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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镇脉桩 守印人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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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韩守一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用布包着,打开,里面是一截金属。拇指粗细,一指长,表面发黑,像被火烧过。
“这就是镇脉桩的碎片。”他把碎片递给李砚。“你父亲从积翠山拔下来的那根侦察桩。桩体碎了,我捡了一块。”
李砚接过来。碎片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表面有一道弯曲的纹路,浅浅凸起,像愈合不良的疤痕。他用指腹摸那道纹,金属冰凉,但胎记在触碰到纹路的瞬间跳了一下。不是热,是某种很微弱的共鸣。
“这上面是截脉符文。”韩守一说。“每一根镇脉桩上都刻满了这种符文。你摸到的那道,是其中一条。”
“符文起什么作用。”
“吸能量。像吸血的水蛭。桩钉入地脉后,符文会持续吸收地脉能量,把能量从节点往外抽。抽出来的能量散不掉,就聚在桩体里。桩体吸饱了,符文会更亮,吸力更强。”
“吸饱之后呢。”
“地脉枯了。那条支流就断了。”
李砚看着手里的碎片。拇指大,轻飘飘,表面一道残纹。就是这么个东西,钉进地脉,一直吸一直吸,把整条支流吸干。父亲当年在积翠山拔掉的那根,如果不拔,千山五条支流中的一条,现在已经断了。
“完整的镇脉桩,什么样。”李砚问。
韩守一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幅手绘图。比地脉图小,但画得更细。一根金属桩,从头到脚标注了尺寸和结构。
“长一米二。底部尖,方便钉入岩体。桩身刻三十六道符文,从底到顶螺旋排列。每道符文对应一个能量流转节点。三十六道符文同时激活,能把节点附近的能量全部锁住。”
韩守一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符文往下划。
“符文不是随便刻的。顺序、角度、深浅,都有讲究。刻错了,吸力大打折扣。黑日社造桩的匠人,一辈子就学这一门手艺。学成了,专门给黑日社刻桩。你父亲当年抓过一个,那人说他刻一根桩要三个月。从选料到开槽到刻符,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三个月一根。”
“对。所以镇脉桩数量不多。黑日社不会随便钉。每一根都钉在关键节点上。侦察桩刻得粗糙些,符文只有十八道,工期短,一个月能出一根。用来探路。”
李砚把碎片翻过来。背面也有纹路,比正面浅,断断续续连不上。桩体碎裂时,符文也被撕碎了。
“碎片里的龙血,是我父亲拔桩时留下的。”
“对。拔桩的时候,守印人把龙血注入桩体,龙血沿着符文往里渗。符文碎裂时,有一部分龙血被熔进金属里。所以碎片带着龙血的痕迹。你摸它的时候,胎记会跳,是两股龙血在共鸣。”
李砚握紧碎片。掌心里那点微弱的跳动,和胸口的胎记同步。父亲的龙血,隔了十五年和三千公里,在他手心里跳。
“桩的材质是什么。”李砚问。
“合金。成分说不准。你父亲找人分析过,说是铁、镍为主,还掺了别的。掺什么不知道。熔炼工艺很特殊,里面有极细的孔道。符文刻好之后,孔道会把地脉能量导进桩体内部。”
“孔道?”
“对。肉眼看不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像海绵里的微孔。能量从孔道渗进去,储在桩体里。桩体吸饱了能量,材质会变。从暗银变亮银,最后变到发蓝。”
“发蓝之后呢。”
“激活。桩体发蓝,说明吸饱了,进入激活态。激活态的桩吸力最强,地脉能量被大量抽走。中秋那晚积翠山地震,就是侦察桩试激活。地磁曲线掉下去,是能量被抽走的信号。”
李砚想起中秋那晚。震源深度五公里,地磁跌破四万七。曲线趴在谷底,一动不动。那不是地震,是地脉被抽血。
“激活之后,桩还能拔吗。”
“能。但更难。激活态的桩符文全亮,反噬最强。龙血不够的话,手按上去就被弹开。你父亲在墟渊拔的那几根,全是激活态的。他用命换的。”
韩守一顿了顿。
“你父亲拔过二十多根桩。各种状态的都有。刚钉入的,半饱的,激活态的。他记了一本笔记,专门写拔桩的心得。什么样的桩用什么手法,龙血怎么注入,符文从哪一道开始破。那本笔记后来传给了我。”
“在哪里。”
韩守一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有钢笔写的字:拔桩手记,李卫东。
李砚接过来。封面的皮子磨得起了毛,父亲的手指无数次捏过这里。他翻开第一页。
“侦察桩。符文十八道。拔法:从底往上破。第一道符文最弱,从那里入手。龙血注入要缓,急了符文连锁反应,整根桩锁死。我第一根拔的就是这种。积翠山。用了一整夜。”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地质报告的写法。李砚往后翻。
“支流桩。符文二十四道。拔法:先破中间三道。中间三道是枢纽,破了枢纽,上下符文联动就断了。然后从两端往中间收。秦岭。拔了两根。第一根用了半天,第二根用了两个时辰。”
再往后翻。
“主脉桩。符文三十六道。拔法:暂无。我只拔过一根,差点死掉。不咸山。三十六道符文同时激活,龙血压不住。最后是硬拔出来的。拔完之后龙血从四厘跌到三厘多。不建议后来人学我这根。等我找到更好的方法再补。”
李砚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不像前面那么工整。
“昆仑主桩。符文三十六道,但比不咸山那根密得多。我试了从底往上,不行。从中间破,也不行。七根桩互相配合,拔一根,另外六根同时反噬。必须按顺序拔。顺序错了,反噬翻倍。我摸到了顺序,但来不及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淡。
“后来者,墟渊七桩,先左后右,最后中间。李卫东。”
李砚合上笔记本。掌心里那块碎片还在跳。父亲的手,曾经按在这根桩上。用龙血往里送,送了一整夜。然后拔出来,桩体碎裂,崩下这块碎片。他捡回去,写在笔记里:我第一根拔的就是这种。积翠山。用了一整夜。
“这本笔记,你留着。”韩守一说。“你父亲写的,该你拿着。里面写的拔法,等你浓度够了,自己去试。”
李砚把笔记本放进地质包里。贴着那七张照片,贴着那块碎片,贴着地脉图。贴着胸口的胎记。
“走。今天把积翠山最后一片区域走完。看看有没有新钉的桩。”
韩守一背起包。两人沿窄谷往里走。阳光从树缝漏下来,蕨类叶片亮晶晶。五条支流在深处流,各流各的。李砚握着包里的笔记本。父亲的字,父亲的拔法,父亲没拔完的桩。都在包里。都在胸口。