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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阳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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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修改通过了。
苏秦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吼：“就按这版拍！林岁晚，你开窍了啊！”
林岁晚握着手机，小声说“谢谢导演”，心里却空落落的。那天之后，她和陆辰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直播照常，互动如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周五晚上八点，直播进行到一半。
陆辰在沙发这头看剧本，林岁晚在那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按照台本，他们应该在这个时间段“自然交流”，比如她问一句“累不累”，他回一句“还好”。
但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弹幕开始察觉不对：
“今天气氛好安静啊……”
“是不是吵架了？”
“不可能！辰哥刚才还给岁晚递水呢！”
“但两人都不说话哎。”
林岁晚抬头看了眼弹幕，又看了眼陆辰。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单纯专注。
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那个……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切了橙子。”
陆辰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好。”
很平淡的一个字。
林岁晚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盘切好的橙子。她坐下时，陆辰很自然地伸手拿了一瓣。指尖不经意碰触，林岁晚手一抖，橙子差点掉地上。
陆辰看了她一眼。
“……有点滑。”她小声解释。
陆辰没说话，把橙子送进嘴里。镜头里，这个画面温馨又日常。弹幕又开始刷“好甜”。
只有林岁晚知道，他咀嚼的动作有点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直播在九点准时结束。屏幕暗下去，陆辰立刻放下剧本，起身去了阳台。
外面在下雨。细密的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栏杆。陆辰点了支烟——林岁晚第一次见他抽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雨夜里明明灭灭。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孤独，又有点烦躁。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晚晚，妈看直播了。你俩今天是不是闹别扭了？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小两口吵架正常，但别憋着，说开就好了。”
林岁晚鼻子一酸。
怎么说开？说“陆先生，我好像入戏太深了，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还是说“那天那个吻，对你来说真的只是工作吗”？
她说不出口。
阳台传来陆辰讲电话的声音，语气很冷：“……我说了，不接。不管对方出多少钱，我不缺那个代言。”
停顿。
“是，我知道她合适。但我不需要。”
又停顿。
“我的私事，不用你操心。”
电话挂断。陆辰把烟按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
林岁晚犹豫几秒，倒了杯温水，走到阳台门边。
“陆辰。”她小声叫他。
陆辰回过头。雨夜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喝点水吧。”她把杯子递过去，“你晚上……没怎么喝水。”
陆辰看了她一会儿，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不烫，刚好。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温和许多。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雨。城市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你……”林岁晚鼓起勇气，“心情不好？”
陆辰没否认：“有点。”
“因为……工作？”
“算是。”陆辰喝了口水，“有个代言，对方指定要我和苏晴一起接。说是‘荧幕情侣’，热度高。”
林岁晚手指蜷了蜷：“哦。”
“我推了。”陆辰补充。
“……为什么？”
陆辰侧头看她。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湿漉漉的。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林岁晚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我……不知道。”
陆辰没再逼问。他转回头，继续看雨。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林岁晚。”
“嗯？”
“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协议结束那天，你会难过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岁晚大脑一片空白。
会难过吗？
当然会。会难过死的。
可她不能说。
“我……”她声音发颤，“我们是合作关系。结束那天，应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陆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有点嘲，“也是。你一直分得很清。”
林岁晚指甲掐进掌心。
不清。她早就分不清了。
“回去吧，外面凉。”陆辰把杯子塞回她手里，转身进了屋。
林岁晚握着那杯水，站在原地。水还是温的，但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已经凉了。
那天晚上，林岁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里隐约的键盘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凌晨三点，键盘声停了。脚步声响起，陆辰走出书房，去厨房倒水。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主卧门口。
林岁晚屏住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离开，回了书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这半个月，她睡主卧大床，他睡书房沙发床，但洗衣液是一样的，沐浴露是一样的，连空气里都是他的气息。
无孔不入。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工作安排。
林岁晚睡到九点才醒，眼睛有点肿。她洗漱完走出主卧，发现陆辰已经在客厅了，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什么。
“早。”她小声说。
“早。”陆辰头也没抬，“厨房有早餐，阿姨刚送来。”
林岁晚走进厨房，料理台上放着还温热的豆浆和生煎包。她默默吃完，洗干净碗，走出来时，陆辰还在看电脑。
“你今天……不出门？”她问。
“嗯。”陆辰终于抬头，“下午有个线上剧本会，在家开。”
“哦。”
空气又安静下来。
林岁晚走回主卧，打开电脑，想写点东西，但脑子是空的。她点开微博小号，那个只有三条动态的账号。
最新一条还是三年前。
她盯着那句“我写了三页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新建了一条微博，打字：
“他问我，协议结束那天，我会不会难过。我不敢说真话。我是个胆小鬼。”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留很久，最后还是按了删除。
不能发。哪怕是小号，也不能。
她关掉微博，点开文档，开始修改剧本的下一场戏。这场戏是男女主角吵架，女主角摔门而去，男主角在雨里追。
写着写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中午，阿姨来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人对坐着吃。陆辰吃得很少，一直在回微信。
“下午的剧本会，”林岁晚忽然问，“是《长风渡》吗？”
“嗯。”陆辰放下手机，“苏导说有几个地方要调整，编剧组一起讨论。”
“我也要参加？”
“你是编剧，当然要。”
林岁晚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以编剧身份参加正式的线上会议，而且陆辰也在。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腾讯会议室里，导演、制片、主演、编剧组全在。林岁晚缩在摄像头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讨论到第三十七场戏，是男女主角和好的关键戏份。苏秦点名：“林岁晚，这场戏是你主笔，说说想法。”
林岁晚深吸一口气，打开麦克风：“这场戏的核心是，女主角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不是不恨了，而是发现，比起恨，她更怕失去他……”
她说着说着，渐渐进入状态，语速加快，眼睛发亮。没注意到，屏幕那头，陆辰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说完，苏秦满意地点头：“可以，就这么走。陆辰，你觉得呢？”
陆辰的摄像头亮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我觉得，”他缓缓开口，“女主角的挣扎还可以更剧烈一点。她不是‘怕失去他’，是‘恨自己居然还爱他’。这种自我厌恶，更有张力。”
林岁晚一怔。
陆辰接着说：“而且，男主角追出去那段，太容易了。应该让他也付出代价，比如……摔一跤，受伤。让女主角看见他的狼狈，才会心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秦一拍大腿：“好！这个好！林岁晚，按这个思路再改一稿！”
“好、好的。”林岁晚应下。
会议结束，她关掉摄像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陆辰刚才的提议……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亲身经历过。
不，不可能。
她甩甩头，打开文档开始修改。但脑子里反复回放陆辰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怕失去他’，是‘恨自己居然还爱他’。”
写了一个小时，进度缓慢。她起身去倒水，路过客厅时，发现陆辰还在书房。门虚掩着，能听见他讲电话的声音，语气很冷：
“……我说了，不接。不管她通过什么关系找到你，我的答案都一样。”
又是苏晴？
林岁晚握着水杯，站在门外。
“是，我知道她背景硬。那又怎样？”陆辰冷笑，“我陆辰还不至于靠女人拿资源。”
停顿。
“随便他们怎么写。我不在乎。”
电话挂断。紧接着，是东西被摔在桌上的声音。
林岁晚吓了一跳，赶紧溜回主卧。
坐在电脑前，她盯着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陆辰那句“我还不至于靠女人拿资源”。
他是在……维护她吗？
因为苏晴在晚宴上说的那些话？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晚上，直播照常。今天的气氛比昨天好一点，陆辰主动问了林岁晚剧本修改的进度，两人就着剧情聊了十几分钟。弹幕纷纷表示“今天很和谐”“看来和好了”。
直播结束，陆辰忽然说：“明天周日，你有安排吗？”
林岁晚摇头：“没有。”
“那陪我去个地方。”陆辰说，“私人行程，不用直播。”
“……好。”
第二天上午，陆辰开车，载着林岁晚出了城。车开上高速，两旁的建筑渐渐变成田野。林岁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一个山庄。”陆辰单手扶着方向盘，“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林岁晚怔住。
她从没听陆辰提过他的母亲。只知道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后来病逝。
车开进山里，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山庄前。白墙灰瓦，庭院深深，有溪水从门前流过。
陆辰下车，很自然地牵起林岁晚的手。
“这里是我母亲家的祖产，现在归我。”他边走边说，“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后来……就很少来了。”
院子里种满了花，这个季节，蔷薇开得正好。粉的，白的，爬满了篱笆。
“你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林岁晚轻声说。
“嗯。”陆辰松开她的手，走到一丛白蔷薇前，“她喜欢花，喜欢安静。跟我父亲那种人，根本不是一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林岁晚听出了一丝痛意。
“坐吧。”陆辰指着院子里的藤椅，“我去泡茶。”
他进了屋。林岁晚坐在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味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溪水声。
过了会儿，陆辰端着茶具出来。紫砂壶，两个小茶杯。他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尝尝，山泉水泡的。”
林岁晚接过来，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回甘。
“好喝。”她说。
陆辰在她对面坐下，也喝了口茶。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时冷硬的线条。
“林岁晚。”他忽然叫她。
“嗯？”
“你为什么答应签那个协议？”陆辰看着她，“只是为了钱？”
林岁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是。”她听见自己说，“为了钱，也为了……我妈能安心。”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陆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绵延的山。
“我有。”他说。
林岁晚心脏重重一跳。
“我选你，不只是因为你背景干净。”陆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见过你。高中图书馆，你总坐在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写东西写得特别认真。有次你的笔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还你，你耳朵红透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林岁晚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
他……记得？
“后来我在校刊上看过你写的文章。”陆辰转回头，看着她，“写得很细腻，像你的人。所以周谨把备选名单给我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你的名字。我想，如果是她，或许……没那么难以接受。”
风吹过，蔷薇花瓣簌簌落下。
林岁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你……”她声音发颤，“你记得？”
“记得。”陆辰伸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是单方面付出。这段关系，是我先选了你。”
林岁晚哭得更凶了。
六年的暗恋，无数个偷偷仰望的瞬间，以为永远不会被看见的心事。原来，他记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短暂的交集。
但也仅仅，只是记得。
陆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她哭声渐歇，才递过一张手帕。
“擦擦。”他说，“妆花了。”
林岁晚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手帕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他的味道。
“陆辰。”她红着眼睛看他，“如果我们不是协议结婚，你会……喜欢我吗？”
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越界了。
陆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岁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很诚实的答案。
“但如果可以重来，”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希望我们是以别的方式相遇。不是协议，不是交易，就只是……陆辰和林岁晚。”
林岁晚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现在这样，也不错。”陆辰忽然笑了，很淡的一个笑，“至少，你在我身边。”
林岁晚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手帕上。
阳光，花香，茶香，他的声音。
像一场梦。
一场她不敢醒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