一眨的,没有注意到秦寂站在不远处投来的目光。
秦寂也在找这本书,而且已经找了三天,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三天《小王子》都在这个小屁孩手里。
“我不想过去,唯一重要的,是永恒的现在。”秦寂走到了许忱的身旁,大声地念出绘本下方的一行字。
许忱疑惑地抬起来,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怎么了。”他的声音淡淡的,秦寂差点没听清,许忱说话就像一阵风,飘进了他的小耳朵里。
“小屁孩,你看得懂吗?”看不懂就给我看。
秦寂比许忱大几岁,个头也比他高,在他眼里,许忱就是个小屁孩。
许忱对这个称呼没感到意外,他看了看绘本上的文字,又看了看秦寂,他正插着腰站在自己身前,拽得要死。
他打算说实话:“有些句子看不懂,但是插图很好看。”许忱指了指绘本上的插图——玫瑰、王子、狐狸还有星空,的确很好看。
“你长得像这只狐狸。”他看向秦寂的橙红色短袖,和狐狸的毛色很像。
秦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还沾着中午吃奶油松饼时掉在上面的奶油渍,他忽然把手放上去,吃到衣服上,他觉得很没面子。
但许忱不这么认为,他也一眼看出了秦寂的小心思。
“没关系,你看。”许忱把衣角拉向他,“我的衣服上也有奶油。”
“哦。”秦寂别回头去,没再看他。
许忱眨了眨眼,然后合上绘本站起身,他比秦寂矮一个头,于是抬起头疑惑地问:“你不舒服吗?你的脸很红,需要我带你去小露姐姐那里吗?”
“不用!那个……”秦寂又别扭的转过头,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难堪什么。
“那个……我能和你一起看吗?”他的声音细若蚊吟,许忱没听清。
“什么?”许忱把耳朵凑到了秦寂的嘴边。
秦寂身体向后倾了倾,他讨厌离不熟的人很近,全身都很难受,于是推开了许忱的身体,大声地重复道:“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看!”
许忱被推开后先是一愣,眸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听见秦寂的话后,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意。
他一笑便弯起一双眼,干净温柔,满目清甜。
他回道:“可以呀。”
“谢……谢。”
两个人坐在毛毯上,许忱重新翻开了绘本的第一页,秦寂发现他看书时很专注,就像敛了光的小月牙,安安静静,只一心落在书页上。
“这页我还没看完,你先别翻下一页。”
“小屁孩你看书可慢,三天一本绘本都没看完。”
“我只是想看仔细点,还有,你别叫我小屁孩了。”
“那叫你什么小屁孩?”
“我叫阿忱。”
“哪个忱?”
“热忱的忱。”秦寂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于是他摊开手,许忱就用小食指一笔画一画的写在他的掌心,秦寂感觉手心痒痒的。
写完后,许忱微笑着看向秦寂。
“你看我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许忱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秦寂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又缓缓地意向别处,嘟囔着嘴说道:“秦寂。”
“哪个寂?”许忱追问。
“冷寂的寂呗。”
两个小朋友就这样交换了名字,那是秦寂在抚养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低头看绘本。
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慢慢凑到了一起,看着看不懂的句子,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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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忱的事?”
“对。”
赵露听后身体一僵,轻笑一声后转身走到客厅,秦寂帮她关上门,两人沉默着坐在沙发上。
赵露家不大,但很干净,与破败肮脏的小区环境截然不同,空气里有一股百合花的香味,秦寂循着香味,看见了阳台两株百合花。
百合盛放,素白清雅,一室淡香。
赵露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怎么说秦寂进了屋就是客,基本的待客礼仪还是要做足的。
她放下水,开口打破了方才片刻的寂静:“我在酒吧撞见他了,你见过他了?”
“嗯,模样没怎么变。”秦寂脑海里浮现出休息室撞见曾甚时的模样,低声回道。
“看着过得挺体面吧,改名换姓,假装谁都不认识。”
“他没有装。”他是真的忘了。
赵露没说话,她心底其实也希望曾甚可以彻底抛开过往,但总有些不甘,不甘于什么呢,连她自己都道不明这份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秦寂接着说:“他现在在我那做心理咨询,你去酒吧对他说的那些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忘记是真的,我不清楚他被接走后经历了什么。”
她轻笑一声,问:“那你呢?”
秦寂指尖微微一顿,眸间闪过错愕,他不明白赵露是什么意思:“我?”
赵露抬眼,目光直直落向他,笑意淡得近乎凉薄:“你还惦记他,对不对?这么多年,从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