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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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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渡》剧组杀青宴,定在君悦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林岁晚作为编剧,本该坐在主创桌,但她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热闹是他们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然后早点回家。
陆辰今晚在另一个城市有品牌活动,不在。
宴会过半,苏晴端着香槟杯过来了。她今天穿了条红色抹胸长裙,艳光四射,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林编剧,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她施施然在林岁晚对面坐下,笑容明艳,“陆辰没陪你?”
“他有工作。”林岁晚放下筷子。
“也是,他最近挺忙的。”苏晴晃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再忙,也该抽时间陪陪你。毕竟……你们现在是‘全网最甜CP’嘛。”
林岁晚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没接话。
“对了,听说你前几天去见陆伯伯了?”苏晴倾身,压低声音,“怎么样,老爷子没为难你吧?”
“还好。”
“是吗?”苏晴挑眉,“陆伯伯那个人,眼光可高得很。当年陆辰的妈妈,家世那么好,他都看不上,最后把人逼走了。你这种背景……啧啧。”
林岁晚攥紧裙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苏晴靠回椅背,笑得像只猫,“反正你们只是协议结婚,两年后就散了。到时候,陆辰还是会回到他该在的位置,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呢,拿钱走人,谁也不欠谁。多好。”
说完,她举杯:“祝你们……合作愉快。”
林岁晚没碰杯。
苏晴也不在意,仰头把酒喝完,起身离开。临走前,她弯腰,在林岁晚耳边轻声说: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陆辰左肩有道疤,挺深的。是他十五岁那年,为了护着他妈,被他爸用烟灰缸砸的。你问问他,现在还疼不疼。”
林岁晚浑身一僵。
苏晴直起身,笑容灿烂地走了。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林岁晚却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
疤?
烟灰缸?
她想起陆辰的左肩。他们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但她从没注意过那里有没有疤。他总是穿得整齐,哪怕是在家里,也很少穿无袖的衣服。
是巧合吗?还是……
她坐不住了,起身离席。走出宴会厅,在走廊里给陆辰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像是在活动现场。
“岁晚?”陆辰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息,“怎么了?”
“……你在哪?”
“刚下台,在后台休息室。你那边结束了?”
“快了。”林岁晚靠着墙壁,声音发哑,“陆辰,你……左肩是不是有道疤?”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的嘈杂声都像被按了静音。
过了很久,陆辰才开口,声音很沉:“谁告诉你的?”
“苏晴。”林岁晚闭上眼睛,“她说……是你爸用烟灰缸砸的。真的吗?”
陆辰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岁晚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陆辰……”
“等我回去再说。”陆辰打断她,声音很疲惫,“我这边快结束了,今晚的航班,凌晨能到家。你先回家,别乱跑,知道吗?”
“……嗯。”
电话挂断。
林岁晚握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有人路过,奇怪地看她一眼,她才回过神,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宴会厅,直接打车回了公寓。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她没开大灯,踢掉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她想起陆辰说起母亲时的眼神,想起他提起父亲时的冷漠,想起他在山庄说的那句“跟我父亲那种人,根本不是一路”。
原来不是性格不合。
是家暴。
她蜷缩在沙发里,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凌晨一点,密码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陆辰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他看见沙发上蜷缩的人影,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岁晚?”
林岁晚抬起头。她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她的脸。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陆辰在她面前蹲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不开灯?”
“陆辰,”林岁晚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你让我看看。”
“……看什么?”
“伤疤。”
陆辰手指一僵。
“让我看看。”林岁晚固执地看着他。
陆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伸手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两人的脸。
他背对着她,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
衬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灯光下,左肩那道疤清晰可见——一道长约十厘米的狰狞凸起,深褐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漂亮的肩胛骨上。
林岁晚倒抽一口冷气。
她伸手,指尖颤抖地碰上去。疤痕很硬,很粗糙,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还疼吗?”她声音哽咽。
“早就不疼了。”陆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辰转过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笑了。那笑很苦。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低声说,“让你可怜我?还是让你更怕我父亲?”
“我没有……”
“岁晚,”陆辰打断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这件事,连周谨都不知道。苏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父亲和我父亲是旧识,当年……她就在现场。”
林岁晚心脏狠狠一缩。
“那天是我妈生日。”陆辰声音很轻,像在梦呓,“我爸又喝多了,骂我妈是‘丧门星’,说他娶了她倒了八辈子霉。我妈没吭声,只是在哭。我看不下去,顶了他一句,让他闭嘴。”
他顿了顿,眼底有痛意翻涌。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砸过来。我妈扑过来想挡,但我更快。烟灰缸砸在我肩上,碎了,玻璃扎进肉里。血流了一地。”
林岁晚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天之后,我妈就带着我搬出去了。半年后,他们离婚。又过了两年,我妈病逝。”陆辰看着她,眼睛很红,但没哭,“所以岁晚,我恨他。不是因为他不爱我,是因为他毁了我妈一辈子,毁了我对‘家’所有的幻想。”
他伸手,把林岁晚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所以我选了你。”他声音发哑,“因为你干净,纯粹,眼睛里没有算计。我想从你身上,偷一点‘家’的感觉。哪怕一开始是假的,我也认了。”
林岁晚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她早点知道,如果她早点在他身边……
“别说对不起。”陆辰抱紧她,“你来了,就够了。”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里相拥。不知过了多久,林岁晚才止住哭,抬起头看他。
“陆辰。”
“嗯?”
“以后,”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你有我了。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陆辰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暖意。
“好。”他说,“我信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牵起她的手,走进卧室。
“睡觉。”他说,“明天还要工作。”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林岁晚侧过身,看着陆辰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的冷硬。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肩的那道疤。
陆辰睁开眼:“怎么了?”
“……还疼吗?”她小声问。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身,把她搂进怀里。
“以前疼。”他低声说,“现在不疼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在,就不疼了。”
林岁晚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她忍住了,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两颗心,在黑暗里,一下,一下,跳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林岁晚醒来时,陆辰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身,听见厨房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陆辰穿着居家服,正在煎鸡蛋。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醒了?”他回头看她,“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林岁晚点点头,去浴室刷牙洗脸。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煎蛋,烤吐司,牛奶。
很简单的搭配,但她心里暖暖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辰问。
“上午去剧组开个会,下午没事。”林岁晚咬了口吐司,“你呢?”
“下午有个杂志拍摄,晚上有个酒会。”陆辰看着她,“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林岁晚一愣:“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陆辰笑了,“你是我太太,陪我出席活动,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陆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想让他们都看看,我陆辰娶了个多好的太太。”
林岁晚脸一热,低下头喝牛奶。
下午,陆辰去工作,林岁晚在家改剧本。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几秒,接起来。
“林小姐,我是陆正鸿。”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林岁晚心一紧:“陆叔叔,您找我有事?”
“晚上陆辰有个酒会,你知道吧?”
“……知道。”
“我也会去。”陆正鸿顿了顿,“我想跟你单独聊聊。酒会二楼,小会客室,八点半,我在那儿等你。”
说完,不等林岁晚回应,电话就挂了。
林岁晚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晚上七点,陆辰来接她。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打了深蓝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紧张?”他看着她。
“……有点。”
“别紧张。”陆辰牵起她的手,“有我在。”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到场的基本都是商界名流和娱乐圈大咖。陆辰带着林岁晚一路打招呼,每个人都用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看她。
“陆总,这位是……”
“我太太,林岁晚。”陆辰介绍,语气自然。
“久仰久仰,林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陆总好福气啊。”
林岁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心却在冒汗。
八点二十,她看了眼时间,凑到陆辰耳边小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
她离开宴会厅,按照陆正鸿说的,上了二楼。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小会客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陆正鸿坐在沙发里,正在泡茶。看见她,抬了抬下巴:“坐。”
林岁晚在他对面坐下。
“喝茶。”陆辰递过一杯茶。
“……谢谢陆叔叔。”
陆正鸿打量着她。今天她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衬得她气质温婉。
“你比我想的要镇定。”陆正鸿说。
“您想跟我说什么?”林岁晚开门见山。
陆正鸿笑了:“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陆辰左肩那道疤,你知道了吧?”
林岁晚手指一紧:“……是。”
“苏晴告诉你的?”
“……是。”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陆正鸿往后一靠,眼神锐利,“那天晚上,陆辰护着他妈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林岁晚摇头。
“他说,‘你要打就打我,别碰我妈’。”陆正鸿一字一句,“然后,烟灰缸就砸下去了。”
林岁晚心脏狠狠一缩。
“那件事之后,我就知道,我永远失去了这个儿子。”陆正鸿语气平静,但眼底有痛意,“他恨我,理所应当。但我没想到,他会恨到……连陆家都不想要。”
他看向林岁晚:“你知道他为什么进娱乐圈吗?”
“……因为喜欢演戏?”
“是,也不是。”陆正鸿说,“他进娱乐圈,是因为那是离陆家最远的行业。他想证明,不靠陆家,他也能闯出一片天。他做到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孤独。”陆正鸿看着她,“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真的靠近他。要么图他的名,要么图他的利,要么图他背后的陆家。所以他把自己包裹起来,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疏离。直到遇见你。”
林岁晚攥紧裙摆。
“我调查过你。”陆正鸿继续说,“背景干净,性格简单,最重要的是——你接近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陆家继承人。你眼里的他,只是陆辰,一个演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所以林岁晚,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为难你。恰恰相反,我是想拜托你。”
林岁晚愣住。
“拜托你,”陆正鸿看着她,眼神复杂,“好好对他。那孩子……太苦了。他需要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爱他,不是为了任何附加条件,就只是爱他这个人。”
林岁晚鼻子一酸。
“我会的。”她声音哽咽,“我会对他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陆正鸿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好。”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回去吧,陆辰该等急了。”他背对着她,“以后……常回家吃饭。你妈不在了,家里冷清。”
林岁晚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陆叔叔。”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她走到楼梯口,看见陆辰站在那里,正靠在墙上等她。
“怎么上来了?”她走过去。
“看你太久没回来,不放心。”陆辰直起身,打量她,“哭了?”
“没有。”林岁晚摇头,伸手抱住他,“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陆辰一愣,随即笑了,回抱住她。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岁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就让我……好好对你。”
陆辰身体一僵。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他……很少说这种话。”
“嗯。”林岁晚抱紧他,“所以陆辰,我们以后……常回家吃饭吧。你爸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陆辰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楼下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而他们在无人的楼梯间,静静相拥。
像两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